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天啟系統，在下一步升級之路尚未確定的時候，壓製著整個社會的狂熱情緒肯定要比放任更好。

　穩定才是一切大局的基礎。

　但是……陳淼轉念一想，不由靈光乍現。

　明明已經壓製了二十年之久，為什麽去年十月的時候會放開呢?

　那是不是代表……代表著天啟系統在那時候就已經差不多確定好了升級方向?

　如果以後的時間，作者再沒有了特殊作用，天啟系統應該不會放開管制，而是繼續壓製，讓作者成為真正的工具人。

　沿用原策略的話，即便是作者沒什麽用了，在原來的社會氣氛下，作者既沒有被抬高太多，又能發揮著作用，程度倒是剛剛好好。

　可是它卻在那時候放開了，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不像是一場決策失誤，反而像某種深思熟慮之後的試探。

　所以此時的陳淼大膽做出假設，這是不是意味著在未來的世界裡，作者的地位不但不會降低，甚至有可能更高，所以才有了半年前的那一幕。

　再想到當時穆雲對他說的話，未來的世界……誰知道呢?

　想到這裡，陳淼的心就定了。

　那麽封神榜消失未必是壞事，再加上現在刻意“不發稿費”，看起來更像是在崛起之前的最後一摔。

　若非以後還有更大的舞台，天啟系統何苦在此時非要壓一壓所有的作者們呢?

　結算系統有問題沒法發稿費……呵！

　這就是糊弄人而已。

　別說作者才千把萬人，就是再多上十倍，在沒有天啟系統的情況下，整個社會體系依然會把稿費理的順順當當，按時發放的。

　這才多大點兒工作量……陳淼甚至不相信之前發稿費都是天啟系統自己一筆筆算的。

　想清楚了這一點之後，陳淼不禁豁然開朗。

　本來今天上午是學會搬家的大好日子，所以大家才都請了半天假來辦儀式的，結果昨天還興高采烈的，結果現在一個個的反倒都猶猶豫豫不敢搬了。

　這些孩子，陳淼隻覺好笑，卻渾然忘了在想透這一茬之前，他也不過是強裝鎮定而已。

　“搬家！”

　陳淼單手一揮，堅定的指向了新的大樓。

　“哦～”

　他的威信並沒有因為天啟系統的變化受到影響，既然他都發話了，大家大叫一聲，衝向了休息間和活動室。

　新的臨海學會大廈裡，所有的電腦都是嶄新的，去年的舊款當然就留在這裡，還給臨海一中了。

　雖然設備還是新的好，但是活動室裡的一桌一椅大家都處出感情了，新的大樓裡也有的是地方來放，所以能搬走的，還是盡量都搬走。

　新的大樓離這裡很近，不過百來米，現在收拾的都算是大家的私人物品，所以他們都是螞蟻搬家一般，拍成隊一點點的來搬運。

　每個人一次帶的東西不多，多跑幾次就行。

　看著面前這長長的隊伍，陳淼心生感慨。

　距離學會成立還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們就已經由幾十人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當年成立初期，他們連一間活動室還坐不滿呢，現在三間活動室都塞不下了！

　當時五十追的作者都是個寶貝，現在幾千追的他們學會都有好幾個呢。

　臨海學會發展的如此好，穆雲穆老師自然當記首功，他陳淼的貢獻也要排在第二！

　陳淼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還好這棟新樓因為經費充足，所以各項高科技跟不要錢似的往上劃拉，裡面用的不僅僅只有電梯，還有升降平台！

　升降平台一次可以運兩三百人，特別適合現在這種集體搬家的時候。

　光是安這個，就用了兩天的時間，不然大樓竣工的時間還得往前提。

　不止是陳淼，所有的學會成員都對這棟大樓非常滿意。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棟樓是他們所有人看著，一點點蓋起來的。

　這其中養成的快感，非臨海學會會員是體會不到的。

　網文界因為封神榜消失了的變故其實對他們而言影響並不大，只要能住進這新的大樓裡就行。

　對他們而言，要求是相當的單純且簡單的。

　畢竟都還不是社畜，甚至連大學的門都還沒進。

　前面二十年的時間裡，網文作者這個職業更多的都是被當作一種備用職業，也就是兼職來宣傳的。

　這個定位深入人心，哪怕有人現在已經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但是保不住心裡還有著其他的小九九。

　寫作於他們而言，只是年少時的嘗試而已，大學才是未來選擇方向的時候。

　所以這些孩子們當下的快樂就更樸實了。

　看著面前瘋跑撒歡的一群人，陳淼隻覺得腦袋疼。

　“快收拾收拾，收拾好了要辦儀式的！”陳淼恨不得拿個大喇叭來喊。

　所謂儀式，就是將那“文道聖地”的牌匾從原址上摘下，然後掛到這棟大樓上。

　大樓全賴王市長撥款，所以儀式的觀禮嘉賓裡有他。

　但是可惜的是，剛剛穆雲告訴陳淼，王市長今天突然就事務繁忙，所以不能來了。

　本來就沒請太多人，一些“臨時有事”的人來不了， 最後算下來竟然只有五個重點高中的人會來參加這次慶典儀式。

　一夜之間，原本炙手可熱的臨海學會……涼透了。

　在封神榜直接消失以後，連陳淼這個從業者也不知道未來網文到底要怎麽走，無怪乎其他人對網文失去了信心。

　哪怕是陳淼已經隱隱猜到了半年前天啟系統放開限制的原因，他依然無法想象網文還能有什麽更大的發展。

　寫書封神可以讓讀者淬體已經很了不起了，一本小說而已，接下來又能如何?

　原本大家想象的是封神榜在世界升級之後上榜可能條件會更寬泛，帶動更多的人“淬體”，逐漸完成全民進化。

　可是現在最主要的道具，封神榜都沒了，寫小說改變世界的源頭消失，作者在人們心裡的地位自然也隨之下降。

　所以王市長推脫有事不來了，李局長也是真的有事也不來了。

　世態炎涼，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