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天和陳曦微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領取了結婚證,而且在當天晚上就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說婚禮別開生面,其實是因為它更像家庭聚會,畢竟見證二人之美好幸福的只有七個人,除了陳家夫婦之外,只有程勇、趙青山、小孟凡,以及趙小天的兩個得力助手。
一間豪華飯店的包房,豐盛酒饌琳琅滿目,親戚朋友九人,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話語間盡是對這雙新人的祝賀。
陳曦微無比高興,雖然沒有穿著潔白閃亮的婚紗,那她也不覺得缺少什麽,或是有些許遺憾。對於她來說,真摯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即便今天婚紗裹身,明天丈夫便對自己不理不睬,那麽一時豔麗的婚紗又有什麽用呢?反倒給自己添堵,謂之痛苦的回憶。
陳曦微是個唯美主義者,但卻不是完美主義者。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原本很小,微乎其微,但在她看來,這兩者之間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前者代表著思想和心靈,後者則代表著衣衫和外貌,她可不是一個隻注重表象的人。
但與陳曦微形成鮮明對比的趙小天則顯得悶悶不樂,很不高興,並對陳曦微頗有微詞,並且還當著親戚朋友的面直言不諱地講了出來。“我說老婆,你不覺得今天有點兒冷清嗎?”
“不會呀,我感覺很熱鬧,很有氣氛呀。”陳曦微發覺余人的目光中似乎顯露出了些許缺憾,也許他們也認為趙小天的話並沒有錯,但她卻不以為然。
“要說你可真不厚道!你說,你有那麽多朋友,為什麽不把我們的好事跟他們分享呢?若是他們都來了,那豈不是更熱鬧。”趙小天氣惱地說。
“敢情你是在埋怨我呐。”
“不敢不敢,我可怕你生氣。”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生你的氣。不過呢,有些話我還是要說清楚,有些理呢,我也要跟你講明白。”陳曦微嚴肅地說。
“你說,你說。”
“原本我還真打算把我們的大喜事告訴給我的朋友們。相信不光是我,我父母也是這麽想的,是吧,老爸老媽。”陳曦微見父母頻頻點頭示意,這才接著說,“可是呢,你著急,我都納了悶了,我一個懷著孩子的孕婦都不著急,你著什麽急呢。我呢,理解你的好意,趕緊辦個婚禮,算是給我個名分,也省著別人說閑話,當然啦,知道我們結婚的人越多才越好。但是呢,我們中午才從民政局回來,你就讓我給朋友們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晚上舉辦婚禮。我的傻哥哥,舉辦一場像樣的婚禮,至少得提前三個月做準備才行,像我們這樣急匆匆的,什麽準備都沒有,你又怎麽好意思給人家打電話呢,難不成你只是為了要他們隨份子錢?真要是那樣,我和朋友們還怎麽繼續處下去呀。再說了,你也不提前一兩個月通知人家,你又曉不曉得人家今天有沒有時間?你不曉得。人家究竟能不能來?你也不考慮,你這不是讓人家為難嘛。還有,我理解你之所以這麽著急,因為你明天中午就要幫客戶打官司。可我哪裡知道官司什麽時候了結?不知道。我跟你說過,要不等你打完這場對你來說意義重大的官司之後再舉辦婚禮,可你又不同意,我知道你是對我好,怕那個時候我的肚子太大,被別人看到,好像我賴上了你,逼著你奉子成婚似的。你呢,堅持今天舉辦婚禮,那就舉辦唄,反正都要辦。可你倒好,中午剛跟我商量了一會兒,就定下了晚上舉辦婚禮,讓我通知朋友們。
我且問你,這客人該怎麽邀請?換作是你,你又該怎麽做?” 這一席情理俱透,只是稍顯贅述繁冗的話,可是把趙小天說得是面紅耳赤,再不多言,隻管連連賠禮認錯,“好老婆、好媳婦、好妻子,拜托了,你就別再說了,都是我的錯,沒好好體諒你的難處。”
“知道錯了?”陳曦微冷哼一聲,並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
“既然你能虛心認錯,本姑娘便對你既往不咎了。”陳曦微大義凜然、胸襟如海地說。
“多謝多謝。”趙小天也不打算嘲弄她“本姑娘”的自詡,隻管賠笑便是了。
“自罰三杯。”陳曦微冷冷地說。
“什麽?”
