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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時禁止呼吸》一十九.25年前的約定
張逸的話語似乎沒有在安娜的心裡留下一絲漣漪。她依舊保持著持槍的姿勢,臉色冷漠如冰雕,凌厲的眼神,在張逸的臉龐上不停掃動,似是想要看出來些端倪。

見安娜一時間沒有答話,張逸試探著將口袋裡血跡斑斑、滿是褶皺的紙張,緩緩掏出。

“相信你可以辨別出他的字跡。這是我在你父親屍體上發現的遺物,你也可以把這封信理解為,一位瀕死的父親對女兒最後的祝願。現在,我把它物歸原主。”

果斷的向前邁出兩步,留出足夠的安全距離,張逸把手裡的紙張遞到了安娜的面前。

要知道,張逸不是那種被正義衝昏頭腦的蠢蛋。消防斧這種原始社會的產物顯然不是勃朗寧手槍的對手,兩者的科技含量相差了數個世紀。

他一旦和安娜撕破臉皮,槍聲一響,分分鍾就會倒地。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等待紐約警察的到來。

“張先生,如果你在奢望警察的話,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安娜似乎早就看出了張逸的心思,在其腦海裡的想法剛產生的瞬間,就將其徹底掐滅!

“我知道還有一位小女孩就在樓上。只要槍聲響起,我就是這棟別墅裡唯一的幸存者。警察到的時候,我就說你們強闖民宅,而我是迫於無奈,開槍自衛。按照紐約的法律,我不出三日就會被無罪釋放。”

“你現在最好祈禱,這張紙上有值得我浪費時間的內容。否則,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安娜嘴角輕挑,勾出一絲陰險的淺笑。

注視著安娜陰翳的臉龐,張逸的心臟直接墜入谷底。

沒想到,和恐怖遊戲裡的怪物相比,扭曲的人性更令他感到可怕。

“安娜女士,我來一樓見你,只是為了把這封遺言親手交到你的手裡。畢竟,戴維是一位偉大的遊戲製作人,更是一位值得令人尊敬父親。剛才我完全可以自行離開別墅,不用和你在這裡浪費時間。但你的回答,著實讓人寒心啊...”

張逸歎了口氣。背在身後的手掌,悄悄拉了拉夾克衫,掩蓋住暴露在空氣裡的半截消防斧。

其實,他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想要用武力逼迫安娜說出《惡魔之瞳》遊戲的真相。但正是因為這一魯莽的舉動,將他置於了危險的境地。

安娜自然沒有察覺到張逸的細微舉動,細長的眉毛逐漸皺起。

手中的手槍沒有在張逸的腦門上移開,蒼白手掌微微抬起,有些遲鈍的接過紙張,漫不經心的垂眸掃了一眼。

縱使,她故意表現出一不以為然的態度,但張逸還是能看出,女人冷漠如冰霜的眼眸深處,蕩漾起一層淡淡的波瀾,有一種期待與好奇的心情在悸動。

沉寂的房間,愈發濃鬱的寒意悄然彌漫,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

手裡的紙張微微顫抖,安娜的視線自左向右,自上而下,反覆閱讀這篇被鮮血浸染的文章。

這封遺言篇幅很短,而安娜卻足足看了十來分鍾。

張逸完全低估了這封遺言的衝擊力。它就像一記重錘,將安娜敏感而又脆弱的內心,擊得粉碎!

原本冷如冰霜的臉龐,像是融化的冰層般,流露出異常複雜的神色。憤怒,疑惑,詫異,懊悔,自責...在那張崩潰的臉龐上逐一呈現。最終,歸於平靜,化為了眼角一滴晶瑩閃爍的淚水。

呼吸逐漸急促,繼而哽咽...安娜猛地攥起紙張,身軀劇烈的顫抖。

“父...父親...我都幹了些什麽...”

淚水模糊了眼眶,安娜神色痛楚,雙手深深的插入頭髮之中,

狠狠的撕扯。“收手吧,安娜。艾麗莎已經倒下,別墅的惡靈已經消散。只要我沒有回去,樓上的小女孩就會報警,向警察說清來龍去脈。這場遊戲,你已經沒有勝利的可能。”張逸緊緊盯著安娜手裡的漆黑手槍,見她反應激烈,趁機將腦袋從槍口移開,困惑的皺著眉頭:“安娜,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聰明人,為了百分之五十的遺產,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嗎?”

“一切都太遲了...你以為我真的是在乎那些遺產嗎...”

手裡的鐵器咣當一聲掉落在地,安娜有些崩潰的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掩面,失聲啜泣。

張逸有些錯愕的站在原地,看到這一幕,他恍惚間覺得,這或許只是一位從小缺少父愛,在畸形的環境中長大,妒忌兄長搶奪本該屬於自己東西的孩子。

“現在還不算太晚。”右腳悄悄將地上的手槍踢開,張逸的語氣格外誠懇:“安娜,只要你能去警局自首,放棄心中的執念,我相信你父親會原諒你的。”

“不。”

安娜移開雙手,痛楚的面頰上,滑過兩道濕漉的淚痕。“一切都太晚了。我對不起父親,我墜入了地獄...和它同流合汙...”

“它是誰?!”張逸臉色驟然一變,意識到此事絕不簡單,急忙問道:“難道它就是遊戲說明書裡的神秘老人,戴維遺言中的...怪物?”

