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勇喪著一張臉走出餐廳，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點了根煙，等候孫寶珠大駕光臨。

　林止風沒告訴他還有二十多分鍾才到，他等著等著就有點不耐煩。

　回頭隔著玻璃往桌邊一看，那張笑容滿面的臉孔實在可恨，他寧願等在外面都不想進去聽她說話！

　就這樣在春風裡吹了近半個小時，孫國勇終於等來了一輛老舊出租車，看到幹練的大女兒坐了好幾天飛機依然走路帶風，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憑什麽全家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就他渾身不舒坦，該精神百倍的人是他才對！

　孫國勇不斷安慰自己，只要熬過這一段，把這一老一小糊弄過去，他以後就有過不完的好日子。

　“回來啦寶珠，路上還順利?”

　“進去吧爸，我有事要說。”

　孫寶珠一句客套話都不想說，冷著臉拖著行李進了餐廳，多余的眼神都沒留給孫國勇。她的注意力都在林止風身上。

　“媽，你哪兒來的錢買這些衣服和包?還有你這臉，是做了醫美?”

　孫寶珠看到老媽子一樣的母親變成貴婦，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滋味。

　“搞這些做什麽，弄得都不像你了，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幫忙帶帶孩子。”

　她說不上生氣，就是心裡有點別扭，在她的認知裡，母親就是佝僂著背脊、為他們默默操持一切的人，不應該是這副光鮮亮麗的模樣。

　“你管得著嗎！”林止風聽到她的話不中聽，回應的語氣當然不會客氣。“你該不會是生活不順意，就專門想讓別人也過不好吧?”

　林止風故意挑事，孫寶珠不是沒聽出來，可這話實在是戳到了她心裡的痛處，眼角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媽，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我沒日沒夜趕路回來，你關心過一句嗎?問過我為什麽要這麽辛苦嗎?”

　林止風冷笑著沒有作答，這時候，孫國勇抽完煙進了餐廳，看到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不知道跟誰坐比較不容易受氣。

　“爸，”孫寶珠沒給他選擇機會，一把將他按坐在自己旁邊，衝他一陣劈裡啪啦指責，“你對這個家就沒有一點愧疚嗎?那件事你還想瞞多久?”

　孫寶珠在路上就想好了，私生子和拆遷房的事怕是瞞不住老媽，她乾脆順勢做個好人把事情挑出來。

　到時候她再勸說老媽長點心眼，別把拆遷房的事說給兩個弟弟知道。

　孫寶珠相信人性都是自私的，特別是現在有所變化的老媽，肯定不會再為了兒子兒媳犧牲利益。

　等到老媽忙著氣惱的時候，她再適時提出修改遺囑，先從名義上把遺產全部弄到手。

　“你在胡說什麽?！”孫國勇看到女兒故作氣惱的樣子，恨不得撕破她那張假面，明明早就知道了還在這兒裝好人，為的肯定是他的財產，真是奸詐！

　“爸，你就承認了吧，秦雲香是不是你情人，孫耀民是不是你私生子，你給他們買的房子就在老街，敢不敢跟我們一起去找鄰居對峙！”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一回來就開始挑撥關系，還不如滾出去別回來！”

　兩人瞪著眼紅著臉吵吵不停，林止風就坐在對面撐著下巴，偶爾吃一筷子菜，欣賞他們狗咬狗的猙獰模樣。

　為了利益，兩人什麽情面都不顧，眼裡全是惡意，巴不得對方當場斷氣。

　吵了四五分鍾，孫寶珠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坐在對面的母親一直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們，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震驚和憤怒。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孫寶珠狐疑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熟悉的面容上帶著陌生的表情，不過只是一瞬間，又恢復成那副略顯憨實的笑臉。

　“我不是知道，是不在乎。我跟你爸都多少年了，他做出什麽事我都不稀奇，再說生氣又能管什麽用?”

　林止風的話讓孫寶珠稍微安心了一些，仔細一想，老媽確實是個不容易發怒的人，逆來順受慣了，哪怕外表有變化，骨子裡的軟弱還是不會變。

　“媽，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秦雲香和孫耀民的存在，為了不讓你傷心，我一直都瞞著你，沒想到還是鬧到了這一步。”

　孫寶珠瞪了孫國勇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新的表演。

　“我剛坐車的時候聽說了，老街馬上要拆遷，爸給他們母子買的房能賠一百多萬。這筆錢，爸和我們做兒女的都不配拿，只有你拿著養老最合適。”

　林止風讚同地點了點頭，抬抬下巴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孫寶珠見她跳進了坑裡，神情松緩下來，語氣溫和地繼續引誘。

　“這錢的來路太丟人了，說出去還會影響二弟三弟工作，讓兩個弟妹的娘家瞧不起。而且要是讓他們知道，肯定變著法管你要錢，養老本都得被他們搜刮去！”

　孫寶珠頓了頓，皺著眉頭一臉無奈，仿佛甘願受一場天大的委屈。

　“我看不如這樣，你們先在遺囑上把財產留給蓓蓓，我絕不會染指。當然也不是真給蓓蓓，只是名義上定下來，他們就沒辦法搶了。”

　孫寶珠看林止風臉色不錯，還一副動心了的模樣，趕緊趁熱打鐵。

　“媽， 這錢要是分出去，你想買點東西都得看弟媳們臉色，名義上把所有財產傳給蓓蓓，錢還是你自己用啊。”

　孫寶珠完全沒有提過孫國勇，她潛意識裡把他當成了死人，壓根不會在乎他的想法。

　林止風放下筷子，垂眸故作思考狀，抬起雙眼時遲疑不決地問道:“那簽了遺囑之後呢，又怎麽做?”

　孫寶珠聽到她的語氣就知道，這事肯定是成了！她心中一喜，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激動，穩住了沉痛的神態。

　“照常生活吧。媽，我們離開邱陽，忘掉這事，永遠都不再提起來。”

　孫國勇聽得心煩意亂，一拍桌子衝孫寶珠嚷道:“你說簽就簽，以前是你威脅老子，現在你還有什麽辦法讓老子聽你的話?”

　孫寶珠穩穩坐在位置上，目光譏誚地掃他了一眼。

　“爸，趙家從大牢裡撈個把人不成問題，我要是讓威廉把他們都弄出來，這錢......你還拿得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