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新的真神
“摒棄一切浮華之物!讓真神拯救你的靈魂……!”
夜幕已深,海地米黃色的下弦部分漸漸隱沒,取而代之的是埃文森那一圈淡淡地紅色從西南方升起。在普萊斯頓行省北部隨航道和泥濘道路零散分布的居民點之一--維諾森自治領中部的昆卡鎮,商人巴頓正小心翼翼的蜷縮在二樓積了一層薄雪的陽台內,時不時借著街邊焚燒家具與籍的火光確認一下周圍的情況。
雖然聚集在家門前的不過是一群少年--不,應該是真神信徒才對;但在巴頓?麥克拉文心目中,這些人的危險性甚至遠遠超過了那些門的小偷、討債人與強盜。
“不識時務的東西,別裝了……拒絕真神的信徒可是會下地獄的!”將手裡提著的長棍壓在肩,為首這位十五六歲的惡少也毫不客氣的對著大門猛踢幾腳。
一連串悶響過後,除了鐵皮多出幾個淡淡地腳痕外,巴頓家的大門仍舊完好如初--畢竟麥克拉文家早在數天前便對房門與窗戶做了加固處理,這一時半會倒還撐得下去。
“下地獄……!”其余的孩童也一起附和道,“快把家裡藏著的金子交出來,摒棄一切浮華之物!”
他們叫嚷著,一邊重複著神教教士傳授的簡單教義,不時還從潮濕的街道邊撿起石子扔向巴頓的房子,一盞茶的功夫下來,巴頓的手心裡已滿是汗液……前天這幫信眾就是這樣弄開了比利奇家的大門,間接為巴頓?麥克拉文減少了一個商業競爭對比利奇本人在混亂中失蹤,後者家中的財物更是被掠奪一空。
甚至連比利奇宅邸內一切能夠反光的金屬器皿也被收集起來,棉布織物與昂貴的絲綢先被撕破,然後同那些無法運走的沙發家具、油畫和籍一起統統堆積起來燒掉--按照神教信徒的話說:“充滿罪孽的凡人必須反省自身,只有清淡的生活和禱告、以及對真神的無比崇拜才能使他們在即將到來的末日審判中獲得救贖,最後同真神的無榮耀融為一體。”
“巴頓先生,這是我最後的忠告: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眼下的局勢已經不是任何一位治安官能夠控制得了的……”
昨天一大早,檢查完比利奇家的情況,鎮子裡最後一位治安隊員馬略爾?洛奇也匆匆地從巴頓的視野中離開--完全沒錯連同治安官在內,許多本地居民在一周甚至更早前便拖家帶口地離開了鎮子,他們有的選擇投靠鄉下的親戚,而一部分人則希望在據此東南方三十裡格外的冷杉堡碰碰運氣,畢竟那裡駐扎著不少全副武裝的王國士兵。
留在這裡的只剩下行動緩慢的老頭、長年醺酒的酒徒以及樂於見到任何混亂的小偷與強盜……當然,他們都接受洗禮並加入了神教。
“見鬼的真神!”
再想到鎮許多欠了自己一屁股帳的債主們紛紛逃之夭夭,甚至成為了虔誠的神教信徒,自己卻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巴頓?麥克拉文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暗地裡伸出手衝著埃文森比了個中指。
不過做完這一切,商人本性中小心謹慎的一面又佔據了風--要是那些瘋狂的神教信徒看到自己竟敢對他們的聖月做出侮辱性手勢,天知道會出什麽大亂子!?
還有什麽動靜再
打定主意,扯了扯他土黃色的厚布衣物,不等巴頓從陽台邊探出頭去,樓下卻傳來了少年們的爭執聲。
“那個胖子根本就是跑了!”留著褐色短發、皮膚黝黑的少年推了一把比他矮了半個腦袋地同伴,“混蛋,虧你還跟我說有人來著!”
“我發誓!今早我真的看見那個家夥進到了房子裡去……”裹著一大件洗得發灰的衣物,這位將大半個腦袋埋在領口裡的小孩也有些委屈地辯解道。可是他的辯駁卻換來了前者的一擊爆栗,“白癡小子,你又沒有一直呆在這,說不定對方就是趁著你報信的空隙給跑了!
