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到一張回國的車票,彬哥那裡我是去不了了,就算再去求助彬哥,他也幫不了更多了!他現在自身難保,想把我重新拉進去簡直癡人說夢。
更多的是我不想讓他這麽快就知道我敗的一塌糊塗,我曾打電話對他說過臨走之時必拿下她!都這時候了,虛榮心還在作祟;人的面子真是,連最後一個在意它的人都沒了,我還癡癡地守護著!
踏上列車的那一刻,萬般思緒都飄了過來,人畢竟是有感情的動物,不可能像魚一樣,只有七秒鍾的記憶!
我像得了抑鬱症一樣靠在窗邊,望著外面喧鬧的世界!料想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再沒有心思去欣賞它了!成堆的小孩在胸前挎一個木箱,叫賣香煙的聲音隔著厚厚的玻璃也能傳到我的耳朵、我甚至又看到了那個倒賣玉石的人!
車廂裡仍然只有三三兩兩的人,一對兒年輕的夫妻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兒,還有幾個跟我一樣背井離鄉的打工人,只不過他們年齡比我更滄桑。
我幾乎不知道我都幹了些什麽,在迷茫中前來,在遺恨中回去!就連我最初的目的—賺錢,也沒有實現;人財兩空,雙重打擊共同摧殘著我,這一天,絕對是最黑暗的一天!
列車啟動的那一下,我多想從窗戶外看到有一個人在跟我說再見!可我翻閱了整個站台上的人,也沒有一個是我認識的!我真是夠可笑的,在這裡我所認識的和認識我的人中,應該沒有一個知道我離開了吧?她估計也認為我這個負心的人和其她女人在一起吧,靜兒,原諒我!
我沒有背叛我對你的誓言,但是這個真相我還是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你的爸媽比我更需要你,如果你真的再次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那我也會默默地在心底為你祝福!
……
列車“哐咚哐咚”地跑著,到了晚上這種震動顯得更加清晰!好不容易眯著了一會兒,也會被列車刹車的刺耳摩擦片驚醒,我抱著腿縮成了一團,晚上的溫度出奇的低!
可能是要進去山地的原因吧,剛到晚上窗戶上就起了一層氣哈水,溫度已經低到了極點!那幾個人似乎都非常有經驗,早就把厚厚的大衣拿出來披在身上,有的甚至裹上了棉被!但我就沒那麽幸運了,最厚的衣服就是那件衝鋒衣,面對一般的低溫天氣還能湊合,碰到這種直接啞火!
我把手縮進袖筒裡,拉鏈拉到了最高處,然而還是解決不了問題!我“嘚嘚”地磕著牙齒,說來奇怪,在顫抖了一陣後,身體竟變得暖洋洋起來了!我還看到了初升的太陽溫和地灑在我臉上?
順著太陽照射進來的地方,我竟然還看見了一個女人沐浴著陽光向我走來,天呢那是林靜!我立馬紅著臉站起來,想在她到我身邊之前就跟她道個歉,我的確欺騙了她,既然都跟了過來那就告訴她真相吧!我正要開口,就被她捂住了嘴!
她懷裡抱著一個毛毯,把它交到我手上後就怪罪著我: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這不怪你!怎麽走了連個厚衣服也不拿,看把你凍的!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許再喝那麽多酒了傻瓜!”
我眼眶濕了,“嗯、嗯,我記住了!”我擦著眼淚回答著林靜!再看她時她已經從進來的地方返回去了,她腳底就像踩著雲彩一樣飄的飛快,轉眼間就要與陽光合為一體了!最後回眸一笑,對我做出最後一次拜拜!
“靜兒,你要去哪裡?我知道錯了!你別走,
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扯著喉嚨哭喊了出來,可林靜還是消失不見了! “噌”地一下我睜開了眼,原來又是一場夢,在這麽冷的環境下我竟然還能睡著!可眼角還掛著淚水,醒來後我還能記清夢中的模樣!
“你…你沒事吧!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對不起啊,我老公看你一個人冷的發抖就讓我把多的一條毯子蓋到你身上,你是做噩夢了嗎?”
此話正是那對年輕夫妻的妻子給我說的,她驚恐地站在我面前,我身上果然多了條毯子!這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不想醒來。
我抹掉一把眼淚,對面前的女人感謝道:
“沒事,是我對不起,讓你受驚了!謝謝你的毯子,謝謝!”
女人笑著說了一句“沒事就好,都是中國人還客氣什麽,有事叫我倆一聲!”後,便輕輕走到她丈夫身旁睡下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下雪了,呼嘯的寒風透過窗戶縫吱呀作響,寒風雪夜不知道有多冷!要是沒有這張毯子,我可能連天亮都挨不到了!謝謝你林靜,是你感受到我的寒冷,而化身為好人給我送的毯子嗎?
眼角的淚水已經乾涸了,像一塊凝固的膠水粘得我生疼!我撕下一片,上面淌著點點血絲!
再次醒的時候,是被外面的炮仗和煙花聲吵醒的!列車員走了過來,拍著手對我們這幾個人高興地念道:
“歡迎大家回家啦!正好能趕上除夕,希望大家夥都能早點跟家人團聚,早點兒吃上餃子!”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已經越過長白山,來到中國境內了,林靜已經離我越來越遠了!也是在此時才知道一年一度的過年悄然來臨了,外面的煙花爆竹五顏六色似乎在向我們表示“歡迎回家!”
