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天氣多變,眼看著落日還未西沉,此時卻鉛雲低垂,不久便下起雪珠子,打在臉上生疼,我佝僂著身子杵著木棍艱難的在沙漠中跋涉前行,努力的找尋記憶中的忘川,我心歎道,唉,我已垂垂老矣“小楓,當你看到我老態龍鍾時還能與我相認嗎?”當我耗盡最後一口氣,爬到忘川之巔時,一滴滴豆大的淚滴不斷的從我那早已渾濁的眼中流出,我不可抑製的放聲大哭“小楓,我終究騙了自己一輩子,我終究不願承認你早已死去幾十年了,阿照說的對….你墳頭上的青草都長的一人多高了,我怎麽可能承認….我怎麽可能。”我眼中帶淚的笑著“你說…讓我好好活著,我聽你的話….我每日帶著啃噬之痛和刻骨的思念,獨自苟活了幾十年。你看…我是那麽的聽你的話…如今我太想太想你了,在夢裡…我看到了你在召喚我…是真的嗎?你要原諒我了嗎…我想親眼看著你告訴我..”我帶著再無留戀這世間的決絕,跳了下去,帶著安詳的笑意,沉入了冰冷徹骨的湖底,失去了意識。
待我醒來,看到的是熟悉的如意雲紋的簾幕,我側首望去發現殿內兩盞燭光搖曳,我心中大驚,待迅速起身後,卻忽然發現身體輕盈的像個少年,當我顫抖著看向自己的手時,我驚呆了,我瘋狂起身去找銅鏡,不可思議的看向鏡中模糊的少年時期的我,我嚇得將銅鏡扔在了地上,發出碎裂的響聲。聞聲而來的時恩,擔心的呼喚我“殿下,您夢魘了?您沒傷著吧,想是口渴了要茶喝。“說罷,他趕快去桌前給我到了一杯茶,送至我的手中。望著我,訕訕的笑著”都怪奴才睡迷糊了,昨日與您和太子殿下還有二皇子們一同狩獵,奴才是真累了。“我已然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放下杯子急切看向他“你說太子?二皇子?“他驚訝的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我,像是沒明白我的意思”昨昨日,不是奴才和您一起狩獵去了麽?您忘啦?您與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比試狩獵,您的戰績是十隻孢子十二隻野兔兩隻鹿,獲得了聖上的嘉獎呢….“我無心聽他念叨,激動得在屋內打轉,眼眶充淚的哈哈大笑著,語無倫次的說”小楓,我重生了,我重生了。“時恩像是看妖怪般的瞪著我”殿殿下…你是夢魘…著了麽?怎麽醒來先是失意,然後又說起了胡話!“說罷小心翼翼的探向我的額頭,我一把推開他的手。速速命他找尋一套騎服,備一些銀兩,我要去趟西州。時恩哎了一聲,剛要轉身覺得不對,趕忙回首跪在地上看向我“殿下,我還是先給您找個太醫瞧瞧吧。“我不耐煩的踢了他一腳”快去準備,小心我要你小命。“他惶然離去。我看了下殿內的陳設,確認了這是我身為五皇子時所居住的毓慶宮,我紅著眼眶歡喜的想,這是上天念我這幾十年的刻骨的思念和懺悔麽,所以重新給我的一個機會,我不禁走出殿外,望向破曉時分如同罩著銀灰色輕紗的天際,下跪虔誠的磕了三個頭。待時恩服侍我換上騎服的同時我與時恩確認了一些目前時局的現狀,裴照如我所料的擔任西境安護府的將軍,與高顯同在西境安護府任職。我心中便有了盤算,我將銀兩放入懷中,腰間掛上寶劍,拿起射日弓。臨行時,我將一封給父皇的密信交給時恩,告知他務必將此信“妥善”的交給父皇手中,若皇后問起我去哪裡了,就說自服侍我就寢後就再也沒看到我,父皇那邊看了密信自然會有所處理。說罷趁著寅時羽林衛交班,我迅速消失在重重宮闕中。
我帶著幕籬騎馬趕在開城門的第一波人群出城後,
