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本名宋福清,是個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家境貧寒,為人老實,勤快。他跟李來順關系不錯,兩人認識三十多年,早年因為窮,老宋那時一直討不到老婆,快三十了才跟現在的妻子結婚,等小女兒宋巧出生後妻子便患了病,不能乾重活,所以每次生產隊出工的時候,老宋一個人要乾兩個人的活,著實很辛苦。李來順在當生產隊隊長的時候明裡暗裡幫了老宋不少忙,多給他算幾個公分或者給他分好使一點的勞動工具,總之,老宋是個苦命人,家裡的所有事情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沒錢供宋芝上學使他一直耿耿於懷,老讓他覺得對不起宋芝,怪自己沒本事,小女兒宋巧到了上學的年齡,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讓宋巧把這個書念上,他不想兩個娃兒像他一樣沒文化沒出息,將來繼續當個農民受苦,供宋巧讀書,多多少少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心裡好受一些。過兩天就要開學了,而宋巧的學費一點著落也沒有,老宋為這個愁的吃不下睡不著。
早上天還沒亮,老宋便早早起來,他昨晚一宿沒睡,心裡想的都是怎樣給宋巧湊這個學費,他在糾結要不要把隊裡分的那點糧食偷偷的拿去賣了換錢。老宋起來後穿上棉褲,披上棉襖,打開窯門朝院裡走去,來到院裡,他看了看宋芝和宋巧住的那個窯洞,窯門關著,裡邊也黑著,兩個女娃還正睡著,他抬頭又看了看天,莊稼人的習慣就是每天醒來先抬頭看天,看看今天的天氣怎麽樣,畢竟要靠天吃飯。
今天是個大晴天,天上點點繁星,看不見月亮。早上的五六點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老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裹緊棉襖,打開院裡的木門,坐在門口的門檻上,他從褲腰後邊抽出別在腰帶上的旱煙,用煙鬥從煙袋裡勾了一杓煙葉,用手把煙葉壓瓷實,劃了根火柴點上,然後猛嘬了兩口,旱煙的烈勁讓老宋清醒了不少,也讓他覺得暖和了一些。煙剛抽了兩口,老宋聽見路口有人哼著秦腔走了過來,天太黑他看不清是誰,等人走近後他才認出是村裡老夏頭的兒子夏東,他問了句:“娃,起這麽早弄啥去呀?”夏東冷不丁的被這一聲嚇了一跳,他才注意到老宋正坐在門檻上抽著煙問他話呢,他有些生氣的回了句:“這麽早的不睡覺,坐在門口嚇人,跟鬼一樣閑的沒事,我去山裡的礦裡,今兒礦裡下礦缺人手。”老宋一聽到這個話猛地從門檻上站起,也顧不得夏東的不滿,連忙問了一句:“礦裡?啥時候?要的人多不多?”“你這麽激動的幹嘛,我這才去看呢嘛,再說,你都多大歲數了,人家能要你?”夏東輕蔑的說,老宋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也沒聽出夏東語氣裡的不屑,心亂的回了句:“好,我知道了,娃,你快去吧。”說完把煙鬥裡沒抽完的煙葉撣掉,別在腰後就趕緊回到院子裡,看著老宋的背影,夏東小聲地罵了句老東西後接著就繼續趕路了。
回到窯裡,老宋摸黑將油燈點亮,他推了推熟睡的妻子,妻子轉過身問:“怎了,出啥事了?”“好事,娃的學費有著落了,礦裡要人,我去看看。”老宋高興的說,“真的假的?那太好了。”妻子一下子坐起來說:“那你啥時候去?”老宋說:“你別急,我現在去看看。”說完幫妻子把滑落的被子披在她身上,“那我現在做飯,你吃飽再去。”妻子說完就要起身下炕。老宋攔住妻子說:“不用,現在還早,我拿兩個饃就行了,你別做了。”“那你去了小心點,不行就回來。”妻子攥著被角說,老宋說:“嗯,我知道,你不用操心。”說完到窯裡邊鍋灶旁,揭開鍋往懷裡揣了兩個黃面饃饃,蓋上鍋蓋,走到燈旁把燈吹滅,順手關了窯門。走到院裡,老宋又往兩個女娃住的窯洞看了一眼,窯洞的門依舊關著,裡邊也黑著,老宋想到宋巧馬上就能上學了,心裡一熱臉上便布滿了笑意,一聲雞鳴,打斷了老宋的思緒,天快亮了,他趕忙緊了緊領口,拉上院門後往煤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