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俠真正的勝率在聯盟。
然而,四個月的時間或許太短,也或許他們雖然處在平均分配的制度下,但卻其實並不真心認可和喜歡這個環境。
他們崇拜的是任俠,而非制度。
他們“心猿意馬”不定,卻偏偏要“守著規矩”,內心對於美好生活的向往,讓很多人對不甘於平均的現狀。
憑什麽我這麽聰明,要跟那些蠢貨一個待遇?
憑什麽我做了這麽累的活他卻那麽輕松,又要享受一樣的待遇?
其實也不是絕對的平分。
而是根據按勞分配等等原則,只是其中差異不大,而這“細微”的差異,讓人不爽,因為人心不足,這點差異如何能填滿欲壑?
所以……
他們其實並沒有發自內心的去支持任俠,更不會有明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自己在支持什麽,更遑論選任俠當人皇了。
他們沒有這麽選,甚至連選人皇的念頭都不曾有。
那麽。
任俠又如何去回應世人的這份期盼呢?他有著再高的變動率,他對文明的理解再深,他即便拿得起文明之證,但他終究不是人皇。
所以,他敗了。
世人的愚昧,迦南一次又一次的看在眼裡,分明就是他們支持誰,誰贏。
分明就是他們知曉什麽才是光明的方向,可是他們自己並不情願去擁抱光明,歸根結底就是兩個字——愚昧。
從古代社會到現代社會。
從舊時代到經歷了幻想時代的今天,民智……開了嗎?
答案是沒有。
沒有經歷過長生革命,不知道自己活著到底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都沒有活個明白,哪裡又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呢?
正因為如此。
迦南覺得對世人寄予厚望就離譜,是不可能成功的路線,他翻遍佛經,更是找不到如何讓世人都開啟智慧的方法。
文明的覺悟三部曲或許是行之有效的。
但顯然不會有足夠的時間和條件去實行,人類根本就看不了那麽遠,即便是看到了,也不會願意去做的。
畢竟,人,真的管得住自己嗎?
我們先來問一個問題,你擁有的什麽東西,是自己的?
財富、權勢?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不可能永遠保證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別人不會來搶,對吧?這些東西誰也無法真正去擁有。
因為那些都是外物。
錢財、權勢尚且如此,更遑論親情、友誼?這些東西比外物還要更加不靠譜。
好吧。
這些感情也是外物,但有一部分是發於你自己了,這些都且拋開,我們論自己,這裡得問一句,我們真的擁有自己嗎?
我們的身體。
你真正擁有它嗎?它在運作,各大系統,無數個細胞,都在運行,你能感受到嗎?你的心臟健康的時候,你會感受到它的跳動嗎?
你不會。
你只有在劇烈運動,心臟負荷極大的情況下,你才能感受到它的跳動,你只有在它病了的時候,你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你的身體,你平常甚至連感受都缺失,又遑論擁有?
你能讓你的身體按照你所思所想去調節嗎?
根本就不行。
你的身體,其實並不屬於你,你也不曾擁有它,如果說這依舊是外物,畢竟,佛家是這麽看的嗎,皮囊而已。
那麽,你的思想呢,它,屬於你嗎?
主觀意識隻佔多少?僅僅依靠主觀意識去行動,多少人連走個路都順拐?那龐大的身體操控所需的平衡,那耳目所及的信息處理,不都是由潛意識去完成的。
我們能控制潛意識嗎?
好吧,潛意識暫且不論,就當那也是外物,可就是我們的主觀意識,真的屬於我們嗎?我們想要做什麽的時候,我們的思想就專注於此嗎?
不是的。
我們根本控制不住,或者說,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意識,能夠讓自己專注的人,無一不是人才翹楚,可即便是那些人,他們也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
如此到頭來……
我們根本就不曾擁有自己,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無法找到自己的本我,真我。
如此。
這些找不到本我、真我的芸芸眾生,愚昧的眾生,如何去做選擇?這樣的他們,又如何去覺悟?從而讓文明覺悟?
迦南已經看透了他們的本質,所以他累了,不願多做糾纏了。
“這些愚夫隻配在輪回當中生活,不配參與文明的覺悟,唯有在無盡的輪回當中,在善惡有報的因果之下,他們才會明白自己該做什麽?”
