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羽把剛剛腦中記憶中閃現的信息又重複確認了一遍,衝著檢查組人眾們仰臉一笑,隨即點點頭,大大方方的走過來對胖領導道:“這位外國先生剛才是問我們這兒有沒有數控機床,數控這個詞的發音在英語中確實有點像美國這個詞的發音,但是顯然剛才這位短頭髮的領導還是曲解了這位先生的意思。” 胖領導將信將疑的看著郝羽,廖主任嘴張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平頭紅著臉欲爭辯些什麽,郝羽低頭想了一下,卻不讓他說話,隻是徑直走到高個老外的面前用英文開口說道:“我們這裡是很窮的,中國經濟改革前的工廠,產品的范圍也很窄,數控機床,用不上。”
郝羽實話實說,反正看起來這裡沒人聽的懂,不過頭一次用記憶中的英文和真正的老外交流,發音和語境都大有偏差,但威廉卻也完全聽的明白郝羽的話,頓時眼睛一亮,旋即帶有點考較的味道接著問道:“我對你們的工廠很了解,不過讓我驚訝的是,在這樣的一座員工素質較低的企業中,一個負責資產維修的車間居然有能掌握英語的普通工人,這在你們的國家,你們這座城市裡,是不多見的。”
“在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存在美麗的花朵。”郝羽想引用一句“天涯處處有芳草”來回答老外的問題,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說的人家懂了沒。
老外聽了顯得很高興“我叫做威廉辛,你可以叫我威廉,你的名字是?”老外伸出手來跟還有點忸怩的郝羽握了握。
“郝羽,很高興認識你,其實我是頭一回跟你這樣的國外的朋友用英語對話。”
“第一次?那我相當榮幸,你真了不起。”
“是的,你可以看出我還很生疏,不過我相信我會提高的很快,你的姓氏是辛?這個姓氏在美國很少見呢。”
“哦,你居然能聽出來我是美國人?”
“是的,我的業余愛好是看你們的電視劇,事實上我的英語大部分都是看情景喜劇學來的。比如好漢兩個半,威廉,你不會正好是查理.辛的兄弟吧?”
“查理?哦,不不,我可沒那種名人親戚,而且他的這個姓隻是藝名,我可是真姓這個,不過我也愛看他的電影,野戰排、華爾街,你知道麽?”華爾街還好,野戰排的英文郝羽對不上電影隻好說沒看過,威廉表示毫不在意卻顯然為此話題大開。
“查理的父親是馬丁辛你在中國也聽說過麽?”
“當然,他們父子聯訣出演了華爾街,並且我知道他後來出演了好幾季的白宮風雲。哦,我想起來了,馬丁還出演過中國人非常熟悉的電影卡桑德拉大橋呢。”郝羽閑到蛋疼天天翻看的時光和豆瓣網這時候開始發揮作用了,威廉一聽拍手笑道:“他演的是那位倒立哄老女人開心的小白臉!”郝羽和威廉同時哈哈大笑。
這個時候陪同前來的市國資委的工作組成員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兩個完全搭不上界的家夥怎麽能談的如此投機,而這個貌似輕浮的機修車間的普通工人居然說的這麽一口流利的英文!
廖主任已經完全嚇傻了,面對這樣的情況,他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面前的這個平常跟自己插磕打袢,一個看不住就尋找一切機會溜號的小子,現在卻。。。。。。這還是那小子麽?鬼上身了吧?
