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君笑容短暫一窒,旋即大笑,示意三人在矮牆邊坐下,道:“想不到在原野小鎮的居巢,竟然有人識得我董馬癡,董某人有幸至極,有幸至極!” 粗獷的聲音略顯得沙啞,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剛經歷什麽風雨所致。
侯立一旁的董明忠驚喜道:“原來項壯士識得我們董爺!”
項雲側頭見著范增兄妹大惑不解的目光,知道自己又“超常發揮”了,乾咳一聲。向董匡自我介紹道:“敝人項雲,這位乃是內子范霜雅,舅兄范增,乃是居巢人氏。董兄多多照顧!”
范霜雅和范增忙得體的向董匡見禮問好,也是萬沒料到會於此和董匡相逢道左,竟然還莫不相識。
董匡點頭示好,項雲似見到老朋友般毫無顧忌的開玩笑道:“早知‘馬癡’董匡相邀,項某人眉頭絕不皺半下。哈,他奶・奶的,差點與董先生緣慳一面。若是以後得知項某人曾拒絕過董馬癡,天下人都要罵我項某人不識抬舉、目中無人,豈不有苦難言?”
在說及粗話的時候,范霜雅已經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怪他口不擇言,若不是見者外人在場,說不定小手已經招呼過來,哪輪到他繼續逞口舌之能。不過聽夫郎的說話,她也覺得是一種不錯的享受,總是能夠聽到妙言趣詞。
眾人在項雲首趟道出董匡之名,還以為他識得“馬癡”董匡。
董明忠還以為,項雲先前的猶豫隻是因為他並不認識自己所致的誤會。
眼下聽他這麽說,眾人又是微愣,明白過來:項雲從未見過董匡。
聽起來卻有點像拍馬屁,但知曉對方是董匡後,便沒有人這樣認為。
董匡長笑兩聲,暢言道:“項兄弟快人快語,說話也風趣得很。現在我老董亦有此感,若是今次不得與項兄弟相交,董某人這一生隻怕會多上一件遺憾,豈不可惜?”
接著又似笑非笑的續道:“說實話,之前看見老弟你大展神威,幾下拳腳便解決那幾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尤其你那一招傷敵的絕活,令老董心癢癢啊!”
三人一聽,登時心中一緊,這“馬癡”自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武者,邀見項雲,難不成是想互相切磋一番?
董匡看見三人神色有異,登時明白過來,忙笑道:“項兄弟別誤會。老董原先把兄弟邀請過來,確實另有所圖,希望項兄弟能夠做董某人的保鏢。可現下我老董卻不得不改變主意,因為你這保鏢太他媽高貴,老董不敢收。”
眾人均是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曉得董匡為何轉變如此之快?更莫名其妙為何說項雲“太他媽高貴”?
董匡見諸人均是一臉的疑惑,突然失笑道:“老董癡纏馬兒,也見過不少人物,但卻無人不及項兄弟的馬股。”
幾人均是智慧通圓之人,一點即悟,暗歎董馬癡不愧是“馬癡”。董匡得以名震天下的美名“馬癡”,自然別有一套相馬訣竅。相馬與相人,雖是對象不一,但其理同一也。
范增和董明忠相視一望,均看出對方眼中的稱許。范霜雅則是一臉迷醉的看著自己的夫君,當初亦是心的感覺,令她堅守多年的心扉為他打開,以身相許。先有大哥范增的稱讚,又有聞名天下的“馬癡”讚善,哪不欣喜?
董匡笑道:“兄弟切莫怪老董以馬作論。”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項雲照單全收,信心滿滿的道:“哪小弟就撐破肚皮,誠借董兄吉言,踏蹄萬裡河山。哈哈,董兄的風采和相術,
讓小弟再度深切體會什麽是‘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不知不覺間,又盜用上了後世前輩的佳言。
妙語連出,連粗通文墨的董匡亦免不了俗,驚異的看著他。
范增終有插話的機會,笑道:“‘馬癡’之名,耳聞早矣,今次一見,英雄果然,范增有幸。”
承范增誇獎,董匡謙虛一番,指著項雲,笑道:“項兄弟才是英雄人物,不僅武藝高明,胸襟闊達,還是難得的才子。范姑娘可得看緊些,哈哈。”
開了句范霜雅的玩笑話後,續道:“老董粗人一名,若是項老弟不嫌棄,倒不如以兄弟相稱。”
三人同時愕然,你眼望我眼。雖然從適才董匡的話中,已經曉得了董匡高看項雲,不再收納其為保鏢。仍沒想到這馬癡竟有如此打算,令項雲一時措手不及。
說實話,能夠交得董匡這類朋友,確實有賺無賠,自己將來歸附秦國,若手中能夠同時擁有烏家和董匡的牧場,便等若掌握了秦國騎兵的生死,無疑增大自己手頭的實力。
但一山不容二虎,商人均是利字當頭。雖同是經營牧場,但各有各的理念和方式,不可能合二為一。若是兩家了在秦國,爭得更多的恩寵,而勾心鬥角、相互傾軋。自己夾雜其間,兩邊不是人,尷尬境況可想而知。
各有利弊,項雲回憶起在黃老《尋秦》中,董匡因父親得罪趙國權貴,離趙奔楚,其父又不得楚王重視,整日沉迷養馬。董匡承其衣缽,醉心養馬,方有“馬癡”之稱。在項少龍活捉趙穆歸秦後,不久便病逝。
不由得暗想,如此健壯的人,且騎射練習不曾落下的壯漢,怎可能突然暴病而亡?難不成是, 項少龍在趙國攪風攪雨,斬殺樂乘,掠走趙穆,帶走趙雅,糊弄趙王,趙國最後火兒全發在真董匡身上,派人將董匡毒害致死。
想著都心驚,這非是沒有可能。
誠如此,這“馬癡”可背了頂糊塗黑鍋。
心中不由得升起同情之心。
但一切當以大局為重。
心中便有了決定。
環掃一眼,發現自己成了眾目焦點,乾咳一聲,正欲拒絕,卻發現董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還有隱隱的擔憂。
想起門側的劍手衣衫多處破裂、有汙漬,神情的疲憊。當時未曾在意,眼下看來是遭遇了什麼困難。
回首瞟一眼,矮牆旁的劍手一名手臂上留著一道醒目的劍痕。
心中登時戈噔一下。
咽回想說的話,盯著董匡道:“董兄是否遇到麻煩?”
董匡和董明忠你眼望我眼,前者低聲歎口氣,點點頭表示肯定。
范增兄妹肅然聆聽,顯然也已經發現了一樣,隻是未說出來,既是免於尷尬,又是看項雲的抉擇。儼然他已經成了三人中拿準的人。
董明忠看了眼兩名劍手,唏噓歎道:“實不相瞞,此次董爺往返途中,竟被人多次刺殺,本想請項爺・・・”
“忠叔!”,董匡打斷他的話,苦笑道:“適才看見項兄弟身手不凡,單身迎敵,老董確有其意。可眼下,我看范先生和范姑娘也不會舞刀弄槍,如果仍將項兄弟牽扯其中,若有差池,董匡確有失道義。董匡只希望他朝相見,你我能夠做兄弟,把酒痛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