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董匡、范增、麻昶、麻箭諸人砍伐圓木藤蔓,製造渡湖的筏子。項雲和善於在陌生環境中追蹤尋跡的肖勁,策馬按照路線,趕往原本商定匯集的山谷。 本來是打算派肖勁與麻昶前去,但項雲和范增俱擔心范霜雅的安危,並且項雲作為特工擁有的格外的敏識告訴他,董明忠一行不會如預料般順順溜溜。
所以他必須躬身前往接回范霜雅。
兩人厘定方向,一路無語,策騎快行。
肖勁聽麻箭添油加醋、誇大事實的描述項雲如何憑著過人膽識、強硬的身手和靈活的戰術,教一路上無人敢迎其鋒芒的敵手屢屢吃虧的驕人事跡,心中對他生出衷心的崇敬和歎服。本來有很多話想說,但礙於項雲的陰鬱沉默,也隻得憋在心裡。
說實話,他也是非常擔心董明忠和一眾同伴,尤其經過這次的考驗,建立起同生共死的患難真情。
他的沉靜力及不上受過嚴格控制情緒特工訓練的項雲,所以他更需要一個目標來轉移意識。幸而項雲將揀路任務交給他,才不至於他憋出內傷。
項雲此時腦袋裡除了對范霜雅的擔心外,卻是不由自主的在心裡盤算未來漫長的道路。
眼下一個黃歇已是令他們舉步維艱、畏首畏尾,苦苦算計如何逃命。更何況自己若是搭檔秦始皇,未來無可避免的自然要與一代奸雄呂不韋分庭抗禮、惡打對台。縱是欲除對方而後快,也要扮作同朝為官、和睦氣連、共輔王政的曖昧難明姿態,進行口蜜腹劍的爾虞我詐、你爭我奪。那將更坎坷艱維,戰戰兢兢。難怪那位特種兵雖先知先覺,仍一度處處落在下風,逼得妻死婢亡。
但他卻不是個接受命運擺布的人,自然不會如原來的特種兵一般相信所謂的“宿命”,呂不韋氣數未盡,便無可奈何他。
又想若是自己和那個早先出發而又還未到抵的特種兵聯手,不知歷史又會向何處發展?若是兩人共同相助趙國,斬殺趙穆,著孝成王重用李牧、廉頗這些猛將,甚至兩人憑著身手和後世積累的超常智慧,鍛造軍功,打入趙國軍隊,會否使得趙國起死回生、牧馬天下呢?
雖然趙國長平一役的累贅使得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但只要想到嘗過改變歷史走向,就大感刺激和興奮。創造歷史的滋味如此的令人尋覓。
腦中思忖著未來大計的種種遐想,兩人已經穿過一片長著繁茂樹木的叢林,來到另一道溪流邊。對著這些原生態的野草芳菲、灌木叢林,他此時卻無暇欣賞。
突然肖勁勒定馬韁,躍下馬來,走到潮濕的河岸邊,用手輕撚一些泥土放到眼前細看,又靠近鼻孔細嗅,神色登時變得凝重起來。
項雲也打住繼續的遐想,回到現實。又見他再走前兩步,同樣的動作完畢後,臉色再變駭然,奔回來向項雲道:“是血漬,往下遊河谷去的,且有至少兩人受傷流血。此地土壤一致,但兩處沾了血漬的土壤的顏色和味道均不一樣。”
在他說出至少有兩人受傷時,項雲還有些疑惑。待他說出判斷方法,甚覺古人的識別之法千奇百怪,後世雖也常用此法驗證血跡,但卻沒聽說過辨別出不同的血樣來,著實令他既感匪夷所思,又是大開眼界、增長見識。
因為自肖勁的嚴肅神情,可看出他的認真性。當然此時完全沒有時間和必要開玩笑。
在他的腦中,此事真偽已無從重要,而是他堅定這些血漬與范霜雅眾人有關。
忙掃視一眼前後的馬蹄印記,
足有四五騎,肯定是董明忠五人無疑。該是遇著敵手了。 肖勁趕緊翻身上馬,與項雲追印而去。
策騎半刻鍾左右,兩人已經繞過另一片疏林,涑涑流淌的河邊,幾匹馬兒在食草飲水。
看見馬股上特有的董氏牧場烙印,肖勁向他打個眼神,肯定是己方人馬。兩人既松一口氣,又感到有些意外。
看來不用策騎奔到匯合的山谷去,可省了不少工夫。但他們卻在這裡停留,且一路上遺留血跡,定是遭遇了危險。
不見人影。
“啊!”
從旁邊的林中傳來悲嘯。
兩人心中一緊,連忙循著聲音而去。
在一片較為開闊的,四周長著蔥蘢林木的空草地找到了人。
是范霜雅、董明忠一行,眼下只有四人。正圍在一個新壘的小土堆旁,上面插著幾支剛采回來的野菊花和柳枝條。
各個臉色悲慟,眼眶含著淚花。對兩人的到來,竟沒人察覺。
“忠叔!”
肖勁低喚一聲。
眾人聽到有人呼喚,齊忙轉過身來,見是自己人,方才籲出口氣。
“項郎!”
范霜雅不顧矜持悲喚一聲,撲入項雲懷裡。
項雲一把摟個滿懷,肉體緊貼,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存在,半晌的恍若隔世的分離帶來的擔憂和思念,終於平穩落地,一顆心才落地。
項雲低喚她一聲,感受到她豐腴的芳軀在不住的顫抖,緊抱自己脖子的纖臂似使盡全力般,香肩也不住抽動。她對自己的擔憂、掛念、深情,實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他的感激,隻得緊摟。
溫存片刻,項雲感覺她的嬌軀恢復平靜,大手拍拍她的粉背。兩人這才分開。
項雲瞥見那兩名劍手眼帶不屑神色,大家同生共死,眼下他卻和女人溫存, 有失同道之義,投給他們一記歉笑。
他沒發現的是范霜雅臉有異色,向董明忠走過去,將整個計劃合盤托出,放棄在茅花坪創敵大計。
董明忠看一眼另兩劍手,點頭讚同。
當項雲問及他們的遭遇,范霜雅咬著唇皮,帶著哭腔歉疚的道:“都是霜兒沒用,連累了仲先生。”
項雲微愣,便明白了事情的原由。難怪那兩名劍手看自己和范霜雅的神情有些古怪。
董明忠道:“霜姑娘不必如此,肖勁該已經向他們說明項兄弟那邊的情況,斬殺了敵手,也算是替他們報了仇。”
他自然曉得項雲和肖勁能夠趕來,自然順利的解決敵人,所以才敢這般說。又看了眼肖勁三人一眼,抬頭望著天空,道:“若是仲凱有靈,知道項兄弟為他雪了仇,也會感到欣慰和感激的。”
接著董明忠把他們的經歷講述一遍。幾人在離開居巢不遠便遇上余下的兩名敵人,本來董明忠方有三名劍手,人數上不吃虧。但由於要護衛范霜雅和董明忠兩位不會拳腳普通人,便不能盡展優勢。一名敵人趁機攻擊范霜雅,被仲愷擋下必殺之劍,用自己的命換回范霜雅的命,同時將長劍刺入了對手的胸口,同歸於盡。另一名敵人也被憤怒的劍手斬殺。
仲愷受重創,無計可施下隻得帶著他趕往山谷匯合,不料到這裡支撐不住,魂歸而去。
草草安葬完畢仲愷,便準備照計劃趕去匯合,不料項雲一眾趕來。
董明忠快速轉達董匡的安排,拋開傷痛眾人隨即收拾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