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推了車路過食品區，見苗苗在薯片貨架前補貨，雙眼紅紅的，“啪唧”“啪唧”把薯片往架子上塞。邊上張妍幫著補蝦條之類的，說:“苗苗你別都整碎乎了，袋子漏氣了你還得賠。”

　　苗苗越發的使勁，塞了一袋使勁一推，有了空隙再塞一袋，脫口就喊:“誰用你管，碎了我願意賠。”張妍瞅瞅她也不再理會。王偉走了幾步，路過另一組小食品貨架，見王紅靠著櫃台低頭看手機，笑吟吟的咬著手指甲，抬頭見王偉看她，刷的把手機揣兜裡，甜甜的笑一笑從另一頭走開了。

　　王偉在庫房心不在焉的包了些，裝完了一大袋子散蝦條，看看地上還有一大袋子散鍋巴、散麥香雞塊、散番茄卷需要裝，一時半會兒也裝不完，乾脆兩手托了下巴發呆，心想:“苗苗和李飛雲王紅肯定有事兒，你倆他媽的搞破鞋，王紅和李飛雲處上了?這倒是一個好故事，能寫一篇小說。”這樣想著不由一樂，一邊構思著故事一邊機械似得乾起活來。

　　王偉喜笑顏開的從小庫出來，推著滿滿一購物車輕飄飄的像踩在滑板上，只因他想好了一個大致故事情節。到了賣場見關卓拎著兩根黃瓜兩張拉皮，他媳婦抱著一顆大頭菜，也拎著一個袋子裝了幾個西紅柿幾個小辣椒。

　　關卓說:“走啊王偉，上我家吃飯去。咱倆喝點兒。”

　　王偉笑說:“關哥你租房子了?”

　　關卓推推眼鏡框，說:“啊，你嫂子這不在這兒住段時間嗎，往後也總得來，我找了間房子，晚上熬點粥炒點菜吃。我不能讓林店搬出去我倆把窩佔了呀。”說著嘿嘿笑了。

　　王偉指指宋玉玲，笑說:“我嫂子來了，我不去了。”

　　關卓眯著眼，“咦”的一聲，說:“你嫂子來了?李哥媳婦兒?”走到跟前笑說:“嫂子來了?我關卓叫我小關就行，啥時候來的?怎不說一聲呢給你接接風，這我媳婦劉春梅。”

　　劉春梅笑說:“嫂子今晚去我們那兒吃吧，我倆整幾個菜。平常李哥在這兒我們關系可好了。”

　　宋玉玲笑說:“我們不去了，你們回家吃吧。等李棟國回來請你們吃飯。”正說著李向東將飛機扔到了她腳下，喊:“媽媽你給我飛過來。”

　　宋玉玲說:“你自己扔著玩兒類吧我能一直給你拾?”

　　李向東觀望一會兒，見宋玉玲仍雙手互握著垂在肚子前，不見彎腰撿飛機的跡象，他把倆胳膊向後翹起彎著腰低著頭，像小飛機一樣衝過來腦袋直往宋玉玲身上撞。

　　關卓笑說:“喲脾氣這麽大呢，讓叔叔看看。你叫什麽名字?”

　　李向東後退兩步，又背起倆胳膊低著頭往宋玉玲身上撞，並喊:“叫你不給我撿叫你不給我撿。”說著說著自個倒帶了哭腔。

　　陳麗潔抱起他說:“阿姨給你撿行不行?別哭了，一哭就不帥了，小朋友就不喜歡跟你玩了。”

　　宋玉玲面無表情的說:“別管他，都是他爸慣的，天天人來瘋。拿個飛機不會去別的地方玩兒?一會兒叫我給他撿一會兒叫我給他撿。”

　　陳麗潔撿了飛機往李向東手裡塞，被他一手推開，看他又哭又跳的衝宋玉玲喊叫:“我就讓你撿我就讓你撿。”邊哭邊捶宋玉玲大腿。

　　宋玉玲登時冷了臉，瞪眼說:“你聽不聽話?不聽話咱馬上就走，瞧瞧我敢不敢把你賣給拐小孩類?”

