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認為我缺錢?”
任俠沒有直接回復,而是似笑非笑的問了句,葉樸年十分果斷的說道:“缺!天底下只要錢還能買東西,就沒有不缺錢的。”
“曙光城的科研集團如今被曙光科研基金進一步掌控,也意味著你們要負擔更多。”
“如果有帝國電網公司供血,就不必再為錢財擔憂。”
“何不美哉?”
任俠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倒了杯茶,慢條斯理的品嘗著,葉樸年眉頭深皺,繼續說道:“如今我以退為進,拆分寰宇。”
“偌大的利益萬家分食。”
“周瑞就算想阻攔也沒門,任盟主與其看著這些利益落入他們之手,也不願應承一下?”
“還是說。”
“任盟主覺得,打仗不需要花錢?”
周瑞的動作讓時代越發風起雲湧,幾乎有識之士都能看到大變即將來臨,在未來的亂世當中,任俠不可能沒有行動。
帝國電網公司,如此大的一塊肥肉,白送都不要?
任俠緩緩放下茶杯,雲淡風輕的說道:“葉先生可還有話要說,如果都說完了的話,就可以離開了。”
“……”
葉樸年陷入了沉默,他雖然站著,任俠坐著,可這一刻的他感覺呼吸都有些壓抑,他極為不甘的看著任俠。
“為什麽?”
葉樸年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任俠的聲音則有些縹緲:“我好歹是從革命軍出來的,跟周瑞雖然道不同,但他有理想,我總該支持他的。”
“能不能成功,就是他周瑞的事了。”
“至於……”
“錢這東西,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即便是搶來的錢,那也是安心的,但是黃鼠狼送來的錢,我可不怎麽願意收。”
“帝國電網。”
“倘若寰宇真的要被拆分,我想要,自去取就是。”
這幾句話任俠說的輕描淡寫,可葉樸年是真正的體會到了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任俠想要,便去取,就是如此簡單。
正如,全世界唯有曙光城可以享受幻想自由一樣。
只因為,他是任俠。
當世僅有的五位內宇宙強者之一……
葉樸年囁喏了一下,最終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哪怕已經無比確認任俠是他們要排除的勁敵,可當任俠拒絕他納貢的那一刻,他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是因為力量。
而是因為這群人依舊懷著真摯無比的信念,這才是棘手的東西……
在葉樸年離開之後,玄苦和尚從竹林裡走了出來,他“看”著葉樸年離開的身影,問道:“盟主看好周副帥獲勝?”
任俠單手撐著下巴,有著別樣的絕世佳公子的神韻。
他懶懶說道:“什麽啊,周瑞自己就沒有想過成功,我怎麽看好他?世人皆知周瑞用計,最穩扎穩打,潤物細無聲。”
“正如今天的局面,就是他十年來謀劃的結果。”
“所以。”
“當周瑞發動急攻的時候,往往都只是虛招,嗯,也不能完全說虛招,虛虛實實吧,用兵伐謀,攻心為上。”
“周瑞除了要一層層拔下他們這些人的偽裝,讓他們失了‘道義’外。”
“還在分化他們啊。”
“拆分寰宇,本來就是周瑞想做的,葉樸年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但他又不得不跳入這個坑,所以才來找我的。”
“世人皆以為贖買開局,方能一鼓作氣。”
“卻不知……周瑞並不喜歡這種開局,他打仗,喜歡打爛仗,喜歡那種亂成了一鍋粥,千頭萬緒的爛仗。”
“別人隻覺得頭大。”
“而他,卻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等著吧。”
“周瑞會給這個時代一個驚喜的。”
任俠嘴角含笑,那些人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不改讓周瑞入主執政院,想要在周瑞最擅長的領域中擊敗他,那可一點都不比在戰場上擊敗李新德來的容易。
當周瑞成為首席執政官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注定了。
周瑞可能會死,也很可能會失敗,但,殺人誅心,周瑞沒辦法殺人,卻足以誅心,那之後會是真正的亂世,而非什麽動蕩年代。
玄苦聽著,微微失神。
他等了很久,但亂世真正要來臨的時候,他還是不由幽幽一歎,雙手合十念誦了一段經文後說道:“末法之後,當有真佛。”
“佛教自天竺而來,化為本土禪宗。”
“有此一舉,並非全賴轉譯、學習,而是我華夏文明新的延伸擴展,佛學大興,當天下再無佛陀,再無祭拜,而人人心中有佛。”
“見性成佛。”
“為了那一天的來臨,縱是屍山血海,也不得不跨過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玄苦和尚終於睜開了眼睛,自幻想降臨之後便開始修煉的無色禪,在這一刻已然法成。
也就是這一刻,玄苦入先天。
會加入無禁者聯盟的人,除了有特別的才乾和個性之外,都有著偌大純真的理想,而玄苦所想,乃是佛學大興。
而非傳統意義上的大興,他要興佛,卻也要……滅佛。
炎帝國建立之後,對“封建迷信”打擊當中,於佛教打擊最大的,出力最多的人,便是——玄苦。
儒釋道三教本為一體。
實際上,皆是華夏文明的表述,而華夏人,從來就不信什麽神佛,所有的一切,都是為自己來服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解釋天人之間的哲學思辨。
玄苦雖然是和尚,可他拜的,卻不是佛主……
三教合流,最終大成的成果——是心學。
任俠將傳習錄再度拿起,遞給了玄苦,說道:“見性成佛也好,致良知也好,三教本是同源,我們華夏文明的先祖早已闡述了天人關系,早已闡述了宇宙至理。”
“總要把舊的世界打破,新的世界才能建立起來。”
“做為龍的傳人,我們總要對得起這個身份。”
何為龍?
