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賢斜眼看著吳守。

　　“法官挺不高興的吧?成宥真怎麽樣了?這場鬧劇沒法收拾了?”

　　“曹記者盼著成宥真死?”吳守問出一句心裡話。

　　“不是，不是，沒有。您先忙。”

　　曹正賢連忙跑開了，連跑了十幾步，他就開始氣喘，他不由得拿出哮喘噴霧器，深吸了幾口。

　　“媽的！終於碰到你小子了。”

　　話音未落、一隻手就抓上了曹記者的衣領，他正準備回頭，聽著後面幾個聲音喊著。

　　“樸隊長！樸隊長！”

　　“他有哮喘，這樣抓會出人命的！”

　　“你幹嘛！王八蛋，你還想再進一次醫院嗎?”

　　曹記者轉頭時用力太猛，一下子咳嗽起來。他撐著膝蓋，彎腰大口呼著氣。

　　他面前幾名警察挾製住一個手腳纏著繃帶的男人。為首的人叉腰站著，低著頭，曹記者認出他就是金成珉案的負責警官——大薑廣域市警察局的崔征班長。其他的則是庭審時坐在崔征旁邊的男人，樣子他還記得，看來也都是警察。

　　“崔班長，找我有什麽事兒嗎?”曹正賢雙手摸了摸身體上的兜，看到錄音筆還在，才喘著氣問到。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掙扎著要站起來，崔班長給其他警察們一個手勢，大家一齊把男人扶了起來。

　　“你他媽的，你這個王八蛋。”

　　“我?我怎麽了?”

　　“我說，你不要那麽激動。”崔班長補充道，“這是我們特別案件調查組的隊長樸成煥，你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了。”

　　曹正賢在記憶裡翻找著，但怎麽也想不到。

　　“就你小子寫的新聞，把成宥真害慘了！”

　　“樸，樸隊長對吧，這不賴我，都是——”他把噴霧器收拾到背包裡，摸了摸鼻子，“檢察官的意思。法庭上您也看見了，他放了錄音。”

　　“唉，我說曹記者，”崔班長上前一步，抓著他的胳膊，“差不多得了，別挑釁。”

　　“崔班長！是你們樸隊長先打我的，公務員毆打國民。”說著，他抓著崔征的手，然而並不能掙脫。曹正賢使了使眼色，示意崔班長看看四周。

　　一場鬧劇過後，四周已經圍滿了人，除了來來往往法庭的人以外，還有一些媒體架起錄像機，指示燈變紅，已經開機在錄了。

　　“別拍了！別拍了！”崔班長帶頭把人疏散了。

　　曹正賢想跑開，無奈剛剛恢復，只能像個待宰羔羊，他頭腦飛速旋轉著，盤算一切逃走的辦法。

　　這時候，他感覺到兜裡的手機拚命震動著，又不敢把手插到兜裡，怕警察給他冠個“攜帶武器”的帽子，再衝上來撲倒他。

　　正猶豫的時候，崔班長維持好了秩序，轉身來跟他一頓解釋。他腦子懵懵地，只聽到:“想找你記者幫幫忙，這個案子還有一個嫌疑人。”雲雲。

　　正在這時，樸順熙檢察官正帶著助手匆忙走過。曹記者像見到了救星，衝著他猛招手，那樸檢察官隻朝這邊看了一眼，怕沾上一身騷似的，轉頭跑走了。

　　崔征擋在他面前，挽著曹正賢的胳膊，帶他離開了法庭現場。

　　*

　　曹記者跟著幾個人來到馬路對面的多樂之日，圍著長桌坐下。外層坐了幾個警察，把自己夾在牆邊不得動彈。

　　崔班長的動作一直不太自然，直到一個年輕人跑來告訴他樸檢的車開遠，才眯縫了眼睛、帶著笑意說道:“對不起啊，曹記者，

剛才弄疼你了吧。”　　曹正賢忙躲開他伸過來的胳膊，摸了摸喉結說:“沒有弄到敏感部位倒是”。

　　“剛見面弄得不開心，我們重新認識一次。不過時間緊迫，我就開門見山了。”