　　劉春梅將手裡菜放櫃子上，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兩腿並攏著蹲下，一手握著李向東胳膊，

一手伸了大拇指給他拭淚，和顏悅色的說:“阿姨給你錢買冰淇淋行不行?走阿姨帶你去吃雪糕，奶油味的草莓味的香草味你喜歡哪個?”　　陳麗潔說:“這孩子氣性真大，這樣可不好。”只見李向東攥著兩個拳頭，歪著頭咬著牙，眉眼鼻梁全皺在一處作出猙獰的模樣，故意抖動著雙肩大口喘粗氣，惡狠狠的盯著宋玉玲不肯後退一步。

　　劉春梅說:“跟阿姨上樓，一個味給你買一個行不行?再生氣都不稀罕你了。”

　　李向東一跺腳，凶巴巴的說:“我不吃草莓味的也不吃香草味的。”一圈人圍著都笑得前俯後仰。

　　宋玉玲笑說:“你別給他錢，在家給我使脾氣慣了，越哄他越脾氣大，給他兩巴掌啥事兒都沒有了。”

　　李向東咬了牙瞪著眼推宋玉玲，推不倒便低了頭往她身上撞。

　　劉春梅拉他說:“這樣可就不乖了呀，來阿姨給你錢買好吃的。”徑直往李向東兜裡塞。

　　宋玉玲慌忙彎腰攔，說:“他也不會花給他幹啥呀?”

　　關卓笑說:“讓他拿著吧，小侄兒頭一回來我倆也沒啥送的，嫂子我跟李哥關系可好了，啥話也不帶說得，你問問王偉。我家姑娘也跟他一般大，正淘氣呢。小孩兒多給他講道理他能聽懂。”

　　宋玉玲說:“那也別給他錢，他不會花。”

　　李向東仰著頭急得直蹦，喊著:“我會花我會花。”兩手緊緊捂著衣兜遠遠的跳開，生怕宋玉玲和他搶了。

　　關卓和程珊秋笑一笑，說:“嫂子我倆回去了。”邊回頭招呼李向東邊向收銀台走。

　　王偉笑說:“人家兩口子給你說話你也不多客套客套，你怎臉上愛理不理的連點熱情勁兒都沒有。那是關卓原先咱超市經理。”

　　宋玉玲臉一紅雙手一攤，笑說:“我怎客套?我也不認識，心裡沒話說。又不是在咱老家，客套話張嘴就來，虛情假意的問問人家:‘你吃了飯了沒有?在這兒吃吧。’我啥也不會說，要不恁哥就說我嘴笨類。”

　　王偉笑說:“你不學學俺哥，跟他過了半輩子了你也沒學兩句巧話。”

　　宋玉玲一撅嘴，鼻子裡哼氣，不屑的說:“恁哥?他那破嘴好賴話都成車拉，說好話的時候就跟就著豆油喝雞湯一樣，香的讓你受不了。賴話說開了就跟瞧著糞裡邊類蛆爬到了飯桌子上，叫你聽著又惡心又著急。恁哥哪兒也不好，就長了一個好屁股眼子，啥話都在裡邊擱著類。”

　　王偉笑的上不來氣，說:“叫俺哥知道了非得再惡心你幾句。”

　　宋玉玲笑說:“那怎?我說類不是真的?你到北安打聽打聽，哎呀你不知道，從咱家到超市那段路上，賣蘋果梨兒的、擺地攤賣衣裳的，他誰也能給誰說上話，都認識他。 我說他:‘你是多大的官兒?誰也給誰說話。’北安一有個風吹草動哪兒出啥事兒了，別人還不知道類他就能有鼻子有眼的給你說出來了，就跟他在那兒瞧見了一樣。你說恁哥是不是話精?”

　　王偉笑說:“俺哥不愛說話了哪兒要開超市誰給他通風報信類?”

　　宋玉玲笑笑不開口了。

　　李向東哭鬧的興頭減了，吵吵著要去外邊買冰淇淋。宋玉玲說:“咱夜裡吃啥飯?恁哥說叫我到這兒吃幾頓好飯別虧待你。你說吃啥飯叫好飯?天天大魚大肉吃類胃不好消化，要不咱晚上燉排骨?反正我也不會做，我光管給你買菜，你回去做吧。”

　　王偉說:“我也想不開吃啥飯。總是下飯店也沒啥想吃類。”

　　宋玉玲說:“我瞧見剛才她買的大頭菜、西紅柿那是做啥菜類?要不咱也回家炒一盤白菜吃吧，那怪順口類。恁哥炒的火爆大頭菜就怪好吃，我也不會做。”

　　王偉說:“大頭菜炒西紅柿小辣椒，辣乎乎的還有點西紅柿酸味，大頭菜吃著也不苦了，就米飯就饅頭都好吃。”

　　宋玉玲說:“那咱就吃這個，我去給你買菜，到家你露露手藝。回老家相親一說你還會做飯類，小閨女能不相中你?”

　　王偉說:“那中。”

　　等宋玉玲買了菜，王偉說:“現在還不到六點類就走?”

　　宋玉玲說:“你在這兒待著也沒人，回去了我給你把被罩套上。”

　　王偉說:“那中，我先去蹬倒騎驢。”在門口等宋玉玲出來，聞著人行道上的賣烤串的油煙味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