聽到“怪物”的字眼,安娜身軀一震,眼神莫名的驚恐,“不,你錯了,你無法想象它有多麽可怕。它遠不止怪物那麽簡單。我不清楚它的來歷,但我知道,它很可能是來自地獄的惡魔。那款《惡魔之瞳》的遊戲就是它的傑作。”

“進入遊戲的玩家,一旦遊戲失敗,就會被收割靈魂。它就用這種殘酷的方法,來強迫戴維履行二十五年前的約定!”

二十五前的約定?!

脊梁瞬間升上一股涼氣,張逸抿著嘴唇,腦海裡再度浮現出遊戲說明書上的內容:一旦戴維食言,就要獻祭與其獲得財富相當的靈魂!

雖然“惡魔”的說法確實解釋得通,但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

張逸若有所思,更加直白的問道:“所以說,你早就發現了這款遊戲的秘密,利用艾麗莎除掉了戴維和托馬斯?”

安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眼神淒然,語氣平淡:“這些話告訴你也沒有任何意義。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這世上就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東西...我知道了父親的心意,這比一切都重要。想必你已經報警...我的時間所剩不多,如果你還有什麽疑問的話,我都會盡力解答。說不定,還可以多挽回一條人命呢...”

說到這裡,安娜嘴角的笑容有些詭異,布滿血絲的眼瞳直勾勾的盯著張逸,似是在隱隱暗示著什麽。

張逸深吸口氣,漆黑的眼眸被疑雲籠罩:“那麽,讓四名玩家參與遊戲測評的事,也是你杜撰的?明明只需要讓托馬斯一人前來,你為什麽要讓我們這三個毫不相關的人也摻和進來?!”

出乎意料的是,安娜緩緩搖頭,眼神古怪,幽幽的道:“不,你隻猜對了一半。我沒有騙你的是,《惡魔之瞳》遊戲裡的代碼,確實隱藏著這段信息。但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裡,我的父親已經臥床不起,無法工作,這個信息顯然不是他留下的...”

“那是誰?”話剛脫口,張逸忽然想到了什麽,心頭一顫,如遭雷擊,“難道是你口中的...惡魔?”

“很可能,是的。”艱難的吐出這句話,安娜早已敞開心扉,但卻因為回想起某種可怕的事情,臉色凝重無比,“在今年三月的時候,這款遊戲的開發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頸,由於戴維病重,深淵公司的負責人已經放棄了發行這款遊戲的想法。戴維的電腦裡,存儲著這款遊戲的半成品,一直擱置著無法完成。但在戴維病重的時候,一夜之間,它卻變成了一款完整的遊戲,憑空的出現在電腦上!”

“這...這怎麽可能?”張逸越聽越覺得古怪,滿頭霧水的他,眉頭擰成了一股麻繩。

還沒來得及發表疑問,安娜神經兮兮的瞪大眼睛,繼續說道:“這款遊戲完成的消息,我暫時還沒有告訴深淵公司的其它人。第二天清晨,我看到艾麗莎在別墅門口徘徊。當然,還不止她!一切跡象都表明,有股神秘的力量,將恐怖遊戲的角色帶到了現實世界。隨著我在別墅裡生活得時間越長,心中的戾氣和負面情緒就越發強烈。父親最後的遺囑,將我積壓已久的怨念徹底引爆,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寧可忽略對我和母親的關愛,也要在臨死前惦記著他從未見過面的私生子!

因為妒忌和憤怒,我的腦海裡,產生了一個極為可怕的想法。但這僅僅是一閃而過而已!

然而,在某天裡睡夢裡,那惡魔找上了我,我和它有短暫的交流,這只是一種無意識的溝通,我體會到了它要傳達的信息,它清楚的告訴我,能幫助我報復戴維、除掉托馬斯,但要滿足這個心願,必須還要獻祭三個人的靈魂。也就是...通關《逃亡之地》的四名玩家!而我, 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說到這裡,安娜的臉色突然緊張,眼神裡滿是懊悔與自責,音調驟然提高了許多:

“後來,我在遊戲說明書裡發現了父親留下的線索。這才知道它就是和父親立下約定的惡魔!戴維的食言,讓它對人性極為的失望。這場遊戲,是惡魔給予我們最後的機會!只有玩家通關遊戲,才能通過考驗,結束這場輪回。否則,往日的一切不複存在,所有人的靈魂都會被拖入無底的深淵!”

安娜的眼珠突然瞪得銅鈴般大小,似是從自己的話語中領悟到了真諦名言。臉色極具的變化,時而驚駭,時而狂喜。身軀像散架般不停的顫抖。

“安娜,你還好嗎?”張逸著實被安娜的模樣嚇得不輕,越聽越覺得離譜。

他之前在車上和安娜交流時,就隱隱察覺她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沒想到卻在這關鍵時刻發作。

這時,毫無預料的,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別墅沉寂的氛圍。透過客廳裡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紅藍相間的燈光,交替的閃爍。

安娜沒有理會,依舊自顧自的說著,話語到最後,已經變成了一種呢喃,“我們,必須要...阻止它!”

意識到她精神似乎出了問題,警察已經到來。張逸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問出有價值的內容,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們該怎麽做,才能除掉你口中的‘惡魔’?”

“不,惡魔無法被戰勝。”安娜的瞳孔猛然一縮,雙手緊緊攥住張逸的胳膊,以一種近乎癲狂的語氣叫道:

“一定要記住...

通關遊戲,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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