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號這一天,我兌現了承諾,全隊放假一天,我自己也特意取消了鬧鍾,拉上了窗簾,這樣總算可以睡個長長美美的好覺。
美夢裡啥都有,十元裡美也能是我女朋友……
正當我在夢中與十元女士一起起床的時候,卻忽略了另一個對我每天起床時間了如指掌的女士。
我的房東,樓下的熱心大姐揚森女士,在早上十點鍾的時候以天崩地裂之勢拍打著我的房門。
我的夢鄉瞬時坍塌,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門外傳來聲聲巨響,如陣陣驚雷在耳中炸裂。
啥事兒啊…地震啦?洪水啦?德軍又閃電戰了嗎?
“孫!孫!你在嗎!”
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我在,門外的揚森女士貌似聽不到我微弱的回應,沒辦法,既然都被喊醒了,我乾脆就起床給揚森開門吧。
掀開被子,我拿起凳子上的褲子,剛提到腰上,只聽得轟的一聲,我的門被撞開了。
不過門開的一瞬間,揚森順著開門的力氣往房間裡衝,卻沒提防我放在門旁的垃圾桶,一腳踩上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看著我的房東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嚇得手一松,褲子又滑了下去。
“呃,孫,這個,你在呀,怎麽沒去俱樂部訓練……”
原來,揚森看我今天一反常態,這麽晚都沒有起床出門,又看到房間窗簾緊閉,想到我昨天輸了球,還以為我要怎麽想不開,一下子就慌了神,於是才有了後來拚命叫門的事情。
好吧好吧,我還是稱讚了揚森女士的古道熱腸,雖然攪了我的清夢,不過早上十點還沒起床確實有點兒不像話就是了。我收拾收拾就下了樓,與揚森一家人一起用了一頓早午飯,今天是周六,所以一家人都在,包括他的小兒子貝克,八歲的小家夥,一見到我就纏著要我帶他踢球。
“這可不行,貝克,今天是孫先生的假期,你就別煩他了。”
“沒關系的,反正我也沒事,那我待會和你一起在花園踢球,好不好?”
這個小家夥,難不成是我最近風頭太盛,貝克也成了我的粉絲?
“啊……可是,我們不能去俱樂部的訓練場嗎……”貝克失望地撅起了嘴,這嘴撅得,都能把我手上的茶杯掛上去了。
好嘛,原來是想蹭俱樂部的訓練場。
“那好吧,我可以去帶你去~”
“好耶!我要先去睡個午覺恢復狀態,我們下午三點準時訓練!”貝克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高舉雙手興高采烈地衝回房間去了。
“不用了吧,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啦?”揚森女士從廚房把頭探出來說。
“沒事,下午原本也應該去一下俱樂部,正好帶貝克去訓練場看看,這點事情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其實放假只是給球員放假了,教練可沒有放假,只是說訓練課不用做了,事情少了而已,要是今天一整天都不去俱樂部可不像話,最起碼應該去看看青年隊的訓練情況,更何況轉會期還有三天,怎麽也應該和范德霍恩先生碰個頭才行。
下午三點,我和貝克準時出現在了登博斯足球俱樂部的訓練基地裡,準備開始我們的“訓練”。
不過我們卻發現球場上還有別的人在。
原來是球隊的助理教練范格裡斯文和我們的首發門將,阿布都拿耶`凱塔。
看起來是在進行守門員的一些技術練習,由范格裡斯文這位曾在荷甲征戰多年的門將來指導凱塔,
我倒是挺放心的。看到我來了,他們只是打個招呼,倒也沒有太搭理我。 貝克早就換好了球鞋和運動服,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訓練場。
“怎麽樣啊,是不是比平時踢球的場地好些?”
“好像……比我們學校的足球場也好不了太多啊。”
那是當然了,以登博斯的財政實力,哪兒有錢準備什麽豪華的足球場。
我拿出來幾個訓練用的三角樁,讓貝克試著練習了一些基本的技術動作,沒想到他的球感還挺不錯的,各種部位的帶球、踢球居然都難不到他,腳下也很靈活,步頻很快,雖然年紀很小,怎麽看起來像是塊踢球的材料啊。
“貝克,下次我們球隊青訓選拔的時候,你要不要來試試啊,進入青訓隊的話,天天都能在訓練場上踢球了。”
“不要!”
“Why?”
“我要去阿賈克斯這樣的大球隊,叔叔你的球隊太小啦。”
撓頭,我也沒辦法,對於荷蘭的小朋友來說,確實阿賈克斯和埃因霍溫這樣的球隊才是他們的夢想球隊才對。
“貝克啊,別看我們現在是乙級球隊,我們現在排名第一呢,很快就可以去升到甲級聯賽了,等我們成為了大球隊,你就來我們這兒踢球怎麽樣?”
“嗯……真的可以嗎,那要是你們和阿賈克斯一樣厲害,我會考慮的!”