“本姑娘叫你自罰三杯。怎麽,認錯就可以免受懲罰了嗎?真若是這樣,這個世界豈不亂套啦。”
趙小天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探討大道理,喝就是了。
可沒等趙小天言語,趙小天的青年男性助手陳一楠則搶著說,“老板,有錯就得受罰,我看你還是喝了吧。老板娘說得多好,多在理啊。再說了,老板娘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叫你喝的是啤酒,又不是白酒。”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呀,就你話多!”坐在陳一楠身邊的,趙小天的女助手冰凌冷語責備說。
陳一楠被她這麽一數落,立時沒了聲音。
“對,冰凌,好好教訓教訓一楠,省著以後你們喜結連理,這小子不拿你為重。”趙小天笑著說。
“誰跟你說我以後要嫁給他的?”韶齡少女冰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時間俏臉通紅通紅的。
“他呀,這小子經常跟我說一定要把你娶到手,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不信你問他。”趙小天指著陳一楠說,“合著你不喜歡他?嗯,也是,這小子什麽都好,就是嘴巴太臭,對簿公堂還行,談情說愛未免失了情趣。”說著說著,趙小天竟大笑不止。
“我說老板,你這話說的,我就不高興了,我可跟你說。”陳一楠著惱地說,並且還不忘憂心忡忡地對冰凌敞開心扉,“你可別胡亂開玩笑,你不喜歡我喜歡誰,真是的。要不這樣,等我們和老板一起把那件案子擺平,讓老板為我們證婚,咱倆立馬領證結婚得了,我可怕夜長夢多。”
“離我遠點兒,誰要跟你結婚呀,別臭美了。”
面對陳一楠的大刀闊斧、單刀直入,清純可愛、冰魂雪魄的冰凌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臊得通紅,直到耳根,一雙杏眼,如冰塊似的冷冷地、狠狠地瞪著陳一楠。
“別這樣呀,我都追你快一個月了。我可跟你說實話,要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可能在老板手下乾。好冰凌,可千萬別嚇唬我,我這心裡……哎喲,七上八下的,都快疼死啦。”陳一楠不光用語言感化冰凌,還擺出一副心痛得要死的痛苦姿態來開啟冰凌的憐憫之心。
“我說你這家夥,是不是愛情小說看多了?”冰凌對他走火入魔的演繹不以為然。
“可不是怎地,為了能把你追到手,我這些天可真沒少看愛情小說,就想學學男主角是怎麽跟女主角講話,然後慢慢跟她交上朋友,最後走到一起的。”
“可結果呢?”陳曦微見冰凌沒有接茬,故此一問。
“哎呀,還是別提了,傷心。什麽愛情小說,都是騙人的。我跟她呆在一起的時間可是不算短了,一天差不多得有十二個小時。可結果呢,白瞎了我這一腔熱血、一片真心,她就是不同意。老板娘,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怎麽才能讓她同意嫁給我呢。要不這樣也行,我乾脆嫁給她得了,讓她娶我,我不嫌棄倒插門。”
陳一楠的話可是把大家夥都給逗樂了。當然這其中有一個人始終未曾露出笑容,他就是趙青山。但是趙青山也不引人注意,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個打坐的老僧。
“你姓陳?”陳曦微親切地問。
“是啊,咱們是本家。”陳一楠套近乎地說。
“要我說呢,這件事你也用不著著急,冰凌妹妹不像我,她面皮薄,這種事又怎麽好當著大家夥的面兒答應你呢。”陳曦微見冰凌羞臊的面頰依舊通紅,不過卻感激地瞟了自己一眼,想她也是這般心意。便接著說,“一楠呀,不是當嫂子的我說你,你最好少跟冰凌妹妹開這種玩笑,尤其是在人多的場合下。記住,只要你能多抽出一些時間陪著她、關心她、呵護她、照顧她,她就會漸漸喜歡上你的。我向你保證,到時候你們的好事,一定會水到渠成的。”
