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倒的戰爭,必然會面臨敵對者的投降,如果不想無差別的屠殺,又或者說不僅僅要物理上消滅對方,那必然需要一場耗盡全力的戰爭,在此之後的敗亡才可。
這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因為竭盡全力都敗了,此後才會沒有這份心氣。
再談及“資本”和“公有”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資本低了一頭,私有是罪惡而弱小的,公有才是正義而強大的。
這樣的固有印象和先例,才是真正的殺死資本主義。
所以。
葉樸年作為一個臥底,對於神國卻會比所有人都“忠心”,比所有人都殫精竭慮,他會指揮著神國死死抵禦住周瑞的進攻,直到神國流乾最後一滴血。
屠殺要不得。
可是戰場上的傷亡,沒有人可以說不是。
葉樸年要把所有有心氣,所有心懷野心信仰特權的人全部送上戰場,並將神國的潛力發揮到極致,一切手段運用到極致。
他要……打斷資本主義的脊梁,打斷階級社會的脊梁。
而在這場戰爭當中,不,在戰爭開始之前,世家門閥們已經投入了太多的沉沒資本,他們已經沒有抽身的余地了。
隨著戰爭的深入,他們會越陷越深。
就像是輸光了的賭徒,他們不把自己變得萬劫不複是不可能收手的。
而神國的局勢,不說以後,光是現在,已經不是那些世家門閥能夠玩得轉的了,政治和管理上的事情,不是有力量就可以的。
所以。
那些最想葉樸年死的人,到後來卻會變成葉樸年最忠實的擁護者,他們會死命的幫葉樸年掌控神國,將神國的戰爭潛力發揮到極限。
他們可不會管什麽資本主義的脊梁打斷,野心者的血流乾。
他們在意嗎?
他們不在意,他們在意的是必須堅持到神王回來,必須依靠神王拿下最後的勝利,在神王晉級超脫之後,給他們帶來永恆的富貴。
事到如今,這已經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了。
在大勢的壓迫之下,他們幾個月前還是炎帝國最風光自在的人物,到了如今,已經宛如落水狗一樣,惶惶不可終日了。
所以。
神王用他們如狗,隨手便擇半而誅九族,他們連吭一聲都不敢。
所以。
葉樸年頤指氣使,他們卻必須乖乖聽命。
單純的力量永遠是不夠的,哪怕如李和前世那般天下無敵,也不是說什麽事都能夠心想事成的,把握不了大勢,掌握不了時代的節奏,再強大的力量,也只能邊緣化。
一個人的成就固然要看自己的努力,但也要考慮到歷史的進程。
如李和。
如果幻想時代沒有來,他前世注定只是社會的中低層,甚至是一個與社會格格不入,想要隱世清修的人。
如李新德、如周瑞、如任俠……
幻想時代,屬於人類文明的內部矛盾沒有爆發,單純依靠力量抵禦外敵的時代,他們都沒有出頭,站不到時代的潮頭之上。
但,回歸了。
問題發生了,他們這些人就成為了指引人類前行的引導者,時代因他們而發生變化。
文明聖人在力量上固然有很大的裨益,但更多的是讓人明白歷史的進程,看清局勢的變化,能夠順勢而為,更能夠引導大勢。
葉樸年再一次奇貨可居,這一次,他賣的是“資本主義的脊梁”。
……
神王不是不知道葉樸年的打算,但他仍舊放任葉樸年去做,因為他也不在意資本主義的死活,他只知道葉樸年能夠為他爭取時間,僅此而已。
反而是神國越是在為難之間,越是在絕望之時。
他出現了,那些人才會真正奉他為救世的神明,對他死心塌地。
如此,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任俠可以給現實簽下名字,讓世人做出選擇,他又何嘗不羨慕?如果有五十億人支持他,他早就拿下人皇位格了。
可惜,他沒有。
如果是他來問心,問世人,即便是神國內部,真心會給他投票的又有幾人?