急速向玉門關急行而去,待我日夜兼程的換了無數馬匹後,四日後趕到了玉門關下,我感慨的望向這座曾經帶給我深刻記憶的城牆,眼眶刺痛。我來不及回憶,強壓著疲憊騎馬出關而去,終於在深夜時分趕到了西州王宮,我在王宮城牆外的山坳下略歇息一會兒,食用了一些乾糧。今晚的月亮是那樣的光華四溢,如那玉盤一樣被鑲嵌在繁星滿天的星空之中,我望向夜色之中的西州王宮,趁著月色朝著城牆中部的位置射了一箭,提氣後腳尖借力輕輕點上羽箭,飛躍了上去。我在月光的指引下找到了記憶中小楓的寢殿,夜已深,除了零星的王宮守衛日常巡邏,便無他人。我輕輕的拉開窗戶,望向寢殿內躺在床上安睡的她,忍不住熱淚盈眶,我貪戀著看著她絕美的睡顏,抑製不住周身的顫抖,心道,小楓,我來了,這一世我再也不會利用你、再也不會讓你傷心,我要光明正大的愛你,給你想要的生活。“待確認她無虞,我再次深深的凝視了她一眼後,我離開了王宮,騎馬向西境安護府飛奔而去。此時,正在與眾將士進行早練的裴照驚訝的望向風塵仆仆的我“五皇子,您怎麽來了西境,也未曾提前傳書。”我一把拉過他,感慨的看著如此少年英雄的他,一臉凝重的與他對視“到你屋裡說,我有要事與你商量。”他見狀遣散了眾守衛,與我一同進屋,將門關閉後一臉凝重的看向我“殿下,可是京中有什麽巨大變動?”我來不及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又恐他知道的太多會畏首畏尾,我隻好將二哥和高顯均要謀害太子哥哥,欲借此番西州求親,在路上假扮丹蚩守軍,企圖殺人滅口之事向他道出。裴照聽後震驚不已,我命令他在接到朝中傳書太子將行使西州時,務必派重兵在玉門關守候,另外派人暗中盯著高顯,不放過任何一名從他帳中離開的人,務必抓到他與丹蚩內部逆賊的現行。我臉色凝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護送太子一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裴照作揖應喏”殿下放心,臣萬死不辭,一定舍命也要護太子周全。“我點點頭,看向玉門關的城牆,帶著依舊懼怕的心情,喃喃道”我此番還有非常重要的人要見,我盡量在太子到來前趕回。“說罷,打開屋門走了出去。我來到與小楓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她,當三日後快要失去耐心的我想要去王宮找尋她時,我眼前突然一亮,烈日炎炎下,金黃的沙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子般的光芒,迫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看向沙漠中由遠而近的那一抹紅色,只見騎著小紅馬的她飛揚著如墨的發絲向我這邊馳騁而來,我內心悸動的無法言說,我甚至無法掩蓋這幾十年對她的思念和渴望之情,我的目光再也不願從她的面頰離開,當她騎馬走近發現是我時,驚訝的用馬鞭指向我“你是誰?我以為是師傅呢。"我內心一沉,還是不可避免的吃味起來,心道,原來她上次是為了等顧劍才會遇到我。我待回過神後笑著看向她,卻發現她在打量我,眼中的羞赧一閃而過,我衝她作揖微笑道,”九公主,我是豊朝的五皇子,我的名字叫李承鄞,我在此等候你三天了。“話音未落她睜大眼睛,不相信的審視我”你是那豊朝的五皇子?你一個人在荒漠之中,你莫不是拿我當傻子?“我凝視著她,緊張的忍不住雙手握拳,卻假裝故作輕松的望向她”不信,我隨你回王宮親自面見明遠姑姑,自會分明。“說罷我將象征著豊朝皇子的玉佩摘了下來,放到她的手中。她半信半疑的將玉佩翻過來調過去看了看,才終於相信的看著我道”那你隨我來…不過,先等等。“說罷,左顧右盼了下嘟囔道”師傅也真是的,說好的在這裡見面。“我見她猶豫,像是還想等待顧劍,我立刻換上一副焦急的表情,急切的看向她”公主,我有要事需要馬上見到明遠姑姑,你看你能否先行帶路。“她見我如此說道,便隻好騎上了馬,看向我”那好吧,我先將你送回王宮,你可不許騙我。