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起,曦光被霧靄遮蔽,程勇的車早早就等候在趙小天家的左近,並不厭其煩地給趙小天打去電話。
受到催擾的趙小天正與陳曦微享受著溫馨而又甜蜜的溫床,雖然迷迷糊糊的、渾渾噩噩的,但當翻身時摟住愛妻的香肩,或是不小心枕到愛妻的酥胸,趙小天但願沉醉不醒。可一陣陣惱人的《命運交響曲》卻還是吵醒了他,這可能是他第一次感覺《命運交響曲》給自己帶來的並非振奮精神的謹省,更像是黯晦消沉的頹廢。
無奈之下,趙小天還是接通了手機,卻感覺到了那邊來自程勇的氣急敗壞,又喋喋不休的臭嘴巴在不停地噴著吐沫星子。趙小天只能是悄聲哀告賓服,他可不想因為跟程勇大吵一架,從而影響陳曦微的睡眠。
於是,趙小天迅速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再用涼水衝臉,這也是他跟陳曦微同居以來,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精神飽滿地面對嶄新的一天。
霧很濃,也很重,五米之外根本就看不著人。趙小天走在樓群間石鋪的小路上,不停地左顧右盼,想要盡快找到程勇的車。
此時的趙小天不免氣惱,心說:“程勇這個混蛋,真他媽的信守承諾,說今天就今天,一點兒也不變通,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天氣,媽的竟然還能這麽準時。哎,到底是兩個男人住在一起,真他媽無聊透了。可我呢,現在就喜歡躺在床上摟著曦微一起睡。程勇這個混蛋,打擾老子香夢,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罵歸罵,趙小天還是非常尊重程勇之信用的。只是連他本人都不曉得何故昨天去了趟建築工地,講起話來就不自覺地伴著粗口呢?難怪都說人從善很困難,人從惡卻很容易,但趙小天卻很慶幸,自己能夠克制在陳家人面前不講粗話。而且對於粗話,趙小天也有屬於自己的一番論調,時常講粗話的人並非惡人,至少比那些整天喊著為國為民、禮義廉恥的偽君子要強太多了。
想著想著,趙小天突然看見正前方有一輛打著雙閃的車。走近一瞧,嘿,正是程勇的車。
“我說,今天這天氣,你他媽還這麽準時,你說你是不是有病?”趙小天一上車就衝程勇大呼小叫。
“怎麽跟大哥說話呢。”程勇打著哈欠,衝坐在副駕駛座的趙小天說,“你賴我呀。”看起來程勇顯得很困倦。
“廢話!不賴你賴誰呀,就你給我打的電話,害得我還沒來得及跟媳婦親熱呢。”趙小天氣道。
“媽的,一天天就知道跟媳婦親熱,你還能不能乾點兒正事了?”
“別打岔,少他媽轉移話題,我們談的壓根就不是一回事。雖然我有愛情滋潤著,但你小子可別拿我當傻子耍。”
“小子?他媽的,我是你大哥,有你這麽跟大哥說話的嘛。”
“大哥怎麽了,大哥就在這天這麽騷擾我?媽的,什麽狗屁大哥!”
“嘿,我說,你小子說話可真損。我呢,現在沒狀態,沒心情跟你計較,反正我跟你說,騷擾你的可不是我,是老三。”說著,程勇指了指坐在後面的趙青山。
“老三?”趙小天好不奇怪。
“沒錯,就這小子。哎呀,這小子簡直都快把我給氣死啦。”程勇陰陽怪氣地說。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
趙小天扭頭瞧了瞧趙青山,不覺一笑,“嘿,這身行頭真挺好看的,可比建築工地那身臭烘烘的,看上去像是洗不乾淨的製服強多了。”
“那是,
也不看花多錢買的。”程勇咧嘴大笑。給趙小天的感覺,大哥就是大哥,對小弟確實照顧有加。 “他說得沒錯,是我把你們吵醒的。”身著嶄新休閑裝的趙青山突然說道。
“你?”趙小天一奇。
“可不就是他嘛,除了他還有誰呀。這家夥純粹是有病,一大清早不到五點就起來晨練。我家附近不是有一所小學嘛,這家夥在裡面一練就是兩個多小時,直到人家學生上學為止。”程勇埋怨說。
“你沒跟他一起去?”趙小天笑著問。
“我?我能不去嗎,我要是沒去現在能這麽困嗎。去了,陪他一起練的,可把我累壞了。”
“你不是喜歡健身嘛,而且一直堅持著。”
“別提了,我那是健身,這家夥純粹就是玩命。好家夥,光是跑步就跑了十公裡,這還不算完,什麽單杠、雙杠、俯臥撐、引體向上的。我的天啊,你是沒見著,見著能嚇死你,就他,猛地一出手,平時去那所學校鍛煉的附近鄰居全都傻眼了,有的還跟我說呢,你這朋友不會是特種兵吧,看著都嚇人,引體向上一隻手來,俯臥撐更邪乎,兩根手指頭杵地練。好嘛,兩個小時過去,我都快累吐血了,可他呢,啥事沒有,我感覺他連汗都沒流幾滴。這不,完事兒還跟我說呢,明天再早點兒去,還能再多練一會兒,而且還要我陪著他一塊去呢。”程勇現在一聽“鍛煉”兩個字,不僅手腳俱痛,連腦袋都痛。
“這也間接說明了為什麽老三能鎮住錢老板,而我們則狗屁不是。”趙小天不禁感慨。