“十世,百世,千萬世。”
“一代代的積累,終有花開結果的那天,文明才具備覺悟的可能。”
“那個時候,才需要開啟新的輪回。”
“你說我失了人的本位,當真是笑話,神王,你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罷了,不接受這個怨氣,我還高看你幾分。”
“當你接受這份怨氣的時候。”
“你已經與那些愚夫無異了。”
“一群虛偽、懦弱、自欺欺人的蠢貨!”
所謂的歷史的終結,所謂的寇可往吾亦可往,這些不過都是借口,當你接受這股怨氣的時候,你已經被眾生所裹挾了。
你已經永遠也無法做到真正的一人獨尊了。
言罷。
迦南好似沒有看到神王身上的黑色火焰,好似方才他的五指山沒有被神王轟開一樣,再度朝著神王出手而去。
這一次,迦南的動作竟然不帶半點煙火。
就好似普通人點出一指指向神王的眉心一樣,可偏生這樣的動作,讓神王皺緊了眉頭,這一指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
看似迦南就在他面前,遞出了這一指。
可實際上迦南不在這。
他在……彼岸。
輪回力量的終極境界,彼岸,竟然是如此的無法閃躲,無法防禦,更無法反擊……
“呵呵呵。”
“原來你們可以這麽強啊。”
神王卻沒有失態,反而只是嘲諷的笑了笑,說來,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與某個常務執劍者生死相搏。
雖然與任俠比還差遠了。
可卻依舊如此棘手……
“既知強弱,何不束手就擒?”
“盡說些無意義的話,真以為你這超脫輪回超脫苦海的彼岸之力,我就拿你沒有辦法了?開什麽玩笑!”
怨氣的確源於世人,也的確是如迦南所說的那樣,接受了怨氣,便要被眾生裹挾。
但……
“你以為會受到眾生裹挾的,是誰?”
神王嘲諷說了這句話,身上的怨氣便被皆盡收納,在神王的識海深處,被全地為牢封印的一個聖潔無比的高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無盡的怨氣撲來,唯有沉默。
唱了聲阿彌陀佛,便任由那怨氣化為無盡的黑泥,在泥潭當中,無數雙手扒拉著他,想要將他拖入深淵……
“恰好,我也到彼岸了。”
神王冷笑一聲,對迦南也伸出了一指,兩指相撞,竟然僵持在那,迦南的眼中是平靜而決然,神王的眼中倒是多了絲狠厲。
比拚起本源的消耗來,傷勢的影響就不那麽重要了。
你一人與眾生的怨念相抗衡,終究只有落敗的下場,因為世人真的很不堪啊,他們的怨氣永遠是多余正氣的!
……
在怨氣遁入歷史之後,漁叟他們就都明白,這怨氣定然是去尋找神王了。迦南還沒有那個淵源可以讓人皇位格打開一道縫隙將這股怨氣放出來,而且無量量劫居然沒有泄露。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唯有神王了。
“怎麽辦,神王拿到李和前世積攢下來的怨氣,實力必定再提升一個台階,任俠可能不僅敗了,神王卻沒有預想當中的那麽艱難。”
“時間可能不多了。”
這人話沒有說死,但漁叟明白, 早在之前異像消退的時候,任俠就已經死了,之後出現的這些異像,必然是神王還有底牌,在對付敵人。
而敵人……只能是他們自己人了。
“神王這是打敗任俠後虧損巨大,所以必須用執劍者找補?”陳白衣並不知道神王在最開始就把歸順於他的三名執劍者給擊殺吞噬了。
“不止,恐怕是與迦南開打了。”
漁叟卻知道沒有那麽簡單,他很清楚在他們這個層次受了傷,哪怕有一些特別的功法和能力,這個時候全部用上,效果也有限。
“神王現在必然在與迦南大戰,任俠如果將他重創,他必須吞噬迦南才能找補回來,並且面對現在的局勢。”
漁叟忽然說道,可幾人望了望,一時間沉默,沒有人提去救援的事情?
迦南與神王的大戰,他們固然可以強行插一手,但問題在於,能夠趕得及嗎?能夠找得到嗎?
以及。
能打過嗎?
迦南和神王從他們兩人的合作中來看,這兩人托不了生死,但能夠托富貴,外人校攪和,他們肯定會先一致對外。
這個時候,他們四人都過去,能有多少勝算?
這個問題不好想,但也必須得想,終於漁叟不得不承認,他已經沒有能力去把控局勢了,神王的撕破臉皮讓他們比預料當中的更加難堪。
不論怎麽說。
兩次劫難都無能為力,他們審判委員會的權威已經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