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打完一片,停下來拿起鐵簸箕從谷倉往尿素包裡裝,這牽包的人也沒有,玉秀裝的有些費力而又熟練。谷倉空了減去了些重量,玉秀獨自的推著打谷機往前,稻禾的根茬在阻礙其前進,她費了好大勁才推前進了幾米。
下午放學,校門口外那些特別小的細伢子家長來接之外,是很難看到平時擁堵在校門口的家長們。
細伢子們背著書包走在鄉道上,兩旁的田裡是在割禾,打谷子的農民。還有隆隆帶著發動機不用腳踩的打谷機。
太陽過早的靠在西邊群山頂上,人間一片待豐收的金黃,天邊一大片漸漸被夕陽火紅余暉染上的雲,正如人們的日子,愈發的火紅起來,農民的臉上是樸實的喜悅,眼裡是對這片親切土地狂熱的愛,還有對大自然饋贈,對自己辛勤勞作收獲的滿足感,幸福感!他們是可愛的人!這片土地也是可愛的土地!
玉秀打完谷子,攪乾淨谷倉,拿著稻草蓋住打谷機,把田裡八九十斤一包的濕谷子扛上車,單輪土推車上堆的抬起頭才能看見前面的路的谷包,玉秀走了兩趟才拉完,最後一趟她在院門前,準備發力衝上菱形碼頭,到了一半就滑了下來,玉秀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乾脆把車擱門前小路上,坐著喘口氣。
“奶奶”兩個細伢子放學回來,見到奶奶,背著書包就湊上去,“奶奶,你到割禾奧”毛谷看到那壓的車輪有些扁堆著的谷包,“奶奶你沒力氣了是不是?”涼子也問道,“是啊,奶奶老掉了,沒力氣了。”玉秀頭上還冒著汗。
“奶奶,我幫你拔繩子拉上來”涼子解開,拉著綁在車杠前的韁繩,一副做好準備的樣子,“我也幫奶奶拔繩子”毛谷從邪菱形碼頭上爬了起來,把書包丟在一旁,也跑過去拉著繩子準備拔。
“好好好,小心點哦!”玉秀起身,兩隻手抓緊單輪土推車的兩邊把手,後退了兩步又發力,兩個細伢子用力拔著,終於拉上去了,兩個細伢子甩了甩手,顯然有些痛。
晚上,玉秀疲勞的趴著床上,兩個細伢子完成作業,“兒啊,來給奶奶撓撓癢癢。”兩個細伢子聞言跑了過去,“一個老頭子,擔著一擔籮子,一邊一顆大田螺...”玉秀給細伢子們出謎,細伢子給玉秀背上撓癢癢,一邊豎起耳朵聽的津津有味。
玉秀說完兩個細伢子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哥哥是親姐妹,嫂嫂是外來人...”玉秀見兩個細伢子隻喜歡其中的調調,就換成他們那輩唱的有些韻的短歌兒。
兩個細伢子一直給玉秀撓癢,玉秀一直唱著歌兒,祖孫三人笑聲不斷,玉秀一天的疲勞都煙消雲散,直到兩個細伢子睡著,她給兩個細伢子蓋上毯子,才關上燈睡覺。
雍溪小學上坡路西邊那片田裡,一顆高大枝繁的柿子樹上掛滿了密密麻麻透亮燈泡大小的澄紅柿子,幾隻長尾灰驚鵲跳躍在枝頭,那柿子樹是上嶺村一個短發鑲金牙的中年婦人家的,每到這個碩果累累的時節,她對柿子樹格外的上心。
柿子是祖宗留下來的,沒有百年應是長不到三五個細伢子圍著張手才能量丈的粗壯。
樹乾筆直而光滑,那婦人自個也摘不到樹上的柿子,她還在這柿子青黃的時候就開始扛著竹竿來撲,柿子脆的掉地上田裡大部分都摔裂條口子,一到下課鈴,樹底下一大群細伢子在搜尋四周掉下來未撿乾淨的柿子。
還未完全成熟的柿子有些澀,除非一直吃著不要停下來。
婦人把撲下來的柿子帶回去,拿陶罐裡裝上燒剩的稻草灰,灌上水就把柿子放裡面泡著,等個三五天就可以撈出來,沒有一丁點兒的澀味。 柿子浸泡好了婦人就挑到雍溪小學的門口賣,一塊錢二十顆,可細伢子們總是買一毛錢兩毛錢,他們願意花大多數的錢鑽進小鋪裡買一毛錢一片的大辣片,那大辣片可比脆甜的柿子有味的多。
不過現在嘛,柿子的熟了,婦人也只能看著乾著急。她每天站在樹底下仰著頭咬著牙憤憤的看著那歡快的鵲兒,她走後,細伢子們也圍在樹底下仰著頭,他們看的是那熟了誘人的柿子,嘴巴張的大大的眼巴巴的望著。
即使不會掉下來,細伢子們也願意仰在那。眊眼老師發現自個班上也有學生愛擱那等著,他上課就說“你們不要一下課就跑出去那柿子樹下面,仰著頭柿子不會掉下來,那鵲兒吃飽了拉泡稀屎下來倒也有柿子味,再說,就是有柿子會掉下來也不一定得看著你們嘴掉,沒看準還好,看準了嘴都給你砸傷。”他說完台下的學生哄笑聲不絕。
“那鐵門課間那點時間給你們開是為了方便你們買筆買橡皮擦等學習用具,不是放任你們到處亂跑的。”眊眼老師看著天花板,一本正經的說著。
過了估摸一個星期,玉秀的谷子曬好了, 竹山圩糧站收谷子的人開著藍色貨車上門收谷子,玉秀種的口糧倒是有,還多出可以賣的。玉秀把谷子扛到單輪土推車上,推著往源佳陂的曬場上,那收谷子的不急不忙的用扡樣器插進谷包裡,抽出一把谷子,捏幾顆放進嘴裡,聽到嘀嘙聲,才加著砝碼給給村民稱。
太過於乾燥或者沒曬乾,那收谷子的人是能嚼出來的,若是谷殼太多也不行,一般村民都會搖著手搖風簸,留下金黃飽滿的顆粒。稱完收谷子的人拿著一支粗黑的墨筆在包上寫上:源佳陂某某某,這樣方便入倉糧站再回來還尿素包。寫完扛上車就拿出個聽到使人興奮的發音計算機在那算帳。
其實大多數是賣不到多少錢的,除去那些谷種、尿素化肥、滅蟲滅草的農藥,拔草守田放水,收割曬谷人工錢,基本就沒有錢余。不過好的是能吃是自個種的糧食,村民們那滿是發紅的條條抓痕顫抖的接過錢,嘴上露出滿足的微笑,沾上唾沫數了一遍又一遍,放進口袋裡用手輕輕的拍了拍,推著輕松的土推車回家。
收谷子的人給玉秀稱完,算完錢,那幾張鈔票裡有一張寫過字且看起來舊的,“哎呀,這張能不能用出去哦,給我換一張唉!”玉秀抽出那張鈔票,看了看還是遞給收谷子的要求換一張。
“有錢你還擔心用不出去呐?用的出去的。”收谷子的還是接過來換了一張嶄新的,玉秀把每一張都對著光照了照,整整齊齊對折兩次,才放進口袋裡的小布袋裡,裹的嚴嚴實實。
收谷子的深知每個農民的不易,他也從來不會少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