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臘月，超市裡顧客就沒斷過流，從早上開始營業到晚上閉店打烊，始終摩肩接踵沸反盈天，人頭攢動挨挨擠擠轉個身都困難。

　　李棟國又招了兩個臨時工，也不談提成不談帶薪假，隻按天算工資，乾一天拿一天錢。六個服務員加上王偉，照樣忙得不可開交。

　　這天中午，超市榛子連賣幾個大份，貨架上不剩多少貨，李棟國說:“你趕緊去家裡拉兩箱過來。”

　　王偉說:“中，我現在就去。”剛扭了身，聽李棟國喊他說:“家裡還有幾件?用不用再要點?”

　　王偉說:“糖炒的和原味的一樣有三四件吧。”

　　李棟國說:“那就一樣再來五件夠不夠?別到時候不夠賣了，市場和貨站一放假咱不傻眼了?”

　　王偉說:“別的你要不要?”

　　李棟國說:“缺啥你給我寫個單子，年前再備一回貨吧。小馮她哥家貨還多不多了?”

　　王偉說:“還不少類，我騎著倒騎驢去拉過幾趟，可能還得有六七車。”

　　李棟國說:“你回頭再去拉兩趟，把那些快貨拉過來。都剩啥了你心裡記記，別到時候丟一件兩件的咱吃個啞巴虧。”

　　兩人說著話見吳國喜晃扭著身子過來，問他:“老吳幹啥去?”

　　吳國喜笑說:“待會兒王偉跟我去趟貨站，來了幾件貨一直不給送。走啊，咱倆上樓抽根煙去。”

　　李棟國笑說:“我沒有你輕閑。”

　　吳國喜忽地瞪了眼說:“瞅瞅那幹啥的?”

　　一個四方臉的中年男人，抱了兩三歲小孩，從化妝品那邊往這兒跑，一路跑一路罵。身子橫衝直撞的擠到收銀台前，頓了頓腳步，把孩子抱過頭頂喊著:“借光借光。”

　　賣化妝品的一個瘦臉服務員緊跟著跑過來，木子和另一個身材消瘦的也在後邊跟著跑，一起吵吵喊著:“薑濤攔住他。”

　　薑濤正驗著票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的站到防盜門中間。那男子欲要硬闖，後背衣服已被木子三人拽緊了。

　　木子說:“我去找經理下來。”

　　場面登時鬧起來，一群人堵在那兒進不來出不去。

　　男人急紅了臉，左衝右突想鑽個空子出去。

　　薑濤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高高胖胖的體格往門口一堵，“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男子又如何能出去?

　　男子扯著嗓子罵:“操你媽的你們還講不講理了?有沒有人性了?”

　　食品組的張妍在後邊慌忙喊:“別嚇著孩子，別嚇著孩子。”

　　原來小孩被男子抱在手裡像耍雜技一樣，拎過來掂過去，嚇得哇哇哭。

　　薑濤只是堵著不讓地方，說:“你先把孩子放下，有事兒說事兒。”

　　男子急紅了眼罵:“去你媽的，你讓開。”

　　薑濤被平白無故的罵兩句也急了，一手推過去把男子推個趔趄，說:“你怎罵人?嘴裡能不能乾淨點兒?”

　　男子一手抱著孩子，只聽“啪”的一聲，扇了薑濤一耳光，氣得暴跳如雷，罵:“去你媽的，我削不死你。”緊跟著一腳又踹了過去。

　　薑濤身子一閃躲過了這一腳，卻也給門口留了一個空兒。

　　男子得著空便往前衝，迎面卻碰上孔經理和宋經理，兩人急忙忙的跑下樓一把拽住他。眾人跟著挪步一起上了台階，也有勸架的也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

　　直等孔經理跟男子撕扯起來，邊上員工才慌了神，紛紛攔著那男的動手。孔經理抽出手來冷不丁的在男子臉上撓了兩道血印子，

下手又快又狠。　　男子一手拎著孩子，一手攥成拳往孔經理頭上砸，邊上人再如何攔畢竟是一幫婦女，眼看著他橫衝直撞就要跑了出去。孔經理咧嘴呲牙的著實可怕，一手撕扯著男子衣服，一手又是抓又是撓。

　　薑濤摸著臉嘟囔說:“我這還挨了一巴掌。”見沒人理會他，往邊上站了站不住揉著臉。

　　吳國喜踮著腳觀望說:“這怎還乾起來了?我得去瞅瞅，那不孔經理嗎。”話說完側著身擠過去，三步兩步跨到男子跟前，揪住衣領子一拽，往台階下一推，朝著男子當胸踹了一腳。把孔經理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後，一手指了男子面目猙獰地說:“你給我消停兒的，想乾仗是不是?你再往跟前走一步試試。”說著話一股子暴躁氣生發出來，在那兒站著像紅眼的野獸一般令人生畏。

　　王偉靠近兩步，顛著腳跟來回晃著腦袋想看個仔細，李棟國碰他胳膊說:“別往前靠，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這老吳就是一個愣頭青，火爆性子又上來了，打架出了事兒對他有啥好處?”又嘿嘿笑說:“這老板娘都親自上陣了，怎不說不能跟顧客吵吵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老吳也是一個眉眼混子馬屁精，咱別往裡攙和。”

　　張妍抱過孩子哄著他。小男孩卻大兔子一般，不住的蹬腿抻胳膊，直喊:“爸爸爸爸。”一邊喊一邊扯著嗓子哭。男子這時在原地急的直打轉兒，往前跟吳國喜動手也不是，回身抱孩子也不是，氣急敗壞地罵:“你們開超市的有沒有人性了，孩子要有丁點事兒我把你們超市給砸了，去你媽的一群不是人養的王八犢子。 ”

　　孔經理在吳國喜身後理著被扯亂的頭髮，黑色貂皮大衣領口處的一枚寶石樣紐扣也被撕扯掉了，聽男子這話又急了臉，一跺腳往前竄了指著他:“滴滴滴的，我超市就在這兒開著，你給我砸一下試試。”

　　賣化妝品的瘦臉服務員生怕不熱鬧，張嘴就說:“他已經把咱家放洗面奶的架子踹翻了，玻璃碴子碎一地，要不然不能這麽攔他。”

　　一句話猶如火上澆油，直氣的孔經理硬掙脫開邊上阻攔的手，往前傾著身子，張牙舞爪的撓，跟街頭鬥毆的潑婦沒什麽區別。手臂短一時夠不著，就蹬著腿踢，哪有經理的模樣。

　　吳國喜攔著說:“嫂子有啥事兒咱說事兒，他不給個說法別想出這門。我給你把他治消停兒的，能慣著他?”

　　張妍手裡一熱便低頭看，懷裡的孩子仍舊哭著，褲子從裡到外浸的濕透。

　　男子捧瓷器般抱過孩子，輕聲問:“老兒子還尿不尿了?”

　　小孩隻管握著拳頭哭，哪裡聽見他在說什麽。場面一時鴉雀無聞，只有他的哭鬧聲越發顯得寂靜。

　　吳國喜說:“你要不抱孩子去辦公室給個說法，要不給派出所打電話，你給句話。鬧這一出你想就這麽走了?把這兒當啥地方了?”

　　男子橫眉瞪目的跳著喊:“你媽鼻還敢給派出所打電話?讓我給句話?你們這幫子是不是人揍出來的?狗娘養的，我老兒子嚇成這樣誰來負責?給派出所打電話，滴滴滴我砸的東西我賠，你們帶我孩子去醫院檢查。沒事好說，有事我把你們超市拆了，滴滴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