　　記者擺出一副猜疑的表情。

　　“跟他客氣什麽，直接說事兒就行了。”樸隊長在他斜對面大聲大氣地說著。

　　曹記者一手掩護著、另一手揣到兜裡，摁下手機側的按鍵，這是他設置好的快捷錄音。

　　樸成煥接著絮叨:“他寫的都不算新聞了，簡直就是個作家，吃人血饅頭的作家，你在他身上耽誤什麽工夫。”

　　曹正賢心裡不爽，但他的好奇心已經被挑起，很想知道崔班長他們的來意。

　　崔班長命令樸成煥閉嘴，搶先對著曹記者說道:“金成珉的案子，還有一個嫌疑人。”

　　“哦?是誰?”

　　“這樣的，金成珉的案子還有一個嫌疑人，是他的前任女朋友，在美高梅KTV當陪酒小姐，名字叫做李寶兒。”

　　這次說話的人坐在他的身邊，曹記者不得不轉過頭去。他確認了下手機聽筒就在開兜的方向，手掌虛掩蓋著，盡量不讓對方發現。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警衛趙豐直。”

　　趙豐直伸出手，曹記者擋著口袋騰不出手，隻得點點頭。這動作又招來樸成煥的蔑視，他“切”地一聲轉開頭不說話了。

　　“這案子我經手了一部分，有幾個嫌疑人我要跟您說說。當然我先說一下我們找您的原因——

　　成宥真這個案子發生到現在隻用了27天、差3天一個月，就走到了庭審這一步，對於殺人案來說，速度太快了，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走。

　　這幾天我們也盤了一下，覺得有很多不可抗力是真的，但，一定有人為的原因:比如檢察官隻用了3天就把成宥真從警察局轉走了，這——當然我們推斷，是拜您的新聞所賜。沒有不好的意思哈，只是說，這個案子成了全國關注的焦點，檢察官就給予了‘特別’的重視。

　　我現在跟您更新一下警方手裡的資料，首先是法醫和搜查官指出金成珉胸前的傷口，是由女性或者弱小的男性所刺，今天在庭上您也看到樸檢察官展示資料了。 金成珉，當晚應該是被一個人挾製了、再由那名女性進行攻擊的。

　　於是我們排查了金成珉和成宥真的社會關系，在她交往過的人裡，找到了兩名，一個就是永登監獄的獄警鄭太河，還有一名是她在愛媛受害者互助會裡的同事——李善君。鄭太河有很明確的時間證人，那麽我們就懷疑是不是李善君協助成宥真進行的殺害行動。”

　　“這麽說，成宥真還是凶手啊——”

　　“啊，是我按調查順序幫您整個看一下全貌。不是說成宥真就是嫌疑人了。”

　　崔班長拍了拍趙豐直的手臂，補充說:“我來說吧——案發後幾天，我們調查過金成珉的社會關系，發現他提前一年就退學了，而這個消息我們和成宥真確認過，她並不知道，我是說，不知道金成珉退學了。成珉因為自己的身份，在上學時期跟同學關系都不太好，所以沒什麽朋友。幾番打探，我們得知金成珉在死亡前一年，跟一個叫李寶兒的陪酒小姐交往過。我們提審過那個李寶兒，當時她沒表現出什麽，當然也采集了她的指紋，因為現場我們就留了20個重點區域的指紋樣本，不匹配就沒證據留她。

　　後來，老樸，就是這位樸成煥隊長，單槍匹馬去李寶兒工作的那個美高梅KTV打探來著，這不弄了一身傷——”

　　“稍等，警官，我能不能錄個音。”

　　“你錄，只要你能寫出來讓檢察官繼續搜查。老樸，你說說吧，李善君的事兒。別挺著了，這是幫成宥真呢……”

　　樸成煥有點兒不情願，還是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