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烈烈的造堤運動讓整個夷陵的精壯都湧向江邊,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夷陵十室九空,剩下一個有人的,可能只是個臥病在床的老人,或者是還不能下地的嬰孩。
夷陵盛產稻米和魚肉,緊鄰江邊,商業和漕運相比夫夷縣要發達得多。
然而造堤運動吸引了全縣人民參與,那麽各種商業、集市都停滯了下來。
而衛寧設計的堤壩方案,並沒有預留漕運港口,甚至將之前的港口都給封了,整個堤壩隻預留了引水灌溉的小孔。
這樣一來,商業停滯,漕運阻塞,無論是運進還是運出的貨物,現在都只能停在江上。
這樣一來可急壞了那些富碩的商賈地主,縣內的貨運不出去,江上的貨運不進來,沒有貨就沒有交易,沒有交易就沒有錢賺,但是整個縣的百姓都轟轟烈烈的在江邊造堤掙錢。
這樣一想,那些商人心裡更不得勁了,難道自己帶著家裡的幾房小老婆一起上江邊造堤?
於是,很多商人集結起來到縣衙來鬧事,一來質問為什麽要停止漕運,導致商業停滯,商戶大出血,二來要求縣衙將造堤工程分段承包給商戶來做。
商人的目的永遠都是極其純粹的,甚至能夠純粹到他們絕大多數行為我們都能用一個理由來解釋
賺錢!
在商人們看來,新上任的縣長可能根本就不懂錢的各種運作方式,將他和上任縣長對比一下就一目了然。
上任縣長加征各類稅種,有理有據、有度有量,
這任縣長剛一上任,廢除所有稅款
上任縣長精打細算、操持有度,縣裡的各處堤壩、官道、公房等幾乎年年維修
這任縣長剛一上任就大肆亂花錢
上任縣長鼓勵通商壓低工價
這任縣長直接造江堤封漕運
高下立判。
雖然上一任縣長的確貪財,需要經常和他拉攏關系,行使賄賂,但花這些錢都不算什麽,重要的是,這錢花出去了才能在夷陵的地界裡真正賺到錢。
這才是富商們需要的縣長,至於底下的百姓是什麽樣的生活狀態,沒有人會關心
黃么卻不一樣,上任大半年以來,商人們想去黃么那裡走動,但每每都過不了黃狗那一關
明明是提著禮物、包好金銀、眯著笑臉來見黃狗,期待能夠換回一個見縣長的機會,結果每次都是被黃狗給轟走
而且,這一年以來,穿梭在各個地區的巡視隊讓各級官吏都不敢收受賄賂,商人的錢送不出去,官吏們管理地嚴格,生意就更難做。
如今商業、漕運都停了,積蓄已久的憤懣在商人們心中爆發出來。
幾個本地的富商聯合了大大小小的商人,既然前不久經常有百姓鬧事,這次商賈們也鬧一會,鬧到縣衙開放漕運,鬧到縣衙下放造堤工程
這樣一來,不僅以前的商業活動可以繼續開展,還能從造堤工程中啃下一塊肥的流油的肉
只要造堤工程下放,那麽這些商人承包之後就能自己組織開工,將絕大多數百姓從造堤工程中踢出去
這樣一來,衙門的一丈江堤五兩銀子都能進商人的口袋,而商人只需要拿出十分之一,用來雇傭民工就行了。
至於一個月之內建造完江堤的事情,推遲就行了,一個月建不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三五七年,總能建完的,而且還有大把的錢賺。
黃么這幾天已經陷入了商人們的輪番轟炸,
這些富商往往都帶著整個家族在縣衙外喧鬧,而且有組織的、沒日沒夜的喧鬧,不給黃么留半個時辰清靜。 原本黃么是可以動用武力驅散的,但是轉念一想,造堤封漕運確實讓商人們吃了大虧,而且戰事一觸即發的消息暫時也不能公布,所以心中慚愧,也就沒有動用武力。
可是這些商人把黃么的不理睬當成了軟弱,幾個富商家族越發蹦躂起來,甚至還往衙門砸糞球。
“入娘的”黃么捏著鼻子,站在縣衙大堂,看著被幾根木柱頂住的大門,外面還傳來接連不斷的砰砰聲。
“這可是老子新換的大門啊,還他麽是椴木的!”
黃么心痛的說
縣衙前幾天才剛剛在黃花的操持下翻新完畢,因為當時銀庫充盈,所以大大小小的物件黃花都挑的是夷陵縣最好的,就連門都是椴木的。
衛寧站在黃么旁邊,輕描淡寫道
“總是會有一些代價的”
黃么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他娘還敢跟我提代價,他娘的,說打仗的是你,把我得力手下派出去傳信的也是你,要造堤的還是你,到時候仗要是沒打起來,你拍拍屁股走了,這他娘一堆爛攤子,全是老子付出的代價”
衛寧看了看黃么,說
“仗沒打起來最好,打起來了至少咱們也是有備無患,而且,現在的事情證明我沒有看錯你”
黃么呼的一拳頭就往衛寧臉上招呼
哪知衛寧並不是一個省油的等,一個側身就躲過了黃么的拳頭
一拳下去,黃么平靜了下來,淡淡說道
“看來是我看錯了你,沒想到你有兩下子”
黃么這一拳佔了偷襲的先機,而且,自從融匯《戰四方》的精髓,這一段時間以來,黃么的拳腳在普通的軍隊中已經算的上拔尖了,衛寧卻輕描淡寫得躲過了這一拳,足以說明,衛寧的身手也不簡單。
衛寧微微頷首,說了一句承讓,頓時又把黃么嘴巴都氣歪了
“行了行了,別這麽文縐縐的,外面那些人,你說怎麽辦吧”
“夷陵縣大大小小的富商地主我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雖然絕大多數家族都是短視盲目的,但還是有一些聰明人在,估計這兩天會有人幫我們出面的”
黃么還想問誰在這種情況下會出面,但衛寧已經轉身去了內堂進了自己屋子。
這個時候的黃么是想不明白衛寧思考的事情的,他能做的,更多的是等待。
次日午時,一列車隊沿著夷陵縣的大街走向了縣衙。
“造堤修扒,濟世利民,東福堂霍水青攜白銀十萬、糧草若乾,以資堤壩”
嘹亮的號子從縣衙門外傳來,黃么在大堂摸不著頭腦
“還真特麽有人來幫忙?”
黃么沒敢開門,因為擔心這是外面商人用的計策,前天就因為聽信這種話導致幾個手下被砸了一身糞球。
黃么哧溜跑進衛寧的屋子,在進去之前卻又故作冷靜,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踏進房門
衛寧正坐在書桌後,翻看夷陵縣志,頭也不抬的說
“轉機來了?”
黃么立馬泄氣,“你怎麽知道”
“我們從坑背王回縣衙這麽多天了,你從來就沒有進過我房間,無事不登三寶殿”
“切,這縣衙可是我的,就算是三寶殿,也是我的三寶殿”
衛寧沒有和黃么貧嘴,放下手中的縣志,起身往屋外走去
“走吧,去會會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