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去觀察這座城市的時候，李和的第一印象是……壓抑。

　當離開中心商業區，來到生活區之後，仿佛就像是跨越了兩個世界，在中心商業區是乾淨繁華整齊，而在生活區……髒亂差。

　一棟棟破舊的高樓擠在一起根本不考慮采光，一間間逼仄的鴿子房。

　充滿另類活力的同時，這裡充斥著無序的混亂，在墮落的散漫之下，人們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性”危險光芒。

　“他們不上學嗎?”

　李和指著幾個非主流打扮的少年男女，問向了自己的導遊。

　朱寶玉將一瓶可樂遞給李和，說道:“罪惡之都沒有學校，想要讀書要麽去私塾，要麽請私家教師，費用都不低。”

　“那些房子呢?”

　李和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欄杆後的房間，能夠看到裡面不會有超過八平米的空間，然而，對於這樣的房子，朱寶玉告訴他的房租價格卻是……5000元一個月。

　“物價這麽高，收入呢?”

　朱寶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喝了口可樂，才說道:“這裡的人一般將商業區稱為上城區，生活區稱為下城區，在下城區外……還有貧民窟。”

　“下城區的平均收入在8000左右。”

　“物價並不高，可樂依舊是3元，食物和衣物等物品的價格與南江差不了太多，真正貴的只有房租。”

　“當然。”

　“還有一種東西很貴……書。”

　朱寶玉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店鋪，那裡圍了好幾十個人，等店鋪門一打開，那些人便衝進去一搶而空，喜滋滋的拿著一本本書。

　朱寶玉歎了口氣，說道:“那些都是沒有特異點的二手書。”

　“他們搶書並不是為了設定的力量，而是學習，提高自己的寫作能力，以期望未來自己能夠寫出一本神作，從而成為完本作者。”

　“這些人，我們一般稱之為撲街。”

　“這些撲街的生活尤其淒慘，其中許多人連鴿子房都沒有得住，只能露宿街頭，基本吃不飽肚子，每年冬天，在牆角抱著小說凍死的都不少……”

　李和看著那些衣衫破爛的撲街，內心悲憫之余，回想起了前世。

　仿佛看到了某點那浩浩蕩蕩的撲街大軍……

　朱寶玉帶著李和來到一家裝修較好的書店，指著書架上的那些連載的作品說道:“這種還在連載的書尤其貴。”

　“沒特異點的二手書都是200一本的清倉價。”

　“而這些連載的，則根據評價等級不同，價格也不同，最低等級的E級，意味著粉絲轉化率低於了100:1，看書得到設定力量的概率極低，價格是2000元。”

　“最高等級的S級，意味著粉絲轉化率在5:1以內，獲得力量的概率極大，價格是2萬元。”

　李和有些目瞪口呆，書還能賣錢?而且這麽貴?

　他們在南江起義的時候，都是生怕民眾不看書，可勁送人手上的，但這裡，居然需要讀者花錢來買書……

　“S級的那麽貴，推廣怎麽辦?”

　朱寶玉將一張書籍的介紹卡放回了書櫃上，說道:“這就是罪惡之都和南江的不同了，在南江連載，你要擔心連載暴露被通緝，而罪惡之都……沒有通緝。”

　“一本書的連載，甚至可能長達十年。”

　“當然。”

　“能夠擺在書店裡正規售賣的書籍，都是由我們組織下屬的‘無限出版社’簽約的作者，發書、宣傳、稿費什麽的，都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高價格本身就是抑製變動率的上漲，這主要是讓讀者得到一份長久穩定的力量。”

　“野生作者們就不是這樣了。”

　“可以說，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整個幻想事件的展開和結束都極快，看著熱鬧，對於那些讀者來說，其實是沒有太多用處的。”

　“包括你們要參與的新春大戰也是如此。”

　“新春大戰從1月1日開始，到1月21日結束，一共就只有21天時間，這樣的書是賣不出價格的，就需要作者自己去印書，然後去分發了。”

　“印書可不便宜。”

　“每百字1元。”

　“也就是說，一本十萬字的小說，每印刷一本，要1000元，如果想要突破1%的變動率，至少需要印刷百萬冊。”

　“那就是……十億。”

　聽到這裡，李和有些明白左計秋為什麽滾刀肉一般想要要回自己的錢了，在這座城市，完本作者可以混得風生水起，但如果不想簽約出版社，成為打工人的話，就必須要自帶資金。

　然後。

　李和想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他沒錢。

　他依舊是炎帝國的公民，只可惜終結《我大明天下無敵》特異點的不是他自己，六星通緝的3200點信用積分的高額懸賞，他沒拿到。

　如今，他的信用積分是959點，這是因為他拿到了學徒、武者、武術家的三級稱號，得到了50+100+150的信用積分的緣故。

　依舊還是4級信用。

　12月1日的時候，津貼倒是發放了，5000元，還不夠在罪惡之都付一個月的房租……

　“錢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事吧?”

　見李和在沉思，朱寶玉笑道:“你可以具現不老藥來著，那東西在拍賣行裡可是能夠拍出高價的，最高品質的真不老藥，價格應該在一億左右。”

　“離新春大戰還有15天，應該足夠湊到錢了。”

　李和緩緩搖了搖頭，他沒有用不老藥換過錢，也不怎麽願意做這件事:“我們先去貧民窟看看吧，錢的事再說。”

　說到貧民窟，朱寶玉也肅然了起來。

　乘上了去下城區邊緣的汽車，下車之後，看著出現在視野當中的垃圾山，李和震驚，看著那巨大的垃圾車傾倒之後，那些呼叫著衝上去的人群， 他更默然了。

　朱寶玉抽出了煙，遞給了李和一根。

　點燃。

　悠悠的說道:“這就是這座城市，叫做罪惡之都的原因所在了。”

　“整個城市遵循著極端的資本化和自由化，一切的和惡念都可能在這座城市展開，而一切極端的拯救和正義者也在這裡。”

　“比如，那個僧人。”

　在朱寶玉遙指的方向，李和看到了一個僧人，那僧人身邊此刻已經沒有聽他了，他帶來的食物也被分吃乾淨。

　但他不在意，他坐在那裡，不在乎地面的肮髒，他單手合十誦經，不因有無人聽。

　他閉著的眼睛好像永遠也不曾睜開。

　他是“和尚”，無禁者聯盟的大自在，李和曾經見過，還砍過此人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