“別鬧了!都聽我說!”
他們的頭兒揮了揮手裡的棍子,嚇得爭執中的兩人不由倒退了好幾步,“湯姆、約瑟夫、小約翰、瘦子和賴頭,還有那個穿灰衣服的小子……說的就是你,你們六個人給我繼續守在這裡;其它的人跟我去找佛拉德牧師,他應該會有弄開這扇破門的辦法。”
見烏瑟和他的高個兄弟們準備轉身離去,剛才被點到名的瘦子也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可是……我是說萬一,萬一那個胖子還在房子裡面,我們該怎麽辦?”
“你們可是有六個人!六個人難道還抓不住一隻又蠢又肥的豬!?”
有些不耐煩的轉過身,被稱作烏瑟的惡少頭領卻露出了陰森的笑容,“你們最好向真神祈禱那個胖子已經溜了--話說回來,如果對方真從你們手中逃掉,你們就自己選出一個人作為名額的頂替好了哈哈哈哈……!”
烏瑟的親信們也跟著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大笑,至於湯姆與約瑟夫等六人則如若芒刺在背,面無血色地呆立在原地。
悄悄潛回屋內,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四肢,巴頓決定有所行動--對方口中的什麽“名額”、“頂替”等詞匯聽去就不是什麽好事。何況真神信眾們一天到晚總在宣傳著埃文森重現、真神的怒火、最終審判這些亂七八糟的教義,一段時間下來,連商人都可以閉著眼睛背誦道;“啊迷途的孩子,趁著你還未罪無可赦,只要成為真神的信徒,你所犯下的罪孽便會永遠洗淨”
自己必須趁著對方趕回來之前逃離這裡!
借著窗外的微光,後者首先瞄到了固定在壁爐那一對隱隱泛著寒芒的製式長劍--那是巴頓的同名祖父所留下的遺產,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兵,長期擔任中隊長職務且深得部下的信賴,服役期間還曾多次參與子爵和維諾森自治領方面向土匪和強盜據點、甚至對地精和豺狼人巢穴發起的圍剿戰役。但遺憾的是,巴頓家的武運也僅僅傳到他的祖父輩為止……
咬牙嘗試數次,金屬架的製式長劍卻是紋絲不動,反倒讓商人的脖子和額頭擠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好該死的!”
畢竟擁有多年的行商經歷,既然和長劍無緣,那弄一根趁手的棍子什麽的總不成問題?
攝手攝腳地從二樓臥室下到一樓,巴頓先是抓起他的毛皮背囊與白楊木手杖--背囊裡還裝著幾本尚未兌現的帳冊與私人印章、幾枚銀克雷和銅子等物,而後,商人又將儲藏室裡剩下的幾截香腸、幾個生土豆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轉過身正準備邁向後門,黑暗之中,巴頓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洋蔥味,“該死,廚房不是還有幾個洋蔥和胡蘿卜嗎?”
……
一邊將表皮有些發乾的胡蘿卜往背囊裡塞去,鬼使神差之下,商人胖乎乎的手卻握住了一件帶著木柄的物事……將食指微微向前,冰冷的金屬觸感與木柄殘留的些許油脂證明了巴頓的猜測--那是自己家專門用來砍排骨的切骨刀,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或許是廚子巴爾夫偷跑的時候落下了它……
數息過後,感受著背囊通過肩帶所傳來的重量,用一隻手輕輕握住後門的黃銅把手,巴頓?麥克拉文也深吸了一口氣,是時候了!
大門外,扯了扯他的大號草綠色護耳帽,綽號“賴頭”的少年也將頭轉向他的同伴,“房子裡似乎有動靜!”
“閉你的烏鴉嘴!頂多是一隻老鼠罷了。”一邊說著,瘦子向著地面吐了口痰。
“不對!不是這邊……是後門!”
六人中個頭最高的約瑟夫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氣急敗壞地大罵:“你們這幫蛆蟲……都快給我去後門!”