“我歡喜的衝她一笑,應了一聲,也騎上了馬。她顯然有些看呆了,慌亂中不自然的側首掉轉馬頭,小跑離去。我見狀,甩鞭跟上。待我與她行走在西州的王宮內時,我忍不住時時側首望向她,她感受到我灼灼的目光,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面紅的問道“你…你總看我幹嘛?“一隻手忍不住扶上了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我微微一笑,不再看她”公主的美貌,另承鄞心之向往,總是吸引我忍不住欣賞。“她面紅的站住,衝我冷哼了一聲”你們中原的男人果然油嘴滑舌。“我沉默了下,轉身望向她,並未掩飾眼中的深情”小楓,你相信人有三世嗎?有的人雖然歷經轉世,卻永遠也不會忘記,輪回中遇到的那名刻骨銘心之人。“她聽完我的話,眼中居然閃現出瑩然的淚意。她意料之外的沒有反駁我,而我亦眼眶濕潤的與她對視。待我們相互的凝望在路過內侍的請安聲中被驚醒時,小楓臉紅的將玉佩拋向我的手中,匆匆的交代內侍將我引至明遠姑姑殿中,便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我手握尚有她余溫的玉佩,目送她直至再也看不到身影后,溫聲對內侍說“有勞了。“便隨著他去了明遠姑姑處,待我與姑姑相見敘話後,聽完姑姑將我母妃以及顧家一事道出時,我鄭重其事的下跪,懇切的看著她道”姑姑,承鄞請求您一件事,還請姑姑務必答應,此事不僅僅涉及到我的終身大事,還會牽扯到豊朝與西州的和平。“明遠姑姑蹙眉,虛扶我起身後”承鄞,姑姑見你行事如此沉穩,便知你不是那心浮氣躁之人,若非事關重大你不會有此舉動,你快快道來。“我沉重的看向她道”姑姑,你有所不知,太子哥哥此次前來求去西州的公主,是父皇為了平衡邊境的安穩所作出的決定,但是我二哥與高相覬覦太子之位許久,並且最近蠢蠢欲動,我收到暗哨來報,他們將會在玉門關出關後所有行動,打算將太子哥哥滅口在西境。“明遠姑姑聽聞,震驚的站了起來”那那該如何是好,現在給皇兄去信也來不及了。“我撩袍下跪,真摯的看向明遠姑姑”姑姑,承鄞想了一計,我已命心腹之臣也就是安平長公主之子裴照,在太子哥哥來到西境後,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旁保護他,而西州和親這邊,我想在太子哥哥到來之前求取九公主。“我在明遠姑姑的驚訝下,繼續不願起身的說道”九公主乃國主唯一嫡出的女兒,所以也勢必成為了爭奪太子之位的籌碼,承鄞不願小楓面臨著日後必會出現的母國與夫君之間艱難的選擇,就像您今日的現狀一樣。“聽完我的一番話,明遠姑姑憂鬱的望向東邊的方向,悠悠道“不要像我一樣,這輩子便再無機會與母后相見。“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看向我”你是何時與小楓相識?“我腦中想起她巧笑倩兮的樣子,微笑著說”承鄞心儀她許久許久了,久到我都計算不出具體的時日,也許一眼就是萬年。““姑姑,承鄞想找機會向父皇請旨,將封地定在這西境,常年守著您守著母妃和顧家的祠堂。“我心中一痛,愴然道”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小楓遠嫁後那樣的想家。“姑姑動容的扶我起來,拍了拍我的手”此事,需要我斟酌下與國主細細道來,必要時會傳召你入宮與國主親自面談。“我點了點頭”我聽您的消息。“她額首“那你便在宮中安置,我今晚就去面見國主。“我應喏,在內侍的安排下,將我安置在內廷之外的殿閣中。我走在前往小楓殿中的路上,周身沐浴在落日余暉下,這融融的暖意從身體蔓延至心中,我不禁感歎,無論前世亦或是今生,心境坦然的追求心中摯愛的感覺是這樣的美好,小楓,無論如何我再也不會放手!