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內處處白段懸掛,宛如一座死城,所有的人都參加了葬禮。
舉行葬禮的一切早已準備好。這些虔誠的信教徒們把林海的靈轎放在挖好的墓穴旁。
葉凡鳴望向萬明江流,幾隻水鷗從江面浮掠而過。少許,摻雜著濃濃水氣的北風呼嘯而來,他打了個寒顫,看到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在緩緩駛來,還沒有其他人注意到。
林雲嵩走在人們的注視下走上前,帶著一臉的憂鬱望了父親最後一眼,林晨已經泣不成聲。
由於大祭司的離去,他的大徒弟平影暫時取代了他的位置,那是個和休野差不多大小的青年,他穿著灰色的長袍,長袍背後紋有太陽的圖案。
他的臉色是那樣地平靜,似乎死亡之人和自己毫無關系。
葉凡鳴看著他把一塊含光石塞到了死人的嘴裡,這是旭卓古老的傳統,含光石將指引者死者的亡靈前往萬明江神的住所,傳言萬明江神是住在萬明江水流的最深處,那裡一片黑暗,必須有光芒的引導。
接著,這位青年按照風俗大聲說:“願您的靈魂可以接受到神的祈福,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用新的光芒守護著您的後代和族人,我們將永遠紀念您的偉大和神的愛憐。”
樂工開始演奏哀樂,那些奉獻人就在樂聲中把好些指定作為犧牲的動物牽過來殺死,把它們的鮮血與牛奶、蜜和酒摻和在一起,然後拿來灑在即將入土的靈柩上。
黃土一抔抔地揮下,三十個教徒圍著陵墓開始禱告。
來自於旭卓其他城邦的首領陸續上前,每個人面無聲色,默默地將思念之菊依次送在陵墓前。
宋池與靈朔排在了他們後面。
葉凡鳴在遠處默默地望著,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參加親人葬禮的場景,眼中不由得顫抖起來,他這才發現雪玉正在死死地攥著自己的右手,她的淚水,緩緩而下。
那艘小船到達岸邊時,才引來眾人的矚目。
葉凡鳴看到六個將自己全身遮掩得只剩下一對雙眼的人陸續下了船,他甚至無法分的清他們的性別。
當這六人往林海陵墓跟前走來時,守衛攔住了他們。
“我們前來給林海首領送行。”為首的人發出了女性的聲音。
“眾位從哪裡來,和我們首領是何關系?”
“我們是,”女人頓了頓,“林海首領的故人。”
這要在平常,守衛肯定會笑出聲,然而此情此景,那守衛臉色依然沉重,他向著旁邊的手下招了招手,那人向著狄耿等人方向而去。
“你們曾是旭拙的人?”狄耿與林晨一起走了過來。
這位旭拙的右將軍望著那艘船隻,感覺到了熟悉感。船頭處豎著一支桅杆,桅杆上掛著一盞明燈,只是那明燈照出的是藍色的燈光,看起來更像是幽幽鬼火。
狄耿認了出來,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時隔三十年之後,他居然能夠再見它。
“晨兒,讓他們過去吧,他們是我們的故友。”
盡管不是很明白原因,但狄耿的話她也不敢違背,便點了點頭。
那為首的女人沒有面對狄耿,反而向著林晨鞠了一躬,帶著身後的五人往林海的陵墓走去。
人們的目光如炬,凝視著他們一步步走過。
林雲嵩依舊跪在父親的墓碑旁,當這六人走來時,他的心在隱約顫抖,尤其是當他對上了那女人深遠的雙眼。
“浮江光影,寰明可求;浮江暗影,
冰契隕休。” 六人在林海墓前念著神秘的話語,他們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教徒們的禱告。
“大哥,你知道他們所說的是什麽嗎?”葉凡鳴回望站在自己身後的休野,他看到後者搖了搖頭。
話語畢,六人同時從身上取出了一個方體的藍色玉墜,由那個女人開始,他們依次將玉墜送到了林雲嵩的手中。
少年癡癡地凝望著,卻是說不出話來。當著一切結束,這些人再度沿著走過的腳印,回到了江邊。
“你們打算去哪裡?”狄耿講他們攔住。
“浮江光影,寰明可求;浮江暗影,冰契隕休。”
他們沒有說多余的話,只是將剛才的話語再度重複。
狄耿的雙手在抖動,尤其是當那為首的女人經過他身邊時,他想要伸出手來將她拉住。
再無話語,那六人陸續登上了他們這艘不起眼的小船,葉凡鳴目送著它漸漸往北而去,直到那盞藍色的燈火消失在地平線中。
“狄耿叔叔,他們到底是誰?”林晨走近依舊遙望著江面的狄耿,詢問道。
滿江秋波,層層疊湧,從北方飄來。
“浮江,一個你父親年輕時建立的組織。”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遠在一邊的靈朔與宋池眼裡抹過一份強烈的震撼。
那是個曾經在這片大地掀起了無數腥風血雨的組織,這個名字已經銷聲匿跡三十年,知道它名字的人有一半都埋入了黃土之中。即使是靈朔與宋池也只是聽自己部落的大長老隴法提起過。
“忘了他們吧,晨兒,他們不是一般的人類,這世上除了你的父親,沒人留得住他們。”
狄耿似是不願意提及往事,便幾句話草草了事,林晨隻得眉頭輕點。
林雲嵩呆呆地望著手中的六枚藍色玉墜,在每一個玉墜的上面都刻著一個名字。
“網獅,寒鼬,清猿,琉蝶,魔豹,穆鶴”
少年很難想象這是人類的名字。
“喂,你們幹嘛攔著我啊,我又沒做什麽壞事。”在這嚴肅蕭瑟之地,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發出,引來了所有人的注視。
葉凡鳴隨之望去,一個梳著垂鬟分肖髻,身著青色素衣,皎若秋月香嬌玉嫩的少女出現在人們眼中。
她的額頭上,一朵野濫縷菊之花的花鈿迎著並不刺眼的陽光,甚為動人。
他注意到,宋池與靈朔包括休野在內,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孩的額頭上。
“南境史家?”
這朵野濫縷菊是這個家族的唯一標志。
“讓她過來。”林晨示意守衛放行,一女一男先後走過。
“在下銀門,從南境而來,這位是史家的凌雨欣,見過眾位。”男子彬彬有禮,面帶著善意的微笑,他捂著女孩的小生怕她一張口就得罪人。
“未曾料到兩位貴客來到,剛才的事情還請包涵。”林晨與狄耿皆是對這兩人行禮,即使是林海的葬禮,他們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銀門點了點頭,他抬頭望向了宋池那邊,當他從宋池身邊走過時,兩人面面相覷,許久方才分開。
來到林雲嵩跟前,銀門輕輕地從旁邊的花籃裡取過兩朵白菊,一朵代表自己,一朵代表少女,三鞠躬後,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林海的墓碑前。
他的注意力又在林雲嵩手中的藍色玉墜停滯了會,離開時,平淡的表情依舊。
“你不是這裡的人呢?”葉凡鳴不知道這個少女何時來到自己面前,她的身體貼的是那樣的近,仿佛自己只要往前一靠就能吻到她的額頭。
凌雨欣的話如晴天霹靂,嚇得葉凡鳴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