“到底是軍人,以前我是真不服,但現在我卻不得不服了。”程勇雖然嘴上不滿,可心生敬意,為趙青山這樣的軍人深深折服。
“軍人和軍人,本質上還是有區別的。”趙青山對他們哥倆的讚揚顯得不以為然。
“是,是,你跟普通軍人不一樣,你比他們都厲害,都了不起,這總行了吧。”程勇敷衍說。
“別以為你是大哥,又給我買了些新衣服,就可以對我出言不遜,小心我對你不客氣!”趙青山冷冷地說。
程勇立時做了個鬼臉,愁苦萬狀地說:“天呐,我這是認了個兄弟呢,還是認了個爹呀。”
趙小天大笑不止,並伴著笑聲說:“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你這個大哥當得很不爽。”
“不爽,很是不爽!”程勇由衷地說。
“我想今天你們定的應該不是坐在這裡講廢話吧。”
趙青山好像很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講廢話,尤其是所謂的笑話,縱然可樂,他也不愛聽,可能是因為他的笑點很高,幾乎就沒笑過。
“哎喲,光顧著跟你小子扯閑皮了,險些把正事忘了。”程勇責備說。
“行了,別廢話了,講我們的合作吧,可別真把老三惹毛了,到時候我們可有的罪遭了。”趙小天反而訓斥並提醒著程勇。
趙青山雖然是他們的三弟,他們真心實意拿他當兄弟,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們可不敢激怒他,他們打心底還是畏懼他的。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我一直忙活到後半夜。”程勇用冰涼的礦泉水擦了擦臉,以解困乏。
“你淨忙什麽了?”趙小天很是疑惑。
“把建築工地的肮髒、淫亂和齷齪寫到網上去唄。”程勇微笑著說。
“什麽?”趙小天很吃驚,“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趙小天察覺到程勇的笑並不坦率,好像在刻意隱瞞什麽鬼點子似的。
“沒什麽,就是想抒發一下自己的感慨。你也知道,我以前就乾過這種事,在網上當水軍搞宣傳,那可是我的強項嘞。另外,我還把孟令軍老人所遭遇的痛苦結合建築工地的怪現狀一並發到網上的論壇上去啦。”程勇興奮異常地說。
“什麽?你把孟成龍夫婦的事全都發到網上去了?”趙小天又是一驚,且駭然不已。
“是啊,這件事多有意義,多有價值啊。”
“那錢老板呢?”
“也讓我寫進去了。”
“錢老板你也寫進去了?”
“啊。”
“你可真行。”趙小天不住拍打著腦門。
不言而喻,趙小天萬萬沒想到程勇辦事竟如此決絕,不僅不給錢老板後路,還把自己的後路給堵得嚴嚴實實。既然是久在網上搞宣傳的,所選擇的論壇自然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曝光率可想而知,就算錢老板再沒時間玩電腦,或玩手機,可他,或跟他有關系的朋友還是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那麽車上這三兄弟……還有自己的家人……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趙小天已經憤怒到喪失自己了,“你是不是傻呀?我們跟錢老板可是有過協議的,事已至此,一筆勾銷。你可倒好,竟然倒打一耙,你就不怕錢老板……”
不待趙小天找措辭形容錢老板之狠毒殘暴,程勇竟心平氣和地寬慰說:“沒事,沒事,你不用怕,怕什麽的,我們要求的就是真實,這也是那個論壇的宗旨。 ”一邊說著,程勇還不忘輕拍趙小天的脊背,為的是讓他舒緩精神,放松心態。
“宗旨?媽的狗屁宗旨。到時候人都沒了,還妄談什麽宗旨!”趙小天少氣無力地說。
“沒事,沒事。”程勇反覆強調,並百般撫慰,又是遞飲料,又是上煙,還主動為趙小天捶背。
“沒事個屁!”
“沒事,沒事。我說沒事就沒事。你是不知道,就我這文采,好家夥,文章一出,論壇一下子就炸開鍋了。你不替我高興嗎?多有意義呀,多有價值呀。”程勇已經陶醉於自己的文筆中,無法自拔。
“有意義?有價值?有個屁!你他媽的,你就不怕錢老板找我們麻煩?”趙小天氣急敗壞地說。心想著這個混蛋做這種事,居然在事前也不打聲招呼,真他媽的自作主張、可惡至極。
“放心吧,兄弟,我知道你怕錢老板。”程勇儼然一副大哥的姿態,拍了拍趙小天的肩頭,自以為是、無所畏懼地說。
“沒錯,我承認,我怕錢老板,我怕錢老板找後帳。那你呢?我就不信你不怕。”趙小天扒拉開肩頭程勇的手,死死注視著程勇,冷冷地說。
“我?怎麽說呢,兄弟呀,說心裡話,我也怕。”
“怕,你還添麻煩?”
“我可沒給錢老板添麻煩,也沒給咱們自己添麻煩。”
“我他媽都讓你氣糊塗了。”說著,趙小天抽出程勇煙盒裡的煙,點燃就是一口猛吸。
“不用想也知道,他用的都是化名。”久未言語的趙青山忽然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