惡少們紛紛反應過來,還好商人的移動速度不快,一陣狂奔之後,六人倒是將巴頓?麥克拉文給攔在了出鎮必經的三岔路口前;
不知何時,伴隨著飄落的細碎雪花,埃文森已悄悄隱藏至東南方湧來的灰色陰雲中。顧首左右,附近只剩下了一些無人的房子、三兩個空空如也的木桶,以及街道旁被信徒們拆去一部分拿去充當柴薪的木質貨架,甚至連神教信徒燃起的虛榮之火也無法映亮約瑟夫等人的面龐。
“該死的胖子,乖乖地束手就擒!”
昏暗中,發現同夥們已攔住了商人可能地逃走方向,約瑟夫也傲慢地衝著巴頓勾了勾手,“呵呵神教是不會虧待你的……”
但回應約瑟夫的確是商人的一聲怒吼,他抽出手杖,向著個頭最小的賴頭衝了過去……見巴頓一臉扭曲地向自己靠近,內心中升起的恐懼令賴頭張大了嘴--以至發覺需要避開時已經太遲,於是乎連同嘴裡的哀嚎一起,賴頭就像一截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
不過約瑟夫的同夥們已經一擁而,像是群狼般咬住了巴頓的背囊和大衣,後者隻得從腰間拔出白楊木手杖,向著身側最靠近他的湯姆抽了過去
遺憾的是,最後趕來的小約翰與約瑟夫卻牢牢按住了巴頓的左手,而原本扯住商人背囊的瘦子也趁機擠前、將白楊木搶到了自己手裡。
“這家夥壯得像頭野豬!”
將手杖扔在潮濕的地面,瘦子也俯下身用雙手撐住他的膝蓋,呼出大團大團的熱氣。
“不過我們還是逮住了他!”
走到巴頓身前,約瑟夫毫不客氣的對準對方的眼眶就是一拳,可不等前者笑出聲來,巴頓卻掙脫開湯姆和小約翰兩人,並將手中的砍骨刀對準約瑟夫的面門狠狠地砍了下去
約瑟夫隨即發出一聲慘嚎,大量的鮮血從他的眼眶、鼻梁與指縫間湧出,“……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唔……!”
他蜷縮著跪倒在地,鮮血從傷口中滲出,又順著前者破損的鼻梁向下滴落--眨眼間,約瑟夫的雙手和衣襟已是血跡斑斑,但商人卻沒有任何結束的打算,眼周火辣辣的疼痛令巴頓暴躁異常,他舉起手中的家夥,瘋了似的對準約瑟夫的腦門一刀又是一刀……發現後者漸漸沒了動靜,惡少們也嚇得完全失去了前進的勇氣。
“約瑟夫死了……殺人了……!”
第一個逃跑的是最先被巴頓撞飛的賴頭,目睹了約瑟夫的慘狀,賴頭也是連滾帶爬的向著鎮議會的方向逃去--畢竟傳教士們已經將其改造成教堂,而且還有不少的信眾也聚集在那兒。
唯恐噩運降臨在自己頭,瘦子等人也頭也不回地猖狂離開……
片刻之後,看見血泊中的約瑟夫已是血肉模糊,少量乳白色腦漿正從破碎顱骨間潺潺流出,回過神來的巴頓也一下子松開血淋淋的手,無力的癱坐在地。
“竟然殺人了……”
一邊大口呼吸著,盡管惡少們早已不知所蹤,但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巴頓掙扎著站起身來,“那些信徒一定會追來的……自己必須趕快逃掉!”