所以。
等到神國的人都絕望的時刻,他來拯救,那批人才會死心塌地的支持他,有了這個基礎,他再殺掉其他不支持的人,拿到人皇位格就很容易了。
這些,是神王的大局謀劃。
他只是估算任俠的實力,認為可能需要那麽多時間來處理這一戰,但卻不想實際交手只有那麽幾分鍾,但任俠給他留下的傷勢所導致的局勢變化,讓他被動了很多。
歷史被打穿,依靠抑製力進行修複,也需要很多時間。
任俠沒有把他釘在不周山上,如果用青萍劍將他封印,其實還好一些,因為那樣的話,迦南就不可能反叛了。
迦南動不了那柄劍,更怕他死了。
所以,他如果被封印了,迦南反而要保護他,可任俠沒有封印,他又在最虛弱的時候,迦南判定可以反向吞噬的時候,自然不會猶豫。
他才與任俠決戰,受了重傷,卻又要與迦南死鬥。
雖然迦南曾經臣服,不,也不算臣服,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又哪裡會有臣服一說,他們連火都敢盜,他們唯一的中心只有他們自己。
雖然同一陣營,可神王從未小覷過迦南。
今日這一戰,今日這個結果,從最開始的迦南封印自己善念分身開始,是不是就是個局,誰又說得清呢?
小乘佛教不講眾生皆可為佛。
但那,也是佛啊。
佛是要普渡眾生的,迦南可能未曾與漁叟他們一起謀劃,可若是就這麽看低了迦南,以為他只是選了個人支持,不對處理他這個無量量劫做努力,那就大錯特錯了。
如今看來,不過是迦南。
漁叟也好,狂士也好,他們這三個人,一直都在各自想辦法要解決他啊……
也說不上是心高氣傲,而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方法更好,所以才會看起來沒有交流,不齊心,但實際上每一個都棘手的很。
漁叟看著在顧全大局,但時至今日,周瑞和任俠的興起,不就是他在推波助瀾?
狂士看著在坐忘之後就神隱無用了,但這麽些年,自己敢出現在狂士面前嗎?敢賭那個可能性,拿前程和狂士來賭嗎?
而迦南所說。
大乘的佛已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了,當初真的是惡念分身贏了,將善念的那部分驅逐出來,從而完成封印融合的?
他雖然一直都有將體內屬於迦南的善念的那部分壓製封印,但當初融合就是迦南主導的。
他豈能沒有後手?
種種伏筆揭開,神王知曉自己現在的局面比想象當中要艱難萬倍,這也是迦南敢動手的緣故,也是迦南認定已經成定局的緣故。
不過……
再一次攻擊被迦南輕描淡寫的散去緣數,攻擊失效,而後一隻佛印金掌摁下,竟然是要如同鎮壓孫猴子那樣,將他壓在五指山下。
神王渾身是血的頂著巨手,眼睜睜的看著迦南將先前散去的緣數一一重聚,返還給他。
他先前的那些攻擊便直接作用於己身。
無數衝擊之下,神王轟然跪地,竟然被五指山壓彎了腰,什麽青帝、什麽法神、什麽玄鳥,這些中級位格帶來的能力特性,在迦南的輪回之力面前,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
當世這些能修到內宇宙的,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當初的融合都是迦南主導的,如此而言,他又如何敢用輪回的力量?玉皇的力量,時空的主宰,可偏生歷史都被任俠打穿,這裡的一切時空已經絮亂到無法掌控,不周山下,這天地交織的維柱之前,空間已經不是空間……
身負重傷,原初之火連維持存活都不容易了,更遑論拿來對敵。
就連九鼎都被打碎, 如今,他似乎已經窮途末路了……
“你還在堅持什麽?”
迦南再次加力,五指山轟然又向下沉了幾分,迦南居高臨下的看著神王,對於神王這種無意義的堅持予以否定。
“堅持什麽……”
神王咧嘴笑了笑,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半分悲哀淒涼之意,他似乎不像是到了絕境一樣,抬頭,問道:“你當了世尊,當了唯一的佛,會如何做。”
“像任俠那樣,眾生平等?”
迦南平淡的說道:“世上自有因果報應,眾生如何平等?”
神王聞言,嗤笑了聲,聲音有些淡然的說道:“你既不給文明找出路,又不將歷史終結,依著因果報應去輪回循環,還真是大善人啊。”
迦南也淡然道:“那又如何?”
神王笑道:“不如何,只是,你那一套,我的還要落後而已。”
“在如今這個歷史進程當中,這種落後的必然會被淘汰,未來只有兩種結局,要麽走向眾生的覺悟,要麽走向一人的絕對獨尊。”
“而還停留在無意義的循環之中的。”
“無異於舍棄了文明,舍棄了作為‘人’的存在意義。”
“那才是真正的要遭。”
“無論是我,還是李和贏了,未來的人類,必然是宇宙萬物的主宰,區別只在於我們內部的制度如何,但好歹肉是爛在鍋裡的。”
“而你這種,鍋遲早要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