當我剛剛行至她殿前時,正好撞見剛從殿內走出的她,我歡喜的走上前去,鄭重其事的凝望她“小楓,我有話想對你說,你,能否聽我將話講完。“她見我如此鄭重,不自然的指了指殿內”見過明遠娘娘了?那便進去說吧。“我衝她一笑,跟隨著她邁入殿中,她指了指桌上的馬奶子,看向我”我們這裡極少喝你們中原的茶葉,只有明遠娘娘殿中才會有,你…將就喝吧。“我拜謝後,真摯的望向她”不忙,你能不能擯退眾人,我有話想單獨和你說。“她囁嚅了下,環顧四周說道”那…你們都下去吧,阿渡留下。“她看向我解釋道”阿渡是蜂女,從小便不能說話,你…不用擔心她把你要說的話傳揚出去。“我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一直隨身攜帶母妃遺留給我的玉佩,鄭重其事的放到她的手中“這是我的母妃臨終前留給我的,從我兩歲起一直佩戴至今,此玉是我心中最珍貴之物,我將它作為定情之物送給你。”她驚訝的看向手中的玉佩,又看看我剛要說話,我卻不容她質疑的繼續說道“我的太子哥哥過幾日將會前來求取西州的嫡公主,你心知非你莫屬。你父王為了保西州的平安也會欣然應允,如果一旦和親,你勢必要向明遠姑姑一樣,有生之年遠嫁異地,再也沒有回到家鄉的機會。我心知,你就像這草原上的雀鷹,若將你禁錮在禁宮中那一方天地,猶如折斷了雙翅,這不是我願意看到的。”我情深意切的望向她“最重要的是,我今生的唯一願望便是娶你為妻,就將家安置在西境,方便你隨時探親。”聽完我的話,她雖動容但卻依舊不解的問道“我與你不過才相識一日,你憑什麽就對我說這麽多的過分的話?”她帶著惱意想把玉佩仍還給我,我趁機握住她的手,表露我所有的真心,堅定不移的沉聲道“我有多真心,你日後便知,你給我三日時間,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說罷握緊了她的手,不舍的松開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在她的“哎你…”聲中,轉身離去。
三日後,待我將奮力射殺的白眼狼王屍體放置在王宮正殿前時,引來了無數內侍和侍衛的圍觀,隨後西州國主攜明遠姑姑聽聞消息後一同而來,我剛要見禮就看到了拉著阿渡一路小跑而來的小楓,她看著手臂受傷的我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上前質問我“這就是你說要證明給我看的東西?你這人怎麽拿自己的命當兒戲,如果你不慎…不慎失敗了怎麽辦?“我心中甜蜜的像是要溢出來般,忍著疼痛歡喜的看著她”我不會失敗的,就像我從未想過會娶不到你一樣。““你…你,我不跟你說了。“她面色潮紅,不好意思的看向阿渡,但是余光卻始終在我受傷的手臂上流連忘返。我會心一笑,在國主的輕咳聲中,單膝跪地拱手作揖道”國主,想必明遠姑姑已經將我的來意告知與您,我此次前來比較匆忙,但是該有的禮數我必不會少一分一毫,我歆慕小楓,還望您能答應我的不情之請。“我轉頭寵溺的看了小楓一眼”並且,我向您保證,我冊立她為正妃後,王府內不再納入其他人,我隻與她相愛相守到老,我李承鄞立誓為證。“我微笑著看向小楓,說出了多年間藏在心中、夢中的話,心中如此的酣暢淋漓,小楓先是驚訝繼而雙目含淚的望向我,我努力克制想要將她擁至懷中的欲望。國主將我扶起,絲毫未掩飾心中的讚賞道“五皇子,此事我還有些疑問想與你單獨談談,再另行定奪,你意下如何?“我俯身作揖,欣然認可,跟隨他走進了內殿,在路過小楓面前時,我看向她腰間的那枚熟悉的玉佩,笑意更加的深了,她面紅的帶著阿渡假意去觀賞狼王的屍體。
