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場與多德雷赫特的比賽結束之後,球隊原地放假,各自回家準備過聖誕。
而我收到了很多通電話。
回到酒店之後,我打開手機,發現上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的提醒,一看,全是我媽打的。
她以為我比賽一結束就能接她的電話呢,其實不是,比賽結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與球員們講話,與媒體談話,直到回到酒店,我才想起來看看自己的手機。
我洗好了澡,正準備回電話,手機又響了。
拿起一看,卡琳娜·皮亞諾。
做記者的還是有經驗,差不多預估到我這個時候有空,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順帶一提,上次在一起坐輪船回鹿特丹的晚上,我倆就交換了電話號碼。
電話的內容很簡單,她祝賀我又率隊重回聯賽第一的位置,同時聊聊近況。
雖然距離上次見面也沒多久……
“嘿大記者,透露給你點消息怎麽樣,沒有人知道的內部消息!”
“嗯?”
“主席承諾我會在冬季轉會窗給我提供一筆不菲的轉會預算,而我們已經在暗中接觸轉會目標,馬上就可以就交易達成一致了。”
“噢,那可真是好消息,恭喜你了。”電話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好像不怎麽興奮啊。
“怎麽,你不想問問我都買了哪些人嗎?”
“嗯,是這樣,我現在隻負責甲級聯賽的報導了……所以登博斯的等級太低,你們的消息不在我的目標范圍內。”
“唔……”
想到電話另一邊孫逸夫一定是一副又氣又無奈,呲牙咧嘴的表情,卡琳娜捂著嘴,笑得很開心。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隻好說:“好吧好吧,恭喜你,你倒是比我先升級了。”
“謝謝。不過啊,孫先生,明年,你會出現在我的報道范圍裡嗎?”
“嗯,會的。我保證。”
***
第二天一早,我又接到了另一通電話。
是主席打來的。
他首先恭喜我最近帶隊取得的成績,表示了對我的欣賞,然後表明了他電話的來意,又是一次邀請,他邀請我到他阿姆斯特丹的家中參加聖誕前的酒會,這一次是正式的場合了,出席的人都是他商業上的朋友或者是上流圈子裡的名媛名流之類。
雖然我不懂他為什麽要邀請我出席這種場合,不過還是那句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很難拒絕主席的邀約。
宴會就在當天晚上八點,時間還是有點趕的,主席派他的司機過來接我,從多德雷赫特開車到阿姆斯特丹大概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為了能準時出席不出岔子,司機中午到了多德雷赫特之後,我就立即啟程了。
其實主席問了我有沒有女伴能帶,我心裡下意識地閃出了卡琳娜的名字,不過還是把這個想法壓了回去。
再說了,她畢竟是記者,把一個記者帶到可能要討論俱樂部內部事宜的場合去,有點犯忌諱。
下午三點就到了阿姆斯特丹,還有時間,正好讓主席先生的司機當當我的導遊。
逛夠了梵高美術館,又在運河邊上的咖啡廳看著美景吃了點心,我就穿著我指揮比賽穿的正裝直接去主席家的別墅了。
說是別墅可能不太準確,應該說,是個城堡吧。
下車之後我步行穿過足有十幾個足球場大的花園,心裡在盤算著,要是把主席家花園改造成登博斯的訓練基地可就好了……
酒會上果然全是名流,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觥籌交錯間,我一個小小的前知名足球運動員,現不知名足球教練在這一場酒會上完全沒有什麽存在感。
而我最有存在感的事情就是在當晚的服務人員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如果沒有我一直在猛吃猛喝,後台的廚師說不定可以提前一點下班的。
我想德格魯伊特先生也不會憑白無故這麽麻煩地邀請我來一趟吧。
果然,在酒會最後,大家也差不多意興闌珊了,管家找到我,說主席邀請我去書房見一面。
跟著管家過去,書房裡並不是德格魯伊特先生一個人在等著我,他端著酒杯站在沙發旁,沙發上坐著另一位老人。
這位老人癱坐在沙發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脖子上還圍著一條藍色的圍巾,雙眼微微張開,顯得很疲憊的樣子。
看到我來了,他稍稍挺直了身子,向我笑了笑,感覺精神好了些。
這位老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德格魯伊特先生開口了:
“孫,你來了,不好意思這麽遠麻煩你趕過來,其實今天是他想見你,這位是我的弟弟,馬爾紹·德格魯伊特,其實你們應該見過的。”
他指了一下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為他整理了一下毛毯。
走近一些,我終於知道為什麽覺得他很眼熟了……
三年前的車禍,把我從車子裡背出來的,不就是這位老人嗎!
“啊…啊…我知道了……居,居然是您……”我真的有被震驚到,話說都結巴了不少,三年前的車禍,路上遇到的那位把我從車子裡背出來,又叫了救護車到現場,保住了我一條小命的老人,居然是登博斯俱樂部主席的弟弟!?
這是什麽狗血劇情???作者你出來一下!