不是五爪金龍,也不是西方的那種蜥蜴,而是自人類與蒙昧之際,仰望天空所看到的神奇景象——蒼龍七宿。
我們仰望了數萬年的星空,方才有了今天。
我們歷代都在研究人為何存於世,為何天地宇宙在流轉,我們自古就在分析天地至理。
我們早已得到鑰匙,為何要舍本逐末?
宇宙大一統模型,先祖,在萬年前,便早已得知……
……
葉樸年和任俠的交鋒,李和他們並不知道,在農田果園間當了幾回農民,跟著公社的成員忙活了大半天,嬌滴滴的小姑娘們,也不由染了半臉灰塵。
但看到作物從大地裡生長,然後將其收割采集,那是一種莫大的歡喜。
也是無比的充足。
晚間,他們吃著今年新打的早稻,在田野裡露營野炊,不是很豐富,甚至可以說是簡樸的晚餐卻讓人充滿了食欲,吃得飽飽的,大家又懶散的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炎帝國建立後,有了可控核聚變後,生產對於環境的汙染得到了緩解,即便是在曙光城,夜裡依舊能夠看到明亮的星空。
在幾人當中,李真熙是最喜歡仰望星空的。
在三韓地區,幾乎每一個孩子,都是懷揣著星辰大海的夢想長大的,李真熙看著星空癡癡的說道:“多麽想駕駛著飛船在那裡遨遊啊。”
在她身邊,金珍惜小聲的說道:“真熙不怕孤獨嗎?”
是的,星辰大海的航行,孤獨和冷寂應該是主旋律,李真熙卻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探索宇宙,發現新的星球,發現新的生命,發現新的文明,都是一種終生難忘的喜悅。”
“我們將為文明而開拓,將為世人而探索。”
“我們必將開啟一個偉大的時代。”
在李真熙的激動中,藺文萱忽然問道:“如果你們發現了其他文明會怎麽做?”
“外交,合作,貿易?”
李真熙沒有太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她笑著回答,很是歡快輕松,藺文萱則勾起一抹冷笑,說道:“呵……有的只會是殖民和屠殺。”
“所謂的星辰大海,本就是基於殖民貿易的一種延伸而已。”
“畢竟。”
“辛辛苦苦找到了其他文明,找到了資源豐富的星球,結果別人比自己更有優勢, 雙方的貿易年年逆差,這是不可承受的事情吧?”
“那樣的星辰大海,你們還會接受嗎?”
藺文萱的言語就像刀子一樣,李真熙意圖爭辯,卻啞口無言,她最終有些蒼白的說道:“不一定會遇到其他文明和智慧生命。”
“地球上的資源畢竟是有限的,我們必須走出去,否則只能坐以待斃。”
“在地球的資源消耗完後,我們的文明也就必然會衰落。”
藺文萱在回答,可又不是給李真熙的回答,她更像是自顧自的說道:“同樣的一件事情,因為觀念不同,就會天差地別。”
“鄭和船隊完成了全球航行,並且繪製了精準的世界地圖。”
“他們找到了所有文明,但他們做的是將文明傳授給他們,幫助當地人發展。”
“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大明所獲並不豐厚。”
“而在鄭和船隊停止航行之後,西方人開始了,他們唯一會做的,就是掠奪,掠奪,再掠奪,屠殺,屠殺,再屠殺。”
“有些理念不改變。”
“星辰大海,不過是將殖民掠奪,換了個更大的地圖而已,與文明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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