待我與國主達成共識,走出殿外後,已是夜幕降臨,我急忙去往小楓殿中,她像是知道我會前來看她,坐在殿前的葡萄園中等我。我假意拖著疲憊的步伐步行至她眼前,捂住胸口難過般的道來“小楓,為了殺狼王,我三日都沒怎麽休息和進食,你可否賜我一些食物?“她下意識拉過我的手臂,月光下仔細的看著傷口,忙命阿渡將醫婆喚來,又名其他內侍去拿食物。我趁其他人不在,拉過她的手將這個日思夜想的人兒擁至懷中,隨著屬於她甜美的氣息迎面而來,她掙扎著要企圖掙脫我的懷抱,我嘶了一聲,柔聲製止她”別動,你動一下,我的傷口就疼一分。“我摟著她,將我心中的安排向她娓娓道來”我與國主商量好了,待我回京後邊著手向父皇請旨求娶事宜。你放心,我定然會按照最高規製的禮儀將你迎娶回來。你,可信我?“她沉默片刻,伏在我懷中輕輕的點了點頭。我歡喜的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順勢親了親她的秀發,卻仍覺不夠,我終究還是無法克制的捧起她嬌面如花的臉頰,親吻了上去,我擁緊了不斷下滑的她輾轉親吻著,任由眼淚肆虐的流下。
待她臉紅的為我重新包扎好,我與她依依惜別後,踏上了回到西境安護府的返回之路,我順道拜見了柴牧,告訴他所有事情我均已從明遠姑姑處知曉,我已有了具體的安排,他與顧劍依舊好好的在暗處陪侍明遠姑姑即可。待我回到玉門關時,裴照向我匯報,已然獲取道高顯的罪證,由於他收集證據後對峙時,其他三品級別的將軍也在場,於是我順理成章的押解高顯與剛到玉門關便獲悉此事的太子哥哥碰面,商量一番後因此事茲事體大,涉及道朝中根深蒂固的高家外戚以及皇后的陰謀,為了必免夜長夢多,我與太子哥哥達成共識,速速回京。待到太極殿父皇面前時,父皇看著我將高顯揪出,人證俱在,十分震怒。命將高顯關入大理寺看押。我單獨求見父皇,我先是拿出明遠姑姑交給我的另一半玉佩,告知父皇我母妃是皇后所殺,後又將我所知之事以夢中高人托夢的理由將諸事道出。父皇起先疑心我刻意為之,後來他根據我提供的線索,陸續查出血書案、銅錢案等線索後,終於不得不相信我的言辭。我心知,父皇定然認為我有高人托夢,恐將生出謀權篡位的不臣之心,我趁機道出我想申請封地,想替父皇駐守西境地區,也是想守著明遠姑姑近一些,此舉頗得他意,他點了點頭。我適時提出明遠姑姑建議由我求娶西州公主一事,國主不舍唯一的嫡公主距離自己太遠,和親之意便是同兩姓之好,保兩國邊境和平,若為此生了間隙,便失了最初的目的。父皇略作沉吟便欣然應允,為此我這一生的心事便如願了結了。接下來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準備皇家冊妃所用的聘禮,擬定冊封的詔書。我欣喜的命裴照暫時將西境安護府作為翊王府地按照親王大婚的儀製布置,宮中則有太奶奶督促宮人將我去往西州迎親後,所住的毓慶宮按照親王大婚儀製布置妥當。而我用十日時間將最高級別的聘禮和我親手射下的六隻大雁備好,帶上冊封詔書和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前往西州,七日後終於到達了西州王宮。我身著親王大婚服製,在眾迎親禮官的簇擁下前往西州王宮正殿與同樣盛裝的國主、大妃和明遠姑姑會面,先有禮官唱讀天子詔書,繼而由我按照西州儀製單膝跪地向國主和大妃行禮致意,將厚厚頁數的六冊禮單雙手捧上,國主接過交給大妃命人將大雁與源源不斷抬進王宮內的聘禮收下。我便再行一禮後前往小楓的寢殿,這時小楓身著前幾日我命人快馬加鞭送至西州王宮的豊朝親王妃正紅嫁衣,紅色繡著龍鳳團紋的碧霞羅翟衣,逶迤拖地,以扇遮面。只見她被阿渡與眾侍女扶出殿前時,她將扇面悄悄拉低,偷偷的抬眼盈盈望向我。我衝她會心一笑,她眼中流光溢彩,與她美得令人窒息的裝束相得益彰,我歡喜的接過侍女遞過來的紅綢,牽引著她,一面倒退一面將她引至婚車之前,她害羞的不再看我,在我的親自攙扶下登上了婚車,轉過身略帶留戀的看了大妃一眼,便坐了進去。我再次與國主和泫然欲泣的大妃、明遠姑姑等一行西州的王宮大臣致意後,返回西境安護府,打算略安置後繼續前往上京完婚。在返回的途中,我看到了一身白衣的顧劍站在王宮門口無言的凝望,我假意忽略的騎著馬帶領婚車儀仗隊繼續行使而去。
