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李總這是怎麽了?奇奇怪怪、著急忙慌的?”陳一楠滿心懷疑地說。
“我看呐,奇怪的不是李總,而是你。我說你小子別總想著打聽別人的隱私好不好,把自己管好比什麽都強。”趙小天冷冷地說。
陳一楠遭了白眼,便不再說什麽了。
“我看我們還是走吧。”趙小天說。
“對,走,去商場,姐姐的會員卡還沒派上用場呢。”陳一楠說。
“我說,你還真好意思花人家的錢啊?”冰凌說。
“這有什麽的,反正是姐姐允許的,不用白不用。你說呢,老板?”陳一楠直接把難題拋給了趙小天。
“我?你不是想請大家吃晚飯嗎,那好啊,我們這就去商場買衣服,然後回酒店洗個澡,好好打扮打扮,七點準時接機。”趙小天說。
“收了兩件衣服,請人家吃頓飯,也不虧,噢,老板。”陳一楠笑說。
“別這麽看著我,請吃晚飯的是你,不是我。”
“扯淡,肯定是你,你跑不掉的。”
趙小天與陳一楠說笑間,四人並肩走了能有二十米路。在漫步的途中,趙青山犀利的雙眸不停地在左顧右盼,並感慨說:“被人盯梢的感覺可真不爽。”
“沒辦法呀,誰讓咱們現在是重點保護動物呢。”趙小天亦苦笑說。“盯梢也好,監視也罷,畢竟是在保護我們的安全,你呢,就先忍忍吧。”
“可還是感覺不爽,一點兒自由都沒有。本來心情挺好的,哎,這下可好,頓時沒了心情。”
“忍忍,忍忍吧,等劉雲海伏法,我們把錢拿到手,就可以快快樂樂回家啦。”
“不然還能怎樣。”趙青山知道多說無益,只能暫且忍耐。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生活,但為了我,你能一直堅持,我很感激。”
“少跟我打秋風,談感情,我沒興趣。”趙青山毫不客氣地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趙小天也不好再說什麽,唯有報以微笑。趙青山其人其性,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趙小天已有所窺,再無需不厭其煩地傾訴兄弟感情,他不稀罕浮誇其談。
繁華的購物中心,豪華的商場,趙小天等四人每人選購了兩件價格不菲的高檔服裝。原本陳一楠是想把自己那份也給冰凌的,但冰凌覺得這樣不好,自己不能太過於自私,應該與親愛的人分享才對。
可當他們算帳的時候,卻被價錢嚇懵了——十八萬!
“喂,這麽貴嗎?”打小過慣了簡單質樸生活的冰凌不免大吃一驚。“要不,我看還是別買了,退回去吧。”
“退回去?那怎麽行。既然買了,而且我們穿著也挺好看的,尤其是你,試衣服的時候別提多美了。不行,堅決不能退貨,要買,一定要買。”陳一楠說道。
“既然一楠都這麽說了,冰凌啊,我看,還是買了吧。”趙小天也說。
“可……可這也忒貴了呀。”
不消說,四人八件衣服近二十萬,這個價格不得不令出身寒門的冰凌望而卻步。
“這位美女,可千萬別這麽說。你想啊,這可是這位帥哥對你的一片心意喲,你要是拒絕了,他得多傷心呀。”
商場裡的濃妝豔抹的女服務員還是很會說話的,她也看出了陳一楠對冰凌的疼愛、珍視和顧念。當然,這種情感亦不乏對富豪撩妹的現狀的淡然。
“就是,就是,不買怎麽行,你可讓我傷心啦,那怎麽行,
堅決不行!”陳一楠一邊說著,一邊摟住冰凌,面上的表情除了堅持己見之外,還有一絲乞求,他可不想自己被商場的服務員傷害到自尊心。 可能每個男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吧,尤其是在商場服務員的委婉慫恿之下,若是沒有錢的倒還說得過去,甚至非常感激妻子或女友的節儉。倘若有錢,即便是當冤大頭,也一定要替自己爭回面子。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買吧,反正也不用我花錢。”
對於較為普遍的男人的心理,即使從未談過戀愛的冰凌也能略知一二,索性乾脆依著他。
“就是嘛,反正也不用我們花錢,不買白不買。”說著,陳一楠從兜裡掏出文雅交給自己的會員卡,衝服務員說,“你好美女,這八件我都要了。”
服務員本以為他拿出來的是張透支卡,可當拿在手上一看,立時愕然,連忙說道:“真想不到,幾位貴賓竟然是應龍公司文大千金的至交好友。還請幾位稍等片刻,我這就幫你們把選好的衣服裝上。”
在服務員一板一眼、認認真真按照線條疊服裝的同時,趙小天卻說:“我說……”
可還沒等趙小天開口說呢,他自己卻愣住了。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該怎麽稱呼對面的服務員呢,叫小姐?叫妹妹?叫美女?還是叫姐們?他不禁迷茫了。
陳一楠看得出來,便取笑他說:“我說老板,你是不是有選擇性強迫症啊?”
“你哪兒那麽多廢話!”