陳曦微的告誡和鼓勵讓高等學府法律系的高材生陳一楠恍然大悟。自己喜歡的這個小師妹一向性格內斂、寡言少語,她更需要的是男人的體恤和關懷,而非笑說歡顏。
想到這裡,陳一楠也不再主動跟冰凌講笑話,自然也不必浪費唇舌於表衷心,而是偷偷摸摸地伸出手來,無聲無息地握住冰凌放在大腿之上的纖纖玉手。
冰凌突然感覺很異樣,曉得是他作祟。幾度掙脫,卻發覺根本掙脫不了,索性便任由他這麽握著。反觀陳一楠,倒也君子,沒有借機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來,只要能相安無事地握著冰凌的手,就感覺心滿意足了。
一時間,冰凌的臉更紅了,縱然她心裡面是喜歡陳一楠這個俊俏、高挑、有才、有德,時常顧念自己的學長的,可她還是會覺得在這種場合下手握著手是很羞恥的舉動,畢竟彼此只是名義上的同事跟朋友,並無其它名分。
趙小天一開始就挨著陳一楠坐著,漫不經心地一瞥,便看到了他們的小秘密。趙小天衝陳曦微微微一笑,陳曦微自然會意,夫妻對視,滿心歡悅——這一對小情侶的好事相信不會比自己晚太久。
只是他們已然了解了冰凌的純然天性,也不便說破,免得小姑娘陷入極致的尷尬。
但是在座的人沒有一個是徹頭徹尾的傻子,除了形似雕塑的趙青山,以及情竇未開的小孟凡,其他人竟都已了然。
這麽一來,原本是趙小天和陳曦微的結婚宴請,不成想還未大快朵頤呢,竟然演變成了陳一楠和冰凌的訂婚宴請。
如此一來,除了趙青山之外,包括主人翁在內的其他人都為情真意切,即將結為連理的陳一楠和冰凌送上誠摯且真心的祝福。
陳一楠倒是來者不拒,將這些人的祝福和恭賀全都收下,並笑不攏嘴地宣稱, “大家盡管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好好款待大家,而且一分錢份子都不收。”
在大家的軒然起哄之下,冰凌面呈羞赧地衝陳一楠嗔怪說:“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
陳一楠欣然地笑了,說:“你能這麽說,說明你答應我了,這可真是太好啦!”
“我答應你了?我答應你什麽了?我怎麽不知道。”冰凌知其心意,但作為身處於幸福之中的女孩子,有些問題即便是明知故問,她也要問。
“這話說的,當然是我們的婚事啦。太好啦,你跑不了啦。”陳一楠一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一邊猛地來了個突然襲擊,在冰凌臉上輕輕一吻。
這可把冰凌嚇壞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親,雖說這個男人她由衷喜歡,可畢竟周圍這麽多人呢,不免羞愧難當,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可真是混蛋。”冰凌氣道。
“只要你不嫌棄我,混蛋就混蛋唄。是不,老板?”陳一楠萬分歡喜地再度握住冰凌的手,並衝趙小天擠眉弄眼。
“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趙小天對陳一楠的暗示顯得不明不白,並甚為奇怪地問。
“我想你追老板娘也是用的這種方法吧。”陳一楠取笑說。
“你猜錯了,還真不是。”趙小天淡淡地說,可是給人感覺卻非常驕傲。
“不是?”這回該陳一楠奇怪了。
“我沒有追你們的老板娘,而是你們的老板娘主動追的我。”趙小天微笑說,並附上一句,“要不怎麽說我是老板,而你只是個打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