拾起在爭鬥中掉在地的皮囊和手杖等物,躊躇再三,巴頓還是伸出手,從血泊中拾起砍骨刀塞回自己的腰間,向著前方的昏暗一路小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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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比斯城梅爾克廣場,以白色大理石和木料裝修的傭兵工會總部內,記官哈耶克?摩根身前的櫃台已堆起了四五本厚厚的任務記錄,側過身與另一名公會職員低聲交談幾句,哈耶克也轉過頭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兩位尊敬的法師大人,這些就是我們能夠找到的所有有關普萊斯頓行省方面的委托任務了。”
微微點頭,阿蘭迪斯也隨手取過一本黑鐵封皮的任務記錄開始翻看起來;
“信函送達:於領取任務之日起的31天內將任務信函送抵諾斯安吉亞斯,任務報酬:30枚銀克雷……運送包裹:於領取任務之日起的61天內將任務包裹送遞帕德森碼頭……”
察覺到術士眉宇中那一絲淡淡的不快,哈耶克也連忙將用鮮紅色牛皮包裝的任務檔案恭恭敬敬地遞了去,“大人,這裡可能會有您所需要的高級任務。”
快速瀏覽一下其中的內容,阿蘭迪斯很快找到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未完成任務;
“調查近期在普萊斯頓行省傳播的多個邪神信仰,並視情況摧毀或對其進行打擊;任務難度:;任務要求:收集有關神徽、籍、傳教用品及法器,最好能夠配以一定的日志說明;時間限制:無限期;任務獎勵:205000枚金克雷。”
“霧山之牙;殺死遊蕩在霧山的凶暴狼布芬克斯,帶回它的牙齒和皮毛,特征:大得驚人、半截尾巴、背部有明顯的箭傷疤痕;任務難度:+……”
“少女祈願之環;探索任務物品可能存在的斯毛恩陵墓、費爾南多地穴和格林家族墓地,並取回少女祈願之環。任務難度:……”
“古爾森食人魔山:探索位於迷霧森林的古爾森食人魔山,繪製地圖,任務獎勵:35g;任務難度:b+;附加任務:俘獲健康的雌性或雄性食人魔幼仔,工會將以每隻1400枚金克雷的價格進行收購;任務難度:;提示:相關研究資料表明幼年食人魔可以用少量蔬果、糧食配以肉食喂養……”
“……”
“哈耶克先生,是否方便告知一下近期普萊斯頓區域任務的完成度呢?”
抬起頭來,阿蘭迪斯很快得到了他預料中的答案--盡管這些級任務的報酬相當不菲,但礙於任務本身的難度以及其它因素的影響,述的完成度始終徘徊在一個較低迷的水平--以了數年的“霧山之牙”為例:該任務的領取次數足足達到了220次,但截止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位冒險者能夠帶回布芬克斯的獠牙……
“您確定要接下這些任務嗎?”
見阿蘭迪斯毫不客氣地一連勾出了十余個級任務,哈耶克也不得不再次正視這位身穿黑色鬥篷的瘦削施法者,但阿蘭迪斯身旁的大魔法師戈登?薩格特爾卻是乾笑著擺了擺手,“沒關系隨他的意思來就好。”
“……這是在下職權范圍內的一絲小小心意,請法師大人務必收下。”
畢竟是常同議會四塔打交道的職業,一邊賠笑著,哈耶克?摩根也從櫃台下的抽屜中取出一枚表面流動著黯淡附魔光芒的傭兵徽章,並用雙手將其遞到了阿蘭迪斯身前。
“這個是?”
“這是奧斯比斯級傭兵徽章,既然有著議會方面的擔保,您可以領取任意難度不超過級的懸賞任務……將您的傭兵等級提升至級也是為了配合我們的任務體系,這一點還望您能夠理解。”
“謝謝。”
微微一笑,阿蘭迪斯也毫不客氣的抓起這枚鍍金的傭兵徽章,並檢視起它的屬性來
“對了剛才那些低等級任務我也準備接下一部分。”
盡管對術士的大手筆已有了些許心理準備,但阿蘭迪斯接下來的話還是令哈耶克不自覺地愣了一愣,“嗯……當然!為您效勞是我們傭兵工會的榮幸……!”
離開傭兵工會, 梅克爾廣場噴泉附近,戈登?薩格特爾也放慢腳步,自顧自地找了張還算乾淨的長椅坐下,然後向著阿蘭迪斯招了招手,“你真的要一個人前往普萊斯頓嗎?要知道四塔組織人手最多也不過兩周的時間。”
見戈登先是把他的左腳搭在右腳之,又將手靠在長椅的椅背頂端,整個人看去完全沒有一點師的自覺……懶散歸懶散,術士卻從中感到了一絲親切。
“你是知道的,我還是習慣一個人單乾。”
初冬的太陽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跟著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注視著廣場熙熙攘攘經過、披著深色冬衣的行人,阿蘭迪斯也開口道。
“哎你這個家夥還真是閑不住啊!”
歎了口氣,戈登?薩格特爾也轉過頭去,“不過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果碰什麽投影或是降神術可要自重……”
“謝謝你的忠告。”
點了點頭,兩位法師也各自激活了手中的傳送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