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平前陣子出差回來不久,打電話約我下班喝酒,我跟他有半個多月沒見了。我倆去了一家烤肉店,這家烤肉雖然不如正宗的蒙古烤肉好吃,也沒有巴西烤肉的製作氣派,吃起來嫩香滑口,可我還是願意吃。當然,吃烤肉喝啤酒口味才配。
“你最近單位好像挺忙啊?”
“這幾個月是每年當中最忙的時間,一年的生產任務,能不能超額完成,也要看現在的進度。”
“你這次出差怎麽樣?去沒去哪兒玩玩?”我好奇地問許建平。
“我這次去這家廠商是做技術指導,是和我們科一個年輕女工藝員小呂一起同行。”
“啊,你不是獨行俠,還有美女陪伴。這次的旅行一定很美妙嘍。”
“你是不是又要編出點故事啦?”
“沒有一點事,我才不信呢?孤男寡女的,你們平時在單位關系清白嗎?”
許建平自己親自動手往平鍋裡放東西,又把肉和菜翻個烤。
“我倆平時的關系就像是良師益友的關系。”
“那更有意思了。一個老師,一個學生,分分鍾碰出火花。這麽好的機會,風平浪靜花落去,不是你的風格啊。”
“那天夜色美極了,亞當和夏娃沒有禁住誘惑,我們倆第一次那個了。”
“你真的出軌啦?”
“我也是一時把持不住,你不知道,我們那天都喝了點酒,平時又都有好感。”
“男人喝酒就願意犯錯誤,你給我敲響了警鍾啊。”
“你沒犯過同類錯誤?”許建平看著我說。
“沒有,我找不到這麽好的機會。”
“真應驗了那句話,賭場失意情場得意啊。我股票還沒解套吶,我又做了一件傻事。”
“怎麽啦?”我瞪大眼睛。
“我去年和同事一起合買了一套房,花了10多萬。本來租出去挺好,可是我一時糊塗,把這間房子賣了,把賣房子的錢投進了股市,結果又賠了。”
“你不該把房子賣了炒股,現在不是牛市。從投資理論上講,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房子多麽保值升值啊,你後悔吧。”
“我瞞著老婆,不敢告訴她。要是她知道了,我們家就得發生海嘯地震。”
“你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不要怪我沒提醒你。”
“快拉下兄弟吧,看在我們朋友一場,這頓飯我請。”
許建平今天能出血,我可是意料之外呀。他平常就像現代版的葛朗台,有一點吝嗇。那一身運動服是廠子有一年開運動會發的,穿了幾年,還當個心愛之物,說什麽有紀念意義。
“你還是應該結束師生情同志情,做個好丈夫。我幫你也看看股票,有沒有希望解套。”
“真的,你用經驗好好分析分析,我那個股票的機構和資金情況。你行啊,買的白酒股因為漲價影響,最近可漲了不少,我那時候跟著你買點白酒股,也能補回來些損失。”
“炒股難,難於看清莊家臉;炒股易,就怕恐懼和貪婪。”
“這是哪個大家說的?說的太對了。是巴老爺子?還是索老前輩?”
許建平酒量有限,喝了三、四瓶就多了,臉紅紅的。
很多白酒企業都提高了產品出廠價格,五浪液52度白酒漲幅價格更大。這些天,五浪液股價突破了30元大關,白主任的帳戶盈利超過100萬。
單位的生產現在很忙,每月的生產指標是根據集團公司的計劃下的,
聽說集團公司銷售兩旺。可是,在這節骨眼上,廠子的生產卻出了大事,機加車間出了質量事故,一種新上馬不久的零件,加工中造成了大量廢品。 我們科是質量管理部門,這次是難辭其咎。大會小會開了好幾天,晚上加班到深夜。科長胡夢麗也被扣罰了獎金。
錢廠長在廠會議室主持了各部門領導的會議。會上的氣氛異常嚴肅,范婷婷坐在廠長身邊低頭記錄。錢廠長開場白過後,一時沒人發言。打破尷尬的是白主任,她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會場裡爆炸。
“我先說幾句吧,這次事故的原因雖然是下面操作沒按工藝執行造成的。可我看根本原因在於上面管理部門管理松散,制度不完善,檢查執行力度薄弱。這起事故給我們廠帶來了不小的損失,所以對那些責任部門和個人要嚴肅處理。”
白主任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我們科,胡夢麗聽出來白主任把責任都推向了這邊,別的部門都是清水衙門吶。
“白主任,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你說是管理部門責任,那不按工藝操作,這麽大的錯誤,又該怎麽辦呢?如果不是管理部門下去嚴格檢查,能發現生產產品問題嗎?廢件可能會更多。這些工作認真負責的同志,我們不但沒有獎勵,卻還要處罰。這麽做是不是違反廠裡的管理制度啊?”
胡夢麗的反擊很有力,可白主任卻針鋒相對,不給胡夢麗留有一點余地。
“胡科長是在推卸自己部門的責任吧?”
