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陳母一時間啞口無言,或許他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思想上的錯誤。雖說他們講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既為家人,這樣開誠布公、口沒遮攔於質疑趙小天之言不由衷、心懷叵測、覬覦之志,不僅會傷害到趙小天,還很有可能傷害到趙小天和女兒的感情,即使趙小天現在仍如笨鍾一般無二,呆坐於飯桌前。
這是可怕的源頭,思想上的魔性才是最為可恥、可怕、駭人的,因為正是它驅使著大腦發出命令,讓人類本身勇往直前、趨之若鶩,最終走向無底深淵。
幸虧小孟凡沒有聽信陳家夫妻的話,或者說他也十分清楚現世之俗情,只是在他心裡,父親趙小天不僅是大恩人,更是正義的化身,是神聖的,是不可褻瀆的,他早已被父親偉大的人格魅力所感染,對其篤信無疑。
“我相信老爸!爺爺奶奶,你們之所以這麽說,可能是在考驗我,但我早就通過考驗了。要是沒有老爸,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我,所以……我求你們別再說了。”
小孟凡乞求地望著陳父陳母,那意思是在說身為外人的我尚且相信趙小天,你們作為嶽父嶽母的,又怎麽能對女婿心存懷疑呢。
“說得好,說得太好啦!難怪我聽很多人說現在的中國已經到了認錢為親、唯利是圖的地步,什麽禮儀之邦,什麽文化素養,什麽千年底蘊,通通都失掉了,卻原來就是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對子女后輩的教育的缺失。將來我要是有兒女,我才不會讓他們把錢看得那麽重呢。”
陳曦微再一次長篇大論,但這一次卻沒有上一次言辭激烈。究其原因,她畢竟找到了知音,這個人就是小孟凡。陳曦微摟著小孟凡,心情已不似之前那麽鬱鬱煩悶了,反而覺得開心愉悅,這正是知音帶來的無形的力量!
小孟凡喜歡看到陳曦微笑的樣子,一來真的很美,二來她是表裡如一,真性情的人,笑即說明她的心情好,當她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對自己百般寵愛、千般遷就。
“看什麽呢?我有那麽好看嗎?”陳曦微發覺小孟凡竟癡癡然地瞧著自己,故此一問。
“當然啦,誰要是說老媽不好看,我一準兒跟他急眼。”小孟凡討好說。
“是嗎?嗯,應該是了。既然這樣,我就允許你稱呼我‘老媽’,不然的話……嘿嘿。”
小孟凡笑了笑,心說:“老媽還真是真性情呢。”
“丫頭,我有話要說。”當聽到女兒的慷慨陳詞,陳父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了,因為他就是教化育人的老師。
“您要說什麽?等等,我看最好什麽都不要說,我懶得聽。”
陳父曉得女兒還在生自己的氣,但有些話他卻不得不說。“怎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隻許你大塊文章,就不許我講上兩句?”
“您可以講,但是,最好別詆毀小天,我不想聽。”陳曦微說。
“不講小天,隻講教育。”
“教育?”
“是啊,我做教育工作者也有幾十年了,可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的教育方式完全就是錯誤的,這我這麽能受得了呢。”
“您還好意思說呢。瞧您的心態,您的思想,您的教育方式就不怎地。”陳曦微嗤之以鼻地說。
“那你呢?”
“我?我怎麽了?”陳曦微稍稍一愣。
“你就是我教育出來的。難不成你只是嘴上說說,心裡面比誰都扭曲?”
“哎呀,好家夥,敢情在這兒等著我呢。
好哇,您可真壞,到底是搞教育的,鬼蜮伎倆可真多。”陳曦微笑著嗔怪道,卻也不生氣。沒辦法,父親的話真真反駁不了,除非承認自己也是思想扭曲、價值觀扭曲的人。 陳父看著女兒欲罷不能的模樣,不自覺洋洋得意,並扭頭看了一眼妻子,說道:“總算可以讓這臭丫頭閉嘴了。”
陳母怡然頷首,“這丫頭話太多。我們呢,不過就是講了幾句世情俗念,可不想竟被她說成是對小天的汙蔑,這成何體統!看樣子,得好好教訓教訓她才行。”
“你說,怎麽教訓她?”陳父搭言。
“很簡單,她不是大小姐嘛,整天養尊處優的,那就讓她多乾點兒活好了。”陳母提議說。
“可以。”陳父表示讚同。
“孫子,你聽我說,打從明天起,這裡的衛生就不用你打掃了,全權交給你老媽乾。讓我想想,多長時間好呢……”陳母在尋思。
“乾脆,就一個月好啦。”陳父建議說。
“行,就一個月。我說丫頭,你聽清楚了,從明天開始,你要收拾一個月的家務。你們家我不管,就這裡,務必一個月,少一天都不行!”
“一天?少一分鍾都不行!”
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的,便把任務交代下去了。
陳曦微苦惱且氣憤不已,“喂,憑什麽呀?”
