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揉一揉被揪紅耳朵:“你這娘們，手勁忒大，性子這匪，我當初怎沒瞧出。”

　　李五娘咯咯咯笑道:“你才發現呀，晚了。本夫人呐，從小頑皮，爬樹上房，掏窩摸蛋，家父為讓我淑女些，沒少費心思。”

　　李平安按住李五娘柳肩:“費勁心思，也沒把你這匪氣改過，六騎千裡涇川尋夫，見到親夫，一刀扎親夫面前，尋常賢淑婦人，能乾出這事?”

　　“嫌我不淑，寫休書和離唄，哦，對了，家中有一封你留的休書，回去呀，我就去衙門和離。”李五娘哼哼到。

　　李平安撩水潑在李五娘臉上，惹得李五娘玉手握拳，捶李平安幾下。

　　“瞧瞧，天下下哪有打親夫的夫人?”李平安握住李五娘手腕，李五娘雙手動彈不得:“我李定北，就看上你一個，那些唯唯諾諾女子我不喜，偏中意你這般有個性的。”

　　李平安說著話，湊到李五娘耳邊輕吹口氣，吹的李五娘俏臉嬌羞欲滴。

　　一夜玉暖人醉。

　　……

　　再過兩日。

　　李平安與全旭商量妥當，離涇川返京。

　　再不返京，得在涇川過上元。

　　一行人清晨出城，二百玄甲鐵騎帶足糧草，奔長安而行。

　　李平安穿熊皮大氅，騎在馬背吹風，腰間傷口顛簸間稍有不適。

　　全旭一身鐵甲，外罩黑色裘皮，臉上遮條狼皮圍脖，腰間帶刀，馬鞍掛槊。

　　李五娘一身男子打扮，也圍身熊皮大氅，何三娘待在李五娘懷中，躲在大氅下避風。

　　馬背上顛簸幾個時辰，李平安感到無聊，想唱個曲消遣消遣。

　　思來想去，李平安開口唱到:“轅門外三聲炮，如同雷震，天波府裡走出我，保國臣，頭戴金冠壓雙鬢，當年的鐵甲我又披上了身，帥字旗，飄入雲，鬥大的穆字震乾坤。”

　　“好！唱的好！”全旭大聲喝彩:“定北兄弟，你這是哪門小調，怎沒聽過?”

　　李平安編瞎話道:“先妣仙逝前所授，家傳唱腔，戲劇。”

　　全旭坐在馬背行禮:“定北兄弟，節哀。”

　　李平安回禮:“多謝全哥。”

　　李五娘插話問:“夫君，你這戲劇唱腔，叫甚名字?聽著是沙場點兵。”

　　李平安哈哈笑道:“沒錯，這出戲劇，叫穆桂英掛帥！”

　　全旭奇怪道:“穆桂英?聽是個女子，女子掛帥?豈不跟長公主一般?”

　　李平安思考一番:“像，又不像。像，是因這穆桂英，確能統禦萬兵抵擋賊寇，不像，是因這穆桂英乃替子出征。”

　　“替子出征，女中豪傑也。”全旭點頭讚賞。

　　“夫君，這出戲劇可已唱完?”李五娘問。

　　李平安搖搖頭，瞎話連篇:“未完，可娘親隻教到這裡。”

　　反正李平安不會說把後半截詞給忘記。

　　李五娘神色黯淡低頭道:“是妾唐突，提起夫君傷心事。”

　　李平安笑道:“無妨，夫人不必在意。雖這穆桂英掛帥隻半截，可為夫還有其他幾出戲劇，夫人聽好！”

　　李平安丹田運氣高唱一聲:“混吞！蘇季子六國封相！聽來！”

　　李平安這一聲，引得周圍玄甲紛紛看來。

　　李平安開口唱道:“關兩旁擁擠著，洛陽的伯姓，齊說到蘇季子，金多位尊。最得意富貴回，誰不恭敬。”

　　“嫂嫂，當年我秦邦落第而歸，三餐未曾用飯，我問你要飯吃，你……你你你……你說，

有飯把狗吃，也不把我吃！”　　“開言，罵聲不賢之人。在秦邦，落第歸，我乞討受窮困……”

　　這一出戲，用盡李平安八分力氣，受傷後本就虛弱，這番費力，讓李平安有些萎靡。

　　李五娘見李平安騎馬上搖搖晃晃，擔心李平安摔下馬，便將何三娘交給全旭，換到李平安馬背，將李平安摟住。

　　李平安窩在李五娘懷中，舒服的哼出聲。

　　李五娘低聲在李平安耳邊說道:“以後不準逞能，你本就有傷，禁不住這般折騰。”

　　李平安掏一下耳朵:“癢癢。”

　　李五娘拍掉李平安爪子:“你平日這般與我說話時，怎不想我耳朵也癢?”

　　李平安賊笑兩聲:“那叫調情，能是一回事?”

　　李五娘啐上一口:“登徒子！”

　　“哼！”李平安不以為意。

　　周圍騎兵，還在回味李平安唱的六國封相。

　　有人隻記曲調，低聲哼唱引來一陣附和。

　　有人低頭細品唱詞，感歎蘇秦坎坷崛起。

　　還有人曲詞皆記，有模有樣給身邊同袍複唱。

　　這年頭文化娛樂活動匱乏，好些東西達官貴人才能玩起，可像戲劇這般有嘴就成的，最適合大眾傳唱。

　　一門新奇唱腔，足以引發民間新潮。

　　聽著身邊五音不全的糙漢們，調門怪異，一遍遍哼唱六國封相。

　　李平安覺得以後啊，還是拿出點男情女愛的曲目，讓自己夫人唱來比較好。

　　婉轉鶯啼，好過這一群糙爺們唱戲。

　　主要唱還唱不準，實在辣耳。

　　“夫人，為夫打算將這唱腔教與你，你可願學?”李平安問李五娘。

　　“這唱腔，不是傳男不傳女?”李五娘很驚訝。

　　李平安瞎話連篇:“這戲劇，本是傳女不傳男，只是到先妣這代，家中唯我一獨子，不教就斷代，不教我教誰?”

　　“原來如此，那我願學。 以後啊，你我夫妻二人，生個小子，再生個女兒。小子跟你學打仗，女兒跟我學戲劇，每天你下值回府，我便唱給你聽……。”李五娘憧憬起日後幸福生活。”

　　李平安不由聽入迷，嘴角帶上笑意。

　　“夫君，你說好不好?”李五娘推一推走神的李平安。

　　“啊?什麽好不好?”李平安回過神，接不上李五娘的話。

　　李五娘翻個白眼:“我說，給你納一個妾室即可，你同不同意?”

　　李平安反駁道:“納什麽妾?家裡有你就好，不納！”

　　李五娘臉上帶笑:“真不納?現在這年月，男子沒一兩個妾室可少有。”

　　李平安堅定道:“不納，半個也不納，我就娶你一個，跟你生兩娃，作古了埋一塊。碑上就寫:顯，考李諱平安先生，妣李府君李汐月，之墓。咱兩還要裝一個棺槨，下輩子再做夫妻。”

　　李五娘聽到李平安這話，笑顏如畫:“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李平安毫不猶豫豎手朝天:“蒼天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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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國封相》唱詞，長了去了，只能節選，不然有水文之嫌。

　　考妣，對故去父母冥稱，寫冥榜時所用，也可拿來稱呼在世父母，至於會不會被打斷腿，不清楚。

　　有個成語:如喪考妣。

　　至於顯考，顯妣。

　　五十歲以上故去，可寫作顯考、顯妣。五十歲以下，只寫作先考、先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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