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我有很長時間的休假。咱們在哪裡見面?”
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楊氏無法想象屏幕對面的,那個滿臉憔悴的中年人在收到他的消息後有多亢奮。
終於有人相信了他的話;終於有人知道他沒瘋,腦子沒病;終於有人見到過他的弟弟。
萬幸中的萬幸,他的弟弟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兩天很多時候,周南豐都在想,弟弟消失,是不是就是他幸存下來的代價?
越想越怕。
那天夜裡他弟弟一句一句“老哥”的呼喚,以及他弟弟所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聲聲入耳,永遠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周南豐越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越是忐忑難熬,無法入睡。
他心心念念的,不過是見弟弟一面,確認弟弟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所有的疑問與困惑,與他弟弟的生死相比,都顯得無關緊要。
楊氏認真思索了一會,才回復道:“當然是越快越好,就在太明縣怎麽樣?我感覺他可能還停留在這裡沒離開。我的電話是134…”
如果說周南豐堅持尋找南天是因為他們血脈相連,同胞同根。
那楊氏的所作所為便從一開始的想為自家祖傳楊筆測命正名,到現在愈發的想揭開南天身上的隱秘。
楊氏沒考慮過繼續找尋下去,會有什麽難以承受的後果。
入局者往往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周南豐秒回:“好,那我就訂明天的票。我發的帖子裡有我的電話,偉新同號。”
楊氏回:“好,那就明天見。”
發完消息,楊氏才發覺車子已經靠著路邊停下來了,穿過前方的石橋,就進縣城了。
司機倚在座椅上叼著沒點燃的煙屁股,望著窗外的夜色開口道:“咱們馬上進縣城了,您在哪下?”
楊氏關掉手機,溫聲回應:“我到太山賓館。麻煩您了師傅。”
“好嘞。”
師傅狠狠地嘬了口煙屁股,轉動方向盤,車子重新發動。
又過了不到五分鍾,車子在五層高的太山賓館前停了下來。楊氏付了錢正要下車,就見司機師傅回頭,一手摘掉嘴裡叼了許久的煙,一臉正色的看著他:“咱們縣城不太平了,晚上還是別亂跑,早點回去睡吧。”
楊氏一愣,已經探出去的半個身子又縮回了車裡,不明所以的問:“師傅,怎麽個說法?怎麽就不太平了?”
他在這縣城待了有小半個月,這裡的人和善,治安也一直很好。
司機師傅瞥了眼空曠的街道,還是壓低了聲音神秘的道:“服裝城那邊死人了。下午發現的,不知道是他殺還是自殺。據說是個小胖子,挺年輕的。”
楊氏身子一滯,腦海裡第一時間就浮現出南天的身影。
楊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彎著腰下車:“我會注意的,謝謝您師傅。”
司機師傅揮了揮手,探出手臂關上車門,又把手中的煙叼進嘴裡,美滋滋的點燃,開車走了。
酒店大廳燈火通明,這個點街道上已沒有行人,楊氏皺著眉頭轉身,向服裝城方向慢慢走去。
在這樣的小縣城,出人命可是少有的稀罕事,正好還是在南天出現的日子。
這很難讓楊氏用碰巧兩個字把自己糊弄過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商超基本上都關門了,小縣城的夜生活還沒那麽發達。
走了約摸二十分鍾,楊氏終於看到了三層高的服裝城,
他從衣袖間摸出一枚竹簽,深吸一口氣,放到眼前借著月色和路燈看了一眼。 竹簽上刻著“子牙棄官”四個小字。
“宛如仙鶴出樊籠,脫卻羈縻處處通。先凶後吉。”
楊氏點點頭,是個好簽,他很滿意。
把竹簽重新放回衣袖裡,又從皮包中掏出那兩枚銀色骨片,摸著它們在街道上走著。
依靠感覺的指引,楊氏很快就來到了公廁前不遠處,看到前方的警戒線,楊氏知道自己到事發地了。
環視四周,楊氏在他的左側前方發現兩個執勤的警察,這也就打消了他想動用楊筆算上一算的念頭。
反正如果真的和那南天有關,用不用楊筆結果都一樣。
楊氏閉上眼睛,手中攥緊骨片,感知無形的放大開來。
良久,他睜開眸子,眼中帶著幾分詫異。
這裡的死者,死的太過徹底了。一丁點兒情緒和殘念他都感受不到。這種感覺,讓南天的身影在他腦海裡愈發的清晰。
十有八九,和他脫不了乾系。
楊氏對著盯著自己的兩位執勤者露出和善的笑,然後轉身就走。
在返回賓館的路上,楊氏掏出手機,給自己的父親發了條消息過去:“和周南豐談過了,他明天會來翼省見我。 ”
想了想,還是將縣城死人的事也發了消息過去:“太明縣白天死了個人,沒留下情緒和殘念,我感覺和南天有關系。”
到了旅館,舒適的泡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後,楊氏換好睡衣躺到床上,開始在腦海裡複盤白日發生的種種。
白日在太山公園裡算命;見到了南天,楊筆算不出他的命;下午去五十裡村問遍了村民,沒人認識這個身份證上出生於此村的南天;晚上與發帖人,年度幸運者周南豐交流,約定了明日在太明縣相見;之後就是去發生了“命案”的公廁現場,並沒有特別的發現。
閉目的楊氏皺了皺眉,他感覺自己又忽略了些什麽。
對了,他在服裝城那裡給自己求了個簽。
什麽簽來著?
楊氏眸子忽的睜開,整個人瞬間從床上驚起!
吉簽,子牙棄官!
凡事先凶後吉。
先凶後吉。
楊氏方正的臉一點一點的刷白,他吞了口唾沫,頭皮發麻的起身去拿床邊櫃子上的包。
月色下,他似乎因為太過著急,兩隻腳在床上互相絆了一下,老大個人便身子前傾,直接“啪”的大半個身子倒在了地上,以臉搶地。
好在關鍵時刻他的右手扒在了櫃子上,讓他只是稍微嗑了下下巴,受傷並不重。
“這簽,不是這個意思吧?它是個吉簽啊,是個吉簽!”
寂寥月色裡,萬籟俱寂,沒人來解答楊氏的問題。
只有命運的轉輪,在滴滴答答永無休止的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