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沙沙,黑色的夜幕下呈現出一點點紅邊,原是這夜已到了盡頭。這山中的這對男女,已是熬了一夜,筋疲力竭。
那身穿紅色綾羅,身披白紗的女子,面色更是嚇人。不過這病態美人,卻是美得別致,縱使星月也要憐愛幾分。那男子看上去也不是健碩少年,卻也硬撐著扶著那女子。
黎明已至,那太陽也在露出了半個頭。清早一片薄霧,谷中似是有房屋輪廓,但也是時隱時現,像是鬼市。
“你可還有力氣?”寧雲問道。
“有。”林漫雪道。
寧雲定睛看了看,在這前方,正是有個二層客棧,那紅色的旗子立在門口,隨著清早的涼風飄著。
寧雲笑嘻嘻道:“咱們總算是能歇歇腳了。”
林漫雪卻說:“這七絕谷內的客棧又豈能和一般客棧一樣……不過當下,也無其它去處了,問問路也好,不過需得事事小心,處處留意。”
“你囑托我事事小心,自己卻是又被下藥,又中了毒。”寧雲笑道。
說罷,寧雲扶著林漫雪加快了腳步,三步並做兩步走了過來。這客棧從外看,旗子都破舊不堪,門也半遮半掩,而裡面卻是豁達乾淨,這大清早的還有三四個人在門口小酌。一人臉上一道長刀疤,另有一人是個絡腮胡,和旁邊兩個瘦子閑聊著,似是說的黑話,令人難以捉摸其含義。
見寧雲和林漫雪走來,一風韻少婦步履婀娜地迎了過來,她衣著清涼,體態豐腴,連周圍幾個大漢也不時要瞄上幾眼。
少婦笑盈盈道:“好俊的公子,好美的佳人。”
寧雲便道:“知是公子美人,還不上菜?”
少婦卻不動,又道:“我見兩位客官生的俊俏,不忍上菜。”
林漫雪道:“這是為何?莫不是你這菜裡有什麽毒藥?”
少婦說道:“那倒不是,只是今早新菜並未送來,昨日的菜並不新鮮,怕是不合二位的口味。新鮮的人肉倒有……”
少婦說罷,朝那幾位坐著的客官瞄了一眼,又笑了笑。
那寧雲已是折騰一夜,而林漫雪也是幾日沒有吃飽,如今都是饑腸轆轆,哪裡還顧得新不新鮮?只是這美貌少婦說的人肉,不管是真是假,也都是吃不得的。
“不必再多言,你隻管上菜,那人肉……便不必了。”寧雲道。
那少婦應了下來,轉身去了。沒過一會兒,又端著幾碟小菜放了下來。
寧雲正要動筷,卻被林漫雪攔住。林漫雪瞄了一眼少婦便道:“你先吃。”
少婦媚眼如絲,輕輕道:“怎麽?姑娘擔心我這菜裡下毒?我可不是蛇蠍婦人。”
寧雲心想,這女人的軟刀子果然厲害,剛還說著要取新鮮人肉,如今卻又是一副楚楚可憐之相。但真要考慮起來,自己和林漫雪二人的肉看上去更嫩更鮮,怕不是要給別人打了牙祭。
林漫雪道:“不得不防。”
“好好好,奴家今日就替兩位客官嘗菜。”那少婦抿起半截衣袖,拿起筷子,把每個小菜都夾了兩筷,填到口中,又甜甜地笑道:“兩位客官不要嫌棄奴家,如今菜已試了,兩位大可放心食用。”
林漫雪見那少婦吃了,也放下警惕。寧雲也拿起碗筷,大口地吃著。
那美貌婦人試菜之後,卻是不走。隻坐在一邊,用手撐著臉,癡癡看著寧雲。
寧雲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打了個嗝,故意露出醜相,又說道:“敢問姑娘為何一直看我?”
少婦眼中含情脈脈,
那聲音溫柔似水,紅著小臉道:“小公子長得俊俏,不同於這谷內惡漢,所謂食色性也,奴家禁不住就想著多看幾眼。” 這少婦一開口,寧雲就聞到了一股芳香,似是花香,又像是少女體香。
林漫雪只是低頭吃飯,默不作聲。寧雲便應承著:“姑娘愛慕我,我也是愛慕姑娘這樣的美人。”
少婦聽了,卻咯咯笑了起來,聲音似銀鈴般清脆,“你若是從了我,你身邊這個姑娘可願意?”
林漫雪冷瞄一眼,已是面露殺機,但隻將那蘇嵐給的玉牌拍在了桌子上。
少婦臉色大變,喃喃道:“哦!竟是昆侖閣弟子?”
“我且問你,那聖手歐陽仙可在谷裡?”林漫雪問。
少婦道:“七絕情同手足,自然是都在谷裡。”
“哦,那便沒事了。準備兩間上房。”林漫雪又道。
“咯咯,”少婦又大笑起來,“姑娘住店可以,但冒充昆侖閣中人欺騙我,自然不好。”
林漫雪心中一驚,但不見臉上有何變化,只是問道:“你是怎麽知道?”
那少婦道:“我在這客棧多年,什麽人未曾見過?你這玉牌是真,但不知從何而來。看姑娘臉色憔悴,印堂一片陰雲,怕是身受奇毒。而那昆侖弟子,又何必闖到這七絕谷求醫?怕是姑娘乃江湖之人,已被逼入絕境,隻得進谷求醫,又怕谷中人為難,只能冒充昆侖閣弟子。再看這公子,談話之間中氣渙散,恐怕也是武功低微之人。”
未曾想初入七絕谷,身份就被識破了。
“呵,我這乃是無招勝有招,大音希聲,大道無痕。我這功夫,練到十層,便是這般,如同無功在身。可真要是打起來,下手卻是極重的,只怕這桌,這椅,都要倒,只可惜了這菜,還未動幾筷。你若不信,盡可一試……”聽那寧雲徐徐道來,似是若有其事一般,林漫雪都想笑出聲了。
“我信,我信還不成麽……”那少婦伸出小手來,雖是常在客棧乾活,這手卻是潔白絲滑,摸在寧雲臉上,隻像是流水劃過一般,冰涼舒適。
“這麽俊俏的公子,說的謊話我也是信的。”那少婦又咯咯一笑,“兩位,盡可住在我這裡。我看你們,心裡也是歡喜的,這客棧平日裡淨是些粗糙惡漢,說話也是粗鄙難聽,聽的、看的都讓人心煩。二位一來,可是讓我心曠神怡,我是要把二位養起來的……”
林漫雪心中暗想,這婦人說話真是迷人心弦,若是一般男人,恐怕已是被迷的神魂顛倒。再看這寧雲,也是被迷的連連點頭,一臉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