只不過與三年前相比,他的身形佝僂了不少,臉也蒼老了,身體狀態與三年前精力旺盛的樣子差別很大。
“哈哈哈哈哈哈!”馬爾紹·德格魯伊特笑得很開心,雖然笑聲並不算響亮。
“沒有想到吧,我們又見面啦。”
“唉呀球隊最近踢得真好啊,我就知道你會乾得不錯,當初我說要找你過來當教練,我哥哥可是老大的不願意,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說服他找你過來,唉你看如今怎麽樣,說明在足球這件事情上,我的眼光還是比較好啊,你說說,誰才是真正的懂球帝呀。可惜可惜,我做生意的頭腦實在太差,花錢倒是一流,戶頭上一貧如洗,不然我就買俱樂部買下來了,到時候啥都我說了算,哪用聽我哥的,你想買梅西C羅買過來湊一對我都給你弄過來。哎,我哥哥啊,就知道什麽收支平衡,整天算帳,有啥用呢,足球嘛,這個理念搞搞清楚,花錢爽就行了,講什麽武德呢?可惜可惜……”
……
沒想到穩重如山的主席先生,他的弟弟居然是個話癆,雖然看起來精神不好,話匣子一打開像個加特林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說個沒完。
“咳!”主席先生咳嗽了一聲,總算讓他的弟弟停火,啊不是,住嘴了。
“好了,人也給你帶過來了,你好去休息了。”
“好吧好吧。”馬爾紹·德格魯伊特先生聳了聳肩。“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好,也不能佔用我的好哥哥的寶貝主教練的寶貴時間啊,哎呀呀……湯姆,你送我回去吧。”
說著,他就在湯姆管家的攙扶下回房間了,還回頭和仍然處在震驚當中,目瞪口呆沒有走出來的我揮了揮手。
等房門關上,球隊主席馬爾滕·德格魯伊特對我笑了笑。
“他就是這樣的,不著調,你別介意。”
“不,怎麽會呢,他當年救了我一命,我感謝還來不及呢,況且,您弟弟很有趣吧。”
“嗯……他一定會認同你的看法。”主席先生喝了一口手裡的酒,“當年他在公路上碰到你的時候,他的身體狀況還很好,陪著你到醫院之後,他還接著開車去柏林旅遊了。”
“正如他所說的,邀請你來球隊執教是他的主意,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得知你退役之後在當教練的消息的……不過我很高興,最終還是聽了他的建議,你給球隊帶來了很不錯的改變。”
“只是半程而已,主席先生,我們的路還很長。”
“不,這個半程已經夠讓我開心的了,也讓我弟弟高興壞了——我們的每一場比賽,他都會看。”
我突然反應過來,馬爾紹·德格魯伊特脖子上圍的圍巾,應該就是登博斯的球迷圍巾。
“說實在的,和我弟弟不一樣,我並不是球迷,登博斯俱樂部對我來說是生意,生意就要講究投入產出比……之前說過,今年冬天我會給你一筆預算來提升球隊,弗雷德告訴我你們已經接近完成轉會了,同時,我也希望這一筆投資能夠看到產出。
“這筆帳很好算,如果升級,這筆投資就賺了,如果失敗,就成了一筆壞帳。”
果然,花了這麽多錢,主席已經將這個賽季的目標改為了升上甲級聯賽。
他一路將我送到上了車,在臨走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有壓力,你乾得很好,我們都相信這個賽季一定會升級的,對吧?”
“是的,主席先生,我保證。”
***
作為教練,我的假期比球員的更短一些,在過聖誕之前,我約了范德霍恩與貝耶爾,討論一下目前轉會工作的進展。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希望新球員們能夠在假期結束時直接來到球隊,這樣我們就擁有最長的時間來磨合球隊。
球隊的訓練場就在我辦公室的東邊,從窗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線隊平時使用的訓練場。
范德霍恩他們還沒來,我就自己靜靜地站在窗邊,看著訓練場上的人影。
是范維爾特,在練習射門。
而另一邊有一個人在給他傳球,兩人大概相距三十米的距離,傳球的人在嘗試以各種各樣的腳法將球傳給范維爾特,外腳背,正腳背,弧線球,高球,半高球,范維爾特也同樣嘗試用各種方法射門,而且他每一次都必須先完成一組折返跑,然後跑到射門的瞬間,球也到了他的身邊,這是在強迫他用第一感覺射門。
我思考了一會兒,我想這樣的訓練是有意義的,畢竟大傷之後,范維爾特的爆發力必然受到影響,如果還想在球場上生存,他就必須要改變自己的踢球方式。
從一個能盤帶能對抗的全能中鋒,變成一位把握每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的禁區殺手。
或許是一條不錯的路。
真是可惜,一般的球員到三十多歲才要考慮這樣的問題……
我終於看清了,站在陰影中的人是馬奎爾。
我都快忘了,馬奎爾和范維爾特其實差不多大,他們在青訓營的時候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只不過范維爾特一直留在登博斯,而馬奎爾這幾年輾轉於各家甲級球隊,直到今年,他們才在登博斯的一線隊重聚。
或許,這也會是一個不錯的組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