害,你說這小孩,年紀輕輕怎麽就有豪門夢了。
枯燥的技術練習小孩堅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開始不受控制,自個兒在球場上撒歡了,我也沒管他——反正他都要去阿賈克斯了,你說我管人家的球員幹嘛。
過了一陣,倒是凱塔的訓練告一段落,和范格裡斯文一起走了過來。
“教練,呃,那是你的兒子嗎?”
大哥,我才二十歲出個頭,怎麽算出來這麽大個兒子的。
“是我朋友的小孩,帶他來球隊看看。”所謂禍從口出,既然凱塔這麽沒有眼力見兒,我就把這個拖油瓶甩給他好了。
“阿布(Abu,凱塔的原名太長了,所以大家一起給他取了個昵稱),這個小孩,啊他叫貝克,他一直吵著說是你的球迷,非要讓我帶他來俱樂部看看你,我聽說你在訓練,所以就帶著他來了,既然你也訓練完了,不如待會兒你就陪他踢會兒球,再帶著他到俱樂部裡面逛逛吧。一定要讓你的小球迷滿意啊!”
“啊,真的嗎!他是我的球迷?”沒想到凱塔居然這麽單純好騙,聽說自己有了球迷,臉上流露出了一股子幸福又害羞的神態……
“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那個,貝克!我來守門,你來射門吧,怎麽樣?”阿布叔叔就這樣熱情洋溢地奔向了貝克小朋友,我還是頭回看他這麽熱情。
真有意思。
不過我也確實得離開一會兒,今天不僅是凱塔在訓練場,還有巴克斯和博達爾特也在,他們倆是因為在上一場比賽之後身體表現出了明顯的不適,所以今天來球隊的理療室再做一下檢查,差不多應該好了,我和范格裡斯文一起去找隊醫問問情況。
雖然是周六,我們的兼職隊醫,也是首席醫療專家馬爾科`范德斯蒂恩卻沒有缺席,平時在大學裡的工作已經夠忙了,周末還來球隊管我們這批球員,用愛發電果然強大。
我還是第一見這位運動醫學的權威人物,果然是想象的那種,瘦瘦高高,戴著金絲眼鏡的學者型人物。
“范德斯蒂恩先生,很感謝你今天能來。”
“哪裡,我本來就是咱們球隊的隊醫。也祝賀你這兩周的帶隊成績,比賽都很精彩。”
雖說按道理球隊裡的隊醫應該算是我的下屬,可是我們實在太需要這位大佬對球隊的幫助了,當然要盡力舔人家了,所以我們倆的對話才會變得像是我在見俱樂部主席一樣。
“言歸正傳吧,說實話情況不太好,博達爾特是腹肌溝處的肌肉有些撕裂的情況,可能是因為最近比較疲勞導致的,這樣的情況大概兩到三周可以恢復至適合比賽的狀態。
“而巴克斯的問題比較麻煩,他是小腿的跟腱出了些問題,雖然還不至於要手術的地步,卻要休息比較長的時間了,你要做好準備,怎麽也要傷停三個月吧。”
啥也不說了,給我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吧,讓我的悲傷肆意流淌吧。
像登博斯這樣的小球隊,陣容單薄得可憐,像巴克斯這樣的球員傷停三個月,我幾乎拿不出什麽替代方案可以撐過去他不在的這段時間。
下午送貝克回家的路上,我總算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在貝耶爾先生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我的新後衛有著落了,三十三歲的法國人文森特`卡萊爾,雖然年齡已經不小了,但是身體狀態保持地尚可,頭球技術也不錯,他之前都是在法乙球隊度過了自己的職業生涯,而對於登博斯來說, 他可以說完全是一位首發級別的補強。
而且合同條件也不錯,周薪一千九百歐,隻簽一年,這樣給球隊還留下了很多操作空間。
同時,我也將巴克斯將要傷停三個月的消息告訴了貝耶爾,他明白我的意思,必須要找到補強的方法,球隊在這個位置上根本沒有能支撐這麽長時間的選擇。
我們簡單地討論了一下,尋求轉會基本沒有可能,時間不夠,我們也沒足夠的預算來完成轉會。再簽約一個目前沒有俱樂部合同,能夠自由轉會的球員?好像也不行,因為沒有工資預算了……
第一次體驗這種窮日子,真是太窘迫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選擇了,和當時想要挑選門將時一樣,去大球隊裡找一個充滿潛力的年輕人,承諾足夠的出場機會,給豪門做代練,希望對方不要讓我們承擔球員工資就好。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想要找租借的球員也很難了,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希望租借出去鍛煉的球員也基本上都送出去了,畢竟總得有時間參加對方球隊的合練。
沒辦法了,貝耶爾先生在足球領域混了這麽多年,他豐富的經驗的人脈居然成了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九月六日,我們要在主場面對目前在聯賽排名倒數第一的阿基裡斯29的挑戰,希望貝耶爾先生在這一天之前能撥通我的電話,給我一個甜美的好消息。
另外,到家之後,我也沒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兒。
“嗨,揚森女士,我想,明年登博斯青訓選拔的時候,也讓貝克去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