旁邊邢副廠長開始也吃了一驚,而後卻釋然的拍拍廖主任的肩膀小聲道:“畢竟是華大肄業的,會說幾句洋文也沒什麽了不得的,老廖你看你別給咱們廠子丟人了,
嘴張這麽大乾麽?” 其實郝羽能跟外國人交流原本在外人看來也不算個什麽,關鍵是郝羽平日在車間裡表現的太過慫包,永遠就是那個爹爹不疼姥姥不愛的死樣,以至於讓人完全忘卻了他也是高分考入華大的事實,不過郝羽進了華大可跟英語沒有任何關系,就是進了華大也從來沒在這門語言上上過一點兒心,如果不是那些計算機記憶片段中本來就已經涵蓋了這種所謂的機器母語,郝羽除了能罵幾句美國髒話外,那是啥也說不出的。
“那麽威廉,你這次跟著市裡的人來我們廠是打算做什麽呢?”郝羽確實有點好奇一個美國人跟著市國資委的人到南翔這座小廟來乾麽。“哦,我的公司目前為西門子能源中國做企業谘詢調研,這次來隻是做一些簡單的資產評估工作,別緊張。”威廉覺得郝羽似乎很關心自己的工廠將要被西門子收購的事情。
“我不緊張。”郝羽微笑著應道,我乾麽緊張?我緊張個屁啊?哦,我說這一整天膩膩歪歪唱的這一出原來是德國鬼子要來侵略了,郝羽心道,這對南翔來說是大好事啊,老廖又這麽愁眉不展神神秘秘的做啥?哦,恐怕是覺得自己歲數大了,德國人一來進駐首先就是從他們這批人身上下刀吧。
威廉似乎不願再在公事上與郝羽進行交流,他在本子上寫了又寫,然後掏出一張名片交給郝羽,又再次伸出了手與他相握,微笑道:“我很高興能在這裡遇上關於辛的同好,也許有機會我們能再聊一聊其他共同關注有趣的事情。”威廉擺擺手,向著胖領導點頭示意,一幫人才又在廖主任的陪同下,離開了車間。
郝羽拿著威廉的名片翻來倒去的看,泰克企業谘詢,CNO,注冊資產評估師。倒像是個很有來頭的老外麽,改天倒是不妨半夜打電話通知他起床尿尿什麽的。
剛才郝羽的那番舉動已經引起了車間好些人的注意,等領導們一走,機械組長丁子全,車工大毛、二毛,銑工應舉人、劉二甩,鉗工華大嘴就把郝羽圍了一圈,七嘴八舌的問個不停,郝羽被幾個人弄的不勝其煩,突然瞪著眼睛大喝道:“都他媽給我乾活去,這個月的生產獎金還要不要了?再煩我,別管我接下來心狠手辣!”
於是幾個人飛快的散開了,華大嘴最後一邊磨蹭一邊小聲罵:“嗎的拿個雞毛當令箭,小檢驗搞的比廖閻王還拽,潑娘母的死假鬼子。”
郝羽聽到了也沒理他,他看大劉還在自己的機器上認真的忙活著,就假模假樣的拿個卡尺去量大劉出的零件。“剛才那老外都跟你說些什麽玩意兒?咱們廠子要賣給外國人了?”大劉一邊搖著車床把子,一邊問道。
“啥買來賣去的玩意兒?你瞎猜個啥?我剛才就問了老外你媽貴姓,結果人還算地道,也老老實實的回答他媽姓啥了,就這麽簡單,這算個逑事兒啊。”“那他媽姓啥?”大劉傻傻的問,“姓劉!”郝羽沒好氣的答,不等大劉再說扔了卡尺回辦公室繼續看報紙去了。
郝羽這會兒把自己椅子的前腿懸起來,雙腳卻高翹在身前辦公桌上,兩手抱著腦後這麽前前後後的擺來擺去,要說這絕對是一高難度的辦公室折疊椅的休閑坐姿,說不難的主現在可能還在廠醫務室裡,郝羽在車間辦公室裡這算是標準坐姿, 惹的廖主任拍桌子打板凳的說了幾回也收效甚微。
反正回到辦公室看完了今天的早報,郝羽就這麽搖啊搖的想著心思,他心裡這會兒是越想越美,英語,嘿嘿,英語我也會說了,阿拉真主,我讚美你!這是掉了多好一寶貝到我腦殼子裡啊,這是獎給我這些年跌滾爬摔混跡人間的禮物啊,我就這成天的總覺得缺點啥缺點啥,自己也說不上缺點這啥,您就扔一救命的亂草到我腦子裡,要麽怎麽說天道之威,細致如斯呢?這草真是給的太絕太妙了。
你說這中五百萬那玩兒算個逑?撲通一聲,扔一大麻煩給你,交了稅就得跟七姑八爺的親戚分贓,買套房子弄輛車,錢一準玩完,吃啥啊這後頭?還人人都逮你是個款,背的就是不義之財,周圍鄉鄰街坊左親朋右白吃的屠你狗的偷你車的綁你兒子的都一碼標著你,出門買個菜都渾身哆嗦。就算你戰戰兢兢的終於都克服過去了,人也琢磨老了,頭髮也擔心白了,連搞個偏房,續一弦帥妞的勇氣都沒了。
當然凡事也不能絕對,要說還就得跟河南那小子一樣,抽一冷子犯點渾,趁天雷打不著你的時候趕緊下凡買八十八張大樂透中近四個億給自己人間分身,也就這際遇我看才能跟我平起平坐。再說這橫財橫財有啥意思,財再橫也還是就有點財,還老被人惦記著,不厚道,也不科學,哪像我這一腦袋的知識和學問,雖然沒想好能乾麽,但那顯然也是用處太大了!
郝羽正想的美的笑的神不守舍,卻沒發現廖主任這時候已經回辦公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