“白主任,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推卸責任,這帽子太大了。”
“我們工會在生產上沒有什麽發言權,可是在工作上,我也認為胡科長的經營管理科認真負責,管理到位,並不像白主任說的那樣。對待問題,我們應該實事求是,而不是誇大責任,亂扣帽子。”
李莉看著白主任,公開明確地表明立場,支持胡夢麗。白主任看著自己被夾擊,有點孤立無援,她多麽希望錢廠長能力挺自己,站到她這邊。
可是會議結束,錢廠長也沒宣布處理結果。每個人的心理都各不相同,胡夢麗和李莉的同盟陣線讓白主任無法打破,白主任下一步會打什麽主意。
胡夢麗回到科裡不長時間,便覺得頭暈趴在桌上,我忙上前去。胡夢麗讓我給她倒了一杯水,吃了降壓藥。
“科長,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我見科長不走,便去工會找了李莉,李莉過來,勸了科長幾句,才把科長送回家。科長走的時候,我看她臉色並不太好。
第二天上班,我去工會,見李莉正在澆花。辦公室有三個閑暇時要做的事,看報、喝茶、澆花。
“我們科長的病好了嗎?”
“她血壓已經升到150以上,吃藥後也沒恢復正常。她今天去醫院檢查看病了。”
“我們科長才四十多,可這身體卻不是很好。”
“是啊,她生活工作壓力大,你不知道吧,她跟老公分居很長時間了,這個月就辦離婚手續。”
“真的嗎?她兒子才上初中啊。”
看著我驚訝的神情,李莉鎮靜多了。畢竟她年齡比我大,生活閱歷豐富。
“像她老公那樣的男人,心中只有自己,沒有家庭,這樣的人不和他過一輩子也好。胡科長為這個家庭付出了太多,現在分開讓她挺難受的。”
我心裡覺得胡科長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她承擔著生命不能承受之輕。
“她現在工作和家庭內憂外困,都不順利,我們要幫助她渡過難關。”
“你放心李主席,我一定會全力支持胡科長工作。”
“好,小林,你以後有什麽困難直接來找我。來,這支筆送給你,希望你寫出更多更好的文章。”
這是一支碳素型金筆,筆頭、筆尖和筆帽中間都是鑲著金邊,用一個小紅盒裝飾。
“謝謝了!可這麽好的筆我不能收。”
“這支筆是別人送給我的,我只是借花獻佛。也許它會變成你手中的刀、槍,化腐朽為神奇吶。”
李莉的熱心讓我感動,我拿著這支筆心潮澎湃,這支筆可是有分量的。
我回科裡後,看到方靜從樓上下來。她是去廠長那兒了,我猜的不錯的話。今天胡科長沒來,機會難得嘛。
“小林,廠裡剛剛決定,由你來負責廠裡的質量管理工作。”
“我管質量,這是廠裡的決定啊?那科裡怎定的?”
“科裡也是這麽定的。這還需要開會宣布一下。”
胡科長還沒有來,我的新工作就拍板了。科裡現在是兩個科長,所以不用擔心權力真空。這廠裡產品質量剛出了事,分明是我去做善後,處理好了,領導在廠裡爭光露臉。工作失誤,我自己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周五上午,我去工會,李莉向我透露了一個秘密。說科長以上領導下午要到合作單位參觀。這是表面上的說辭,真正去的地方是旅遊度假村,下周初回來。
怎麽又是上級核心領導出遊,除了錢廠長,那就沒有男同志了。是娘子軍行動,我沒資格參加,也不需嫉妒。
“我們科長也去嗎?”
“她雖然病了,可去度假村療養,會對身體有好處。那裡空氣好,風景宜人,能減輕精神壓力。”
“這倒是,我們科長該放下心來,去外面透透氣了。”
下午,方靜隨隊出發了,不光她一個候選人,范婷婷穿了牛仔褲,背上一個皮包包,白色旅遊鞋,一身休閑的她,顯得更加的清爽。
度假村被綠草青山所包圍,山上有果樹,紅紅的蘋果把度假村的山點綴得更加美麗。
廠裡的領導們到的第一晚上,度假村便有一個大型的篝火文藝晚會。 領導們都在篝火旁跳舞,跳的累了,有人開始退出。錢廠長第一個要回度假村休息,走了10分鍾後,范婷婷也說看到了一個朋友,過去聊聊,便不見了人影。
范婷婷根本沒遇到朋友,而是放了一顆煙霧彈,悄悄地去了錢廠長住的地方。
錢廠長住的是獨立的一個有著地域風情的小院。
“這個院子最適合住兩個人了。”范婷婷溫柔地對錢廠長說。
“是啊,我們可應該好好享受這幾天美好的時光。”錢廠長走到范婷婷面前,雙手抱住她。
“她們一會兒要玩麻將吧?”
“不玩不玩,我現在是私人時間,就只能留給有用的人。”錢廠長用手摟住范婷婷的肩。
“有些人又要心裡不舒服了,別在急火攻心。”
范婷婷說的是哪個人,不說也知道。
“你不要管別人了,破壞我的心情。”
那天晚上其他人玩了大半夜麻將。錢廠長後來也忍不住去參戰了。李莉對錢廠長開玩笑道。
“廠長,今晚不能太疲憊了,明天還要去爬山吶。”
“你累了就換人吧。”
“我沒問題,再來幾圈我也能扛住。”
第二天有人早上沒起來,錯過了山裡清新的空氣和露水。李莉和胡夢麗都沒起來,也就沒去爬山摘果子。
剩下的幾個人上山沒什麽好看的戲,錢廠長拎著蘋果,范婷婷摘了不少。白主任和方靜邊吃邊往口袋裡裝,錢廠長和她們幾個,這時候像農夫和農婦,帶著秋收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