“憑什麽?就憑你汙蔑我們了。”陳母說。
“我……我沒汙蔑你們呀。”陳曦微佯裝不知。
“少跟我倆扯皮,作為樹立了正確‘三觀’的你,應該清楚你自己的錯誤,毋須我們指出來。你說,我說得對不?”陳父微笑著說。
“您……您這是道德綁架,您這是……”陳曦微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你怎麽說都可以,隨便你說。但是呢,這個月的家務你必須得做。”陳母語氣平和地說。
“為什麽?”陳曦微氣不慣。
“你應該知道為什麽。”
陳母的話陳曦微明白,“好你個老太太,又拿經濟製裁來壓我。”陳曦微氣惱非常。
“因為你是‘三觀’秉正的人,而你又沒有其它經濟來源,想要生活,唯有聽我的話。我可沒有打壓你、欺壓你,你要知道,這是公平交易,你做家務,我給你發工資。你也可以選擇不做,你不是不愛錢嘛,靠自己討生活去。”陳母笑容燦爛且狡獪地說。
“商人!十足的商人!”陳曦微雖氣,卻也苦無他法,只有妥協,“行,不就是收拾家務嘛,反正我在家也經常乾。”
“這丫頭,真不是個東西,跟丈夫一起過就收拾家務,回娘家就不管父母了。行,你可真行。”陳母諷刺說。
“行,你可真行,真是個不孝的女兒。”陳父也說。
陳曦微似乎已經討厭父母的琴瑟和鳴、交相輝映了。但是呢,她又實在不好說什麽,畢竟自己理虧,沒有盡到做女兒的責任。“好了,好了,你們呢,就別再數落我、揶揄我了,不就是收拾家務嗎,我收拾還不成嗎,真是的。另外,工資我也不要了,零花錢我也不要了,義務勞動,你們看這樣行不?”
陳母向丈夫望去,見丈夫表情滑稽,不覺欣然一笑,“零花錢沒了,話費誰給你充啊?”
“話費……隻好靠小天的零花錢啦。沒辦法,不孝的惡名我可擔不起,太沉重了。”陳曦微苦著臉說。
“我看呐,還是算了吧,誰讓你是我們唯一的閨女呢。父母掙錢,本來就應該給兒女花嘛,尤其咱們的閨女還這麽孝順,你說是不,老頭子?”陳母笑說。
“當然,當然。你定,你定,你不是咱家的財政部長嘛,你說得算。”陳父竟然奉承起了妻子。
“真的?那就謝謝啦。”陳曦微笑著摟住母親的脖子,且還不停親吻母親白裡透紅的嬌豔臉頰。
“滾蛋,別提錢就頻獻殷勤,你不是‘三觀’很正的人嗎?”陳母譏誚說。
“哎喲,您別再說了好不。我……”陳曦微竟一時語塞。
“知道就好,別整天‘三觀’、‘三觀’的嚷嚷,裝什麽聖賢,你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住的,穿的,哪個不是錢買的,當真厲害,像個原始人類似的,自給自足過活,那老媽我一定佩服你。”陳母說。
陳曦微再不說什麽,只要有零花錢,老媽的任何譏誚和揶揄,她都不當事兒。況且,老媽說得很有道理,沒錢的“三觀”,僅存之骨氣,真的就對嗎?
“我說,光謝你媽,就沒我什麽事兒了?”陳父不免著惱女兒的厚此薄彼。
“您又不是財政部長,我幹嘛要謝您呀。”陳曦微講話確也直白。
“嘿,這臭丫頭,氣煞我也。”
“氣也白氣,氣也白氣,氣死您。”陳曦微扮著鬼臉在父親面前撒嬌打諢。
對此,陳父只能毫無脾氣地喝著濃茶。女兒的逗趣令他無可奈何,因為有妻子撐腰,而且畢竟女兒已經長大了,撒嬌就撒嬌好了,犯不著還像小時候一樣,痛打一頓。但是,小孟凡的一句話,卻令他氣極。
“放心吧老媽,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說,我幫你乾。”
這聽起來是句悄悄話,因為是小孟凡附耳跟陳曦微說的。但是呢,很不巧,或者更像是這對母子故意而為,這句話被陳父聽得是一清二楚。
“嘿,我說你們兩個小東西,名義上她收拾家務,實際上是你們兩個一起乾。”陳父氣道。
“可不嘛,現在幹什麽不都得有朋友呀。是不,小朋友?”陳曦微摸著乾兒子的腦袋說。
“就是,沒朋友還怎麽混呀。是不,老朋友?”小孟凡稍稍抬頭看著母親。
“老朋友?喂,小子,‘大朋友’就行,別‘老朋友’,我可沒那麽老。”
“‘老媽’行,‘老朋友’就不行?”
“當然了,我比你老,你叫我‘老媽’,這沒錯。我們才剛認識不長時間,還算不上是‘老朋友’,所以你只能管我叫‘大朋友’,或者乾脆叫我‘朋友’好啦。”
針對母親的強詞奪理,小孟凡可不想費神反駁,只要她開心,他是無所謂。不就是稱呼嘛,在他看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陳家夫婦瞧著這倆名義上的母子,實際上的姐弟,笑意融融。長此以往家庭生活中的枯燥與沉悶,竟然被這兩個小家夥給一股腦地推翻了,轉而變得趣味盎然。相比較曾幾何時,陳家夫婦或許更喜歡現在的生活,熱鬧,甚至有些吵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