車廂內的人都樂開了花,紛紛站起來歡聲笑語的,本來安靜的車廂一下就變得熱鬧起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他們一年最開心的時刻;而我,在那麽一瞬間有了一點兒開心,開心之後又陷入了思念:我的爸媽還好嗎?彬哥、張老、小丫頭?林靜,你此時是否也在跟我做同樣的事?
出了新疆後我才發現,北方基本都在下雪,這雪看起來比往年的都要大,路上很少有車出行了!
萬幸我在陝西的車站趕上最後一趟回家的列車,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從鎮上回家的路沒有辦法乘車,我拖著行李一步一個坑往家裡走去,身後留下了長長的腳印!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我一個人行走在冰天雪地裡,如同堅守內心的苦行僧!
許久,我終於走到了家門口,屋內一個爐子放在正中央,燈光把屋子照的透亮!所有人都圍著桌子吃著年夜飯,看著已沒有趙本山的春晚!
我眼眶又濕了,撩開最後一道膠皮門簾,對裡面的人輕聲喊道:
“爸!媽!我回來了!”
……
我爸媽、妹妹齊刷刷看向了我,他們沒收到我回家的消息,此刻誰也沒想到他們兒子會在這個時間回家吧?
“哎呦!怎麽回事啊,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呀?沒幾天前不是還打電話說不回來了!”我爸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迎了上來,幫我拍掉身上的積雪,我已經凍得快沒有知覺了!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張口就哽咽了出來:
“想你們了,想回來看看!”
眼淚都在眼圈裡直打轉,再問下去可能就要哭出來了!我媽也止不住疑惑,在給我撇開一張椅子後問我:
“這是怎麽了這是?受啥委屈了,趕緊坐下來烤烤衣服,下著雪怎麽穿的這麽薄啊?”
於是我在經歷了幾天的舟車勞頓、忍饑挨餓後,終於吃到了一口熱乎的食物!真是沒出息,小時候都沒有現在愛哭,小時候天天摔倒磕破頭皮,也不像現在挨個凍就想哭鼻子!
我已經在手機上打出了“新年快樂,林靜!”準備發給林靜,可轉念一想不對,她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會高興呢?我還是不打擾她為好!索性把她號碼也刪了吧,反正也沒機會了!
手機往床上一扔,我就沉沉地進入夢鄉了!什麽熬年、放煙花的都與我無關了,我隻想睡覺,一覺睡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令我欣慰的是,彬哥比我晚一天到家,今年是他最後一次出國了!他打電話說要開視頻讓我看看家鄉的雪!我說不用了,我比你還早一天看到!當彬哥真的看到我慢悠悠向他走去的時候,他驚訝的嘴巴都要耷拉在地上了。
我向他述說了後來的經歷,彬哥聽了也對我的遭遇痛心不已,直言我們兩個是有緣無份,不要太過悲傷!末了,他單手掐著我的肩膀惋惜地對我說道:
“唉!兄弟啊,不是我勸你!當時你真應該像我一樣先斬後奏,他女兒一旦有了你們的結晶,還會怕他把你攆走嗎?你呀,還是太老實了!”
我搖搖頭,林父態度的強硬一旦跟林靜硬碰硬,誰知道今後他會怎樣對待林靜!不說了,回憶再美好,也只是曾經;守護是我們彼此的約定!如今還不是成了一紙空談!
我在家度過了一個沉悶而又充實的春節,沉悶的是始終有一塊石頭壓在最深處,使我呼吸困難;充實的是,從上大學開始五年沒回家的我,終於有時間和家人團聚了,家裡的飯始終能讓我吃飽!
然而最大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我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前途依舊迷茫!在這期間我投了無數個簡歷給各大公司,可都存在同樣的兩個毛病!
要麽工作輕松,工資低的可憐;要麽就是工資相對來說高,但是在電話中聽說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這對我來說實在受不了!我不是嫌棄或者拒絕重的、髒的、或累的工作,只是這類工作通常都攜帶了上述的最大毛病:繁重枯燥且時間長!
我也想在工作了一天后能安穩地睡個覺、最起碼要有點自己的私人空間看看書、或者單純的發呆也行!最不希望在做自己的事正盡興的時候, 公司的一個電話就要無條件的奔去,這簡直比上吊自殺還難受。
最終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公司,我決定年後親自去南方碰碰運氣!早在大三的時候就聽到本專業的形勢是南方好就業,北方幾乎沒有符合胃口的!為了生活,我只有再次背起行囊,離開家的那一刻,眼神已不再清澈!
但是在這之前我必須要先乾一件事,那就是回到我的大學去看一看,那裡封存了我太多的記憶,有些回憶必須在哪裡才能重啟!
好不容易過完了整個春節,我在家這些日子,肚子都肥了一圈,再不出去運動運動恐怕連道都走不動了!我家離上大學的地方還是很近的,雖然說是兩個市,但不到兩百公裡的距離一旦上了高速,那就是兩個小時的事!
“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句詩就像古人對我做出的預言!我也沒想到一個簡單的散心,竟發生了一件讓我至今難忘的插曲!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活在這個插曲的陰影下面,每當深夜做夢夢到這件事,我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我花了比淡化林靜還要長的時間才走出了陰影,以至於後來這塊兒始終是我的心病,使我變得不敢輕易接受別人的親近愛護了!說到底,這同樣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總是擅長給自己找麻煩,一次又一次,怎麽也改不了熱情帶來的痛!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使我如此心灰意冷?
這要從一根繩子說起!一根載重千斤的繩子,一根剪不斷、理還亂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