趙小天真恨不得狠狠地抽陳一楠兩個嘴巴,這樣也好幫他修理修理這張臭嘴。
不等陳一楠反唇相譏,一個西裝革履的三十來歲的俊朗男子徑直來到趙小天等人面前。
“請問三位先生,這位美女,你們就是應龍公司文大千金的朋友?”
趙小天等人聽著這句毫沒來由的問話,再仔細端詳這個陌生人,發現他的胸牌上刻著他的名字,以及他那作為商場服裝營銷部經理的職稱,這才恍然。
“你是銷售經理?”陳一楠問。
“正是。”
“你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實在不好意思,為了保障我們公司的高貴客戶不蒙受經濟損失,我們得事先……”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不就是先給文大小姐打個電話詢問一聲嘛,怕我們是小偷,偷了她的卡,是不?”陳一楠沒好臉色地說。
“實在抱歉,這也是我們對高貴客戶一貫秉承的服務宗旨。”
“好,好,知道了,趕緊的。”
陳一楠本來很有心情的,但卻因為這個所謂的經理的突然出現,弄得現在一點心情都沒了。
在得到了文雅的首肯之後,這個經理再一次向趙小天等人報以誠摯的歉意,並雙手遞過來趙小天等人選好的服裝。
既然這是商場對客戶的關心,趙小天、趙青山、冰凌也實在是不好說什麽,對於這個經理的唐突,也都釋然了。但陳一楠卻還是很不高興,氣哼哼地說了句,“喂,那張卡是不是也得給我呀?”
“當然,當然。”這個經理連忙雙手將文雅的高級會員卡遞給陳一楠。
“我說,不用我們幾個付帳了吧?”
“不用,不用,文大小姐在電話裡已經跟我說了,把帳單報給她就行。”
陳一楠再無二話,拿上卡,氣宇軒昂地跟著趙小天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家商場。出了大門,陳一楠還不忘謾罵兩句,“真是狗眼看人低,什麽東西!把我們當什麽人了,小偷?媽的,氣死我了。”
“不許說髒話!”冰凌責備說。
“你也要體諒人家嘛。你想想,要真是辦卡的人把卡弄丟了,然後被別人拿去隨便花,那還得了。”趙小天開解說。
“就是,這麽大人了,一點兒修養和涵養都沒有。”冰凌氣惱說。
“不僅沒修養和涵養,連作為男人的襟懷都沒有。”趙小天微笑著說,在他看來,能找個機會殺殺陳一楠的銳氣,還真挺有趣的。
“是,我沒修養,我沒涵養,我也沒襟懷,這總行了吧。”還別說,陳一楠自解自嘲的本事一般人還真就做不到呢。
四人打車回到酒店,各自梳洗,然後換上嶄新的服裝,待一看表,已經晚上六點了。
四人在大廳碰面,彼此相視一笑,即便平常不苟言笑的趙青山也難掩微笑。
“衣服還不錯,褲子呢,也蠻帶勁的,可就是有一樣,忘買雙新鞋了。要說文雅姐也真是的,好人做到底嘛,一身行頭都換了該多好呀。”陳一楠竟然還覺得美中不足。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這都花了姐姐十八萬啦。”冰凌打從心裡討厭陳一楠的貪得無厭。
“其實呢,要我說呀,文雅沒你想的那麽摳門,你要是想買鞋呢,她也不能說什麽。但是呢,主要咱們不是一本正經的君子嘛。”趙小天笑呵呵地說。
“這話倒是不錯。”陳一楠也不自覺收起了不快,大笑起來。
“都別廢話了,走吧。”趙青山不怒自威地說。
出租車行駛在通往飛機場的途中,與陳一楠、冰凌的有說有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趙小天的寂寞沉浸。他的身邊就是陳一楠,但是呢,陳一楠的快樂和喜悅並沒有令趙小天露出哪怕一絲微笑。闊別了將近兩個月的陳曦微就要來到自己身邊了,他有理由笑,而且是無懼旁人側目的笑。不過,他卻笑不出來,即使心中滿是柔情蜜意,可與柔情蜜意攪拌在一起的還有危機四伏的苦惱。
這正是趙小天區別於其他人的根本原因,許多人身處於幸福之中,便會喪失對於周遭的警惕,變得全無危機感,像個只知道笑的傻子。但趙小天卻不會,無論什麽時候,他的思維都是極其理智且細膩的,更何況是在這樣特殊的時期。官司未決,騷動繼續,暗中或有窺視自己的罪戾尚未浮現,這些都在他心中反覆考慮著。或許在普通人看來,這種所謂的考慮無非是在杞人憂天,但在趙小天看來,這些的的確確是需要考慮的,絕非無為之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趙青山透過反光鏡,看到了表情呆木的趙小天,他知道這位二哥的呆木是思考時坦露的真切,也只有在思考的時候才能夠令不可一世的趙小天坦露率真。
“別想太多,一切有我。”
不曉得趙青山是在安慰趙小天,還是在提醒趙小天,總之,趙小天感覺很溫暖,因為好像只有這個兄弟能通過表層射穿自己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