待到達西境安護府時,已然是深夜時分,望向府內四處紅燈高掛、張燈結彩的喜慶面貌,我感激的拍了拍裴照的肩膀。他也露出我極少看到的笑容,作揖恭祝我大婚。待我將小楓從車中引出時,我將她攔腰抱起步行至安護府的正院,將她安置在床榻之上,她舉著扇子扭捏的推我,我見狀起身隔著扇子與她對望,戲謔她“我說王妃,你這扇子拿的姿勢不對啊。”她正襟危坐後,小聲嘟囔說“你們中原禮數真是繁瑣,我這一路上握住扇柄的手指都酸透了。”我柔聲說,我給王妃揉揉,說罷扶住她的手按照豊朝的禮儀“卻扇”,當扇子拿下我望向嬌面紅霞襯的她,單手托起她的下巴吻向那嬌豔的紅唇,渾然不顧尚儀女官尚在側。她扭捏的推了推我,眼神示意屋內有人,我看向兩名無處躲藏的尚儀女官,隻得命她們將合巹酒奉至我與小楓面前,我與小楓在彼此的深情對望中將酒喝完,尚儀女官如釋重負的退了出去。這時屋內的紅燭嗶剝有聲,小楓臉紅的不知所措的站了起來卻被我一把拉入懷中,壓在身下。我吻上她的紅唇,輾轉反側,直到彼此喘不上氣才放開她,我留戀般的撫摸她的稍微有些紅腫的唇,克制住心旌搖曳的心情與她眼神交纏喃喃道“我終於如願的與你共同擁有了圓滿的婚禮。”她迷戀的凝望著我,輕輕說道“我第一次在沙漠中看到你,心想,這個男人真俊俏啊,我不會用你們中原好聽的詞語,但是你站在那裡對我毫無戒心的微笑著,你笑起來的樣子讓我整個心都是暖的,像極了我們草原上的太陽。”我啄了她的紅唇一下,充滿愛意的看著她“繼續說,夫君還未聽夠。”她面頰上紅雲密布,嘟囔道“還…想聽什麽?”我眼中的欲望加深“那換我來”說“吧”再次的吻向她,這次與上次不同的是,我帶著狂風肆虐般的吻,將她淹沒在我凌厲的攻勢之下,搖曳的紅燭之下紅鸞帳內淡淡的映出我與她繾綣交纏的身影。我不斷的吻向她迷離的雙眼、小巧的鼻子、柔軟的嘴唇,她摟著我的脖頸喃喃道“你真的會一心一意的隻愛我一個人嗎?”我將前世今生對她的全部的愛集中在我對她深情的凝視中“是的,李承鄞生生世世隻愛曲小楓一個人。”她聽後甜甜一笑,主動吻上我的唇,再次被我吞沒。當皇子有著多年早期讀書練功的習慣,待酉時我如常醒來時,看向身旁依偎在我懷中酣睡的小楓,我眼中濕潤起來,我輕輕的拾起她的一綹頭髮與我的發打了一個同心結,當我認真的編完,看到她已然醒來,滿含喜悅的看著我的行為,我竟然也有種面紅耳赤的感覺。她在我身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後,慵懶的看著我問道“承鄞,我始終不能相信,你為何第一眼看到我便說要娶我?”我輕撫她秀美的背,在她小巧的肩上印下一吻後,凝視著她道“那是因為再見你之前,我已然做了很久很久關於你的夢,在夢中有個子虛國,有個小皇子有一次在西州境內被盜匪追殺,後來被一位小公主所救…..”當我眼中充淚的將這個故事講完以後,淚流滿面的她用力的擁緊我,哽咽的說“還好是個夢,承鄞,夢中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我定然與你相偕到老,永不分開。”隨著眼角淚滴的留下,我以吻封緘。
當我們行至上京皇宮中時,皇后已被父皇貶為庶人自盡而死。所以我們只是去太奶奶宮中行跪拜禮即可,父皇也在太奶奶宮中等待我們的一同跪拜。當太奶奶拉著小楓與我的手上下打量時,嘴裡歡喜得念叨“好一對璧人啊,皇帝,看著他們兩個喜慶的模樣,這是老身這段時日以來,最歡喜的一日,好好好,真的很好。”父皇也縷著胡子點了點頭。小楓羞澀的看了我一眼,我心知我的眉眼間都是笑意。待晚間我們陪著太奶奶用完宮中的筵席後,回到了毓慶宮,我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寵溺的問“上京城繁華的天下無雙,這會子要不要陪你出去逛逛?