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其間梁雲飛給刑警隊長發了幾個短信息,期待他散會後能夠回復。只是他們最終只等來了一個消息,邢隊長被外派辦案了,會議結束後他直接出發,任務機密,全程關閉手機,短時間內應該無法聯系上了。
接到此消息大明星和實習生面面相覷,又不知所措了起來。
梁雲飛琢磨半天,想著既然老同學不在了,自己又莫名其妙接了這麽一個任務,但是自己來這裡的初心別忘了,我是想見夏莉莉最後一面的,於是他試探的問實習生:“你知道夏莉莉的屍體在什麽地方嗎?我想過去看看。”
作為演過刑警隊長的梁雲飛,說到屍體的台詞一點都不會陌生。但是當夏莉莉的名字和這兩個字連在一起時,他還是莫名的心痛。
“知道,您想親自驗屍嗎?”實習生問道。
梁雲飛感覺自己仿佛跟這個實習生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他也懶得再向她解釋,隻說:“過去看看吧。”
“是,歐隊長!”
大明星一愣,解釋道:“我叫梁雲飛。”
“噢,是,梁隊長!”
“我也不是隊長......算了,走吧。”於是女實習生喬俏帶路,二人向法醫停屍房走去。
此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市警察局的辦公樓裡雖然燈火通明,但是大院裡已經沒有什麽人了,昏暗的路燈沿著道路延伸下去,顯出了秋夜獨有的荒涼冷漠的氣氛。
一路上幾處路口都有保安人員在把守,有實習生喬俏一路通報,對二人也沒有阻攔,一路放行。來之前實習生已經打電話通知了法醫,讓他們在法醫鑒定中心等待。路上梁雲飛心事重重,與實習生並排走著,也沒有主動說話。
實習生不時的偷偷看向梁雲飛一眼,想說什麽沒有說出來,二人就這麽沉默著並行。
法醫鑒定中心與警局的辦公樓分隔,在市局大院的一個偏遠的角落裡,他們拐來拐去,終於來到一座刷著白牆的三層小樓前。法醫中心外表普普通通,看起來就像一座幾十年前建的筒子樓,在一片高大建築的映襯下顯得陳年古舊。
實習生喬俏來到刑警隊實習了近半年的時間,沒少跟著隊長和前輩們來到這裡,但是這次她自己帶著大明星前來,心內仍是有些惴惴不安。她打開法醫中心的大門,伸出一隻手向前,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讓梁雲飛先進去。
一踏進法醫中心一股陰涼之氣襲來,仿佛吹透了梁雲飛的所有衣服,直接吹進身體骨髓一般,透徹心脾的寒涼,他不禁打了個冷戰。喬俏見狀解釋了一句:“太平間內常年開著冰櫃,帶著這整個建築溫度都要比外面更涼一些。”
梁雲飛點點頭,跟著喬俏來到值班室。走廊兩側貼著各種各樣的法醫解剖的宣傳畫,一張一張血淋淋的圖片看的大明星心寒膽戰。實習生卻似乎已經習慣,不以為意,帶著他繼續前行。
裡間一間房間是法醫辦公室,法醫們平素寫報告等文案時都在此工作,而加班較晚時可以在這裡過夜。此時裡面有三個人,一個年紀較大的有些謝頂,年輕的則是一男一女,都穿著白大褂。年紀較大的那個正泡了一碗方便麵,屋內紅燒牛肉面的香味四溢。
看到喬俏帶著梁雲飛進來,三人分別起身對大明星做出了禮節性的歡迎。梁雲飛直接說出來意,作為家屬,想再看上一眼死者。
年紀較大的法醫被喬俏稱為主任,他做出一副同情的表情,
委婉的說道:“您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是在目前這個階段,死者的遺容比生前差距非常大,對親屬的心理衝擊也是比較大的。如果可以我們建議您還是在遺體告別時,再來瞻仰死者遺容比較好。” 喬俏上前,悄聲的對著他耳語了幾句,他驚訝的問了聲:“他就是隊長說得......?”
話沒有說完,再看向梁雲飛,眼裡多了一絲含義不明的深意。法醫主任不再多說,親自拿了鑰匙,帶著他走向了停屍間。
停屍間在地下一層,此時天色已晚,外面已經徹底的暗下來,沒有一絲光亮。三人沿著昏暗的樓梯下樓,腳步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噠噠的回響,每走一步都會感覺空氣中更多了一絲陰寒。即使在演戲中梁雲飛也沒有來到過真正的停屍房,此時看到這種情景氣氛,心內油然而生了一股的恐怖,自己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走過一排排的冰櫃,在房間最內側的一排停屍床上,主任走到一個床旁邊,伸手在旁邊點亮了屋內的燈。燈光明亮,猶如白晝,將空氣中的凝滯感一掃而空。
看著白布單下的人形,梁雲飛微微有些顫抖。主任伸手扯住白布單,看了他一眼,緩緩的揭開。
梁雲飛終於看到了夏莉莉。
準確的說,是她的遺體。
此時她靜靜的躺在那裡,臉部青的可怕,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只看了一眼,梁雲飛的頭腦便“嗡”的一聲,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東西。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他從混沌中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停屍房外面,自己斜靠在台階旁,喬俏拚命的掐著自己的人中,鑽心的疼痛。他揮揮手撥開喬俏,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沒有成功,索性還是坐回了地上。
頭還是昏昏的,跟外界仿佛隔了一層厚重的簾子,他感到很多人在說話,卻鬧哄哄的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他揮著手想打斷他們,卻不知道自己晃晃悠悠的做出了一個什麽動作。
頭腦中唯一清明的便是一副圖像,白床單下一個秀麗的女子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冰冷僵硬,再也沒有了一絲的生機。在這之前他一直在努力接受這件事情,在邏輯上他已經說服了自己,他告訴自己他已經永遠的失去了她,她的音容笑貌再也回不來了,他也接受了這件事情。但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她的屍體時,他的整個世界仿佛崩塌了。他發現這完全不是“他再也不能見到她了”這種感受,而是她已經成為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她會腐爛,會被焚燒,會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中,再也沒有一絲絲的痕跡,整個世界都已經失去了她。
一時間他悲從中來,無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