西市的夜市才剛開始。”她雙眼放光的看著我,環顧四周後,小聲道“真的可以嗎?”我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挑了挑眉“你夫君我說可以,便可以。”她高興的跳了起來,拉著我的手就要邁出殿門。我趕忙將她拉回,指著她的一身宮裝道“你就穿這身多不方便啊,我給你備了一套騎服,來來我服侍娘子更衣。”她嬌羞的踢了我一腳“無恥!我自己換,說罷拿著衣服去了寢殿。”我笑著看著她走了進去之後,從旁邊的箱籠裡拿出一條腰帶,系在腰間後悄悄跟了過去。她還不太會系中原的衣扣,我走進寢殿就看到她焦急的在和衣結較勁,我歎了一口氣,走過去細心的幫她系好後,將腰間的這條皮帶解下系在她的細腰之上,我發現我做的還是有些肥大,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她腰間的這條皮帶,瞬間眼中溢滿了淚,我低頭吻去盈盈欲墜的淚,心疼的看著她“我是為了讓你歡喜,才偷偷得縫製了一段時日,還不能讓你發現。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都後悔做了這麽一件蠢事。”她摟住我的脖頸,低聲道“夫君,得你所愛,我夫複何求。”我愛憐的摸了摸她如墨般得秀發“我修得幾世才換來如今神仙眷侶般的日子,每一時每一刻都百倍珍惜,依舊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一日就又過去了,你看,你在哭下去,天就要亮了。”她破涕為笑,拉著我說“那我們走吧,我要吃好吃的。”我摟著她笑道“必須滿足娘子的口腹之欲。”在七日後回西境臨行的前一晚,我依舊帶小楓去西市遊玩了一圈,這次我牽著她的手將她帶至曲江邊,看了一場煙花,當一簇簇煙花在夜空中絢麗的綻放,發出耀眼的光芒時,我看著她眼中新奇的驚豔的目光,歡喜的陪著她一起笑著,而我心中依舊認為只有看到她才值得用能用流光溢彩來形容。就這樣,我們在回封地的路程中一路吃喝遊玩兩不誤,待回到西境安護府已然是皚皚白雪的天氣了,天冷了我會與她窩在房內對飲幾杯,白日裡打打雪仗,或者我手把手教她寫中原的字,我們也會興致勃勃的騎馬狩獵, 然後將裴照喚來一起食用豐盛的美味。轉眼間,冬去春來,在乍暖還寒時,我萬分激動的迎來了小楓有孕的消息,我抱著她在屋內旁若無人的轉圈圈,直到她笑著喊著不行了快暈了,才猛然想到她有孕在身,趕忙小心翼翼的將她安置在床榻之上。就這樣,我陪著她歷經了整個孕期,與她共同經歷的奇妙的胎動,我也身心俱裂的陪著她親眼見證李見恆的出生,隨著那一聲響亮的啼哭,我的眼淚也隨之掉落,小楓卻顯得比我堅強,她只是埋怨她的孩兒為什麽生出來那麽醜。卻又在李見恆的成長過程中,杜絕我嚴厲的教育他,我無奈的依她而去,誰知這小子像是給她娘爭氣般,三歲能吟四歲便能寫大字,中原字與西州字樣樣皆可。
因為見證了小楓生產的痛苦,我堅持不再生子,誰知她卻哄騙我記錯信期,我們隨後又迎來了女兒的降生,李見緋自出生後便玉雪可愛與她娘親一模一樣,我時常抱在懷中,小楓嘲笑我有了女兒便忘了媳婦。我聽後一把攬過她,抱著女兒牽著兒子,我們一家四口走出王府去西州看望我嶽丈和嶽母去也。我抬頭望了望天,只見薄霧散去東方的地平線上透出縷縷紅霞,一輪紅日慢慢升起帶著溫暖的光暈。在裴照和眾侍衛得眼中應該是這樣一幅景象,兩匹馬與一匹小馬並列前行著,騎馬的男人前面還坐著一名女童,中間騎馬妙齡女子一臉笑意的看看左側騎馬的男人與女童,再看看右邊的男童,她清澈的笑聲如鈴鐺般在大漠中回響,經久不衰。(全文完)素芯錦時寫於凌晨三時五十分(轉載前請與作者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