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貝爾格瑞德小徑

　兩天后，術士終於抵達了法拉敏斯特--繼巴特倫後人口相對密集的人類定居點，其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早期提魯格人的遷徙。提魯格人身材高大、並以標志性的琥珀色雙眼與狹長頭骨而聞名。由於在同安達爾人和諾曼人的競爭中逐漸處於弱勢，這些先民也逐漸輾轉至普萊斯頓、或是回到雷森山谷及溪流地中。

　或許對當初第一位抵達法拉敏斯特的提魯格人而言，來至遊泥沙經年累月累積成的肥沃土地具有相當價值，因此即使到了現在，小鎮西北方還保留著一定數量的三圃製輪作田。

　但隨著鋸腿者格雷特號逐漸靠近河口遊約一英裡的法拉敏斯頭，出現在阿蘭迪斯視野中的小鎮卻是一副衰敗景象--絕大多數居民不知所蹤，鎮的門窗有的緊閉，有的則被人砸開甚至不翼而飛……令人窒息的臭味中，幾名拖著破棉被的流浪漢正在街道早已變質發酵的垃圾小丘間進進出出盤旋在他們身邊的還有數量驚人地綠頭蒼蠅……

　發現有一艘中型貨船靠近，這幫乞丐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瘦小一些的選擇在碼頭拉長脖子，希望能夠從船獲取一些施舍，而那些兜裡揣著匕首或棍棒的成年流浪漢先是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一陣，接著又匆忙躲藏至船難以觀察的建築物背後。

　鑒於法拉敏斯特鎮的情形，不少計劃在此陸的旅客幾乎打消了下船的想法，而鮑勃也是一臉凝重地轉過頭，“雷加大人，您確定要在這裡下船?”

　“謝謝您的關心！鮑勃船長！”阿蘭迪斯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這也算得是某種程度的工作需要再會了。”

　沉默片刻，對方還是向阿蘭迪斯伸出了手，“祝您好運！”

　微微點頭，從甲板的木製踏板跳下，堆放著腐爛繩索和破損漁網的碼頭前，幾位蓬頭垢面的小乞丐卻邪笑著攔住了阿蘭迪斯的去路;

　“仁慈的老爺，給些銅子！”

　一邊說著，四個倒霉家夥卻是不分由說地向著阿蘭迪斯的腰間伸出了手;

　對此，阿蘭迪斯只是面無表情地激活了手中的欺詐寶珠碎片，一圈透明幻象隨即將術士和乞丐們環繞其中……而在周圍人眼裡，五人的身影就像從原地憑空消失了一樣。

　“雷加大人……?”

　身後傳來鋸腿者格雷特號船員的呼喊，但後者卻伸出周圍的遊離奧術能量仿佛雨點一般、在施法者意志影響下從四面八方沒入阿蘭迪斯的黑色鬥篷。

　“奧術洪流:令20碼半徑區域內的單位沉默3秒，並略微降低手勢釋放法術和使用魔法道具的成功幾率。”

　見此異狀，四名乞丐造已嚇得面無血色，但在術士的精神力鎖定下，後者能做的也僅是張大嘴祈求對方的憐憫而已……

　對此，阿蘭迪斯只是面無表情地抽出了物品欄內的凜風符文重劍--伴隨著冰冷金屬劃破空氣，術士身邊也隨之多出幾截還在微微顫動的屍塊……整個過程中，數個月沒有品嘗到鮮血滋味的符文劍也貪婪地吸吮著潑灑在劍身表面的紅色液體。

　一切可謂相當完美的擊殺--甚至連以苛刻著稱的系統也沒有任何陣營偏移提示。

　將屍體收進物品欄，維持幻象之余，阿蘭迪斯也選了條通往小鎮東北大門的石板路快步向前--雖然想多獲取幾筆經驗，但考慮到鋸腿者格雷特號尚未離開的因素，術士還是打消了用火球點燃小鎮的想法。

　當然，抓個人套取些情報倒也未嘗不可……

　“法……法師老爺，有什麽事嗎?”

　對於突然出現在跟前的黑色陰影，這位剛才目睹了整個消失過程的乞丐也戰戰兢兢地問到。

　“知道末日神教嗎?”兜帽下穿出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我不是什麽信徒，我什麽都不知道！”連連擺手之余，乞丐也嘗試從牆根前轉過身逃跑--但迎接他的卻是兩排鋒利如刀刃般的利齒，以及迎面而來的腥臭惡風。

　在阿蘭迪斯麾下混了一段時間，卡爾斯也多少知曉一些他邪惡主子的脾性:當敵人數量眾多、戰力較強時，唯有不留任何余地的瘋狂攻擊才能避免成為炮灰--另一方面，在對付落單的生物，抑或需要從目標口中拷問出情報時，適度發揮惡魔大腦的想象力則能夠短暫滿足主仆雙方對於陰暗的渴望。

　望著地獄犬伸出它好似毛刷般的粗糙舌頭，在乞丐的臉頰與頭留下一灘綠色唾液，阿蘭迪斯的嘴角邊也浮現出幾許弧度，“我再問一遍，知道末日神教嗎?”

　“是的！我知道一切！鎮有三個末日信徒，托雷多、塔爾文和多恩，他們不久前加入了神教……

　一邊用滿是破洞的袖子擦著臉，對方也苦苦哀求道，“求求您……我不想死！”

　對此，神色回歸平淡的阿蘭迪斯也俯下身，“告訴我那些末日信徒的去向，我不會殺你。”

　“熱心腸的老爺……我不是非常確定--但是從爐火之月起，幾乎每天都會有一些人往北走。”

　中年乞丐扳著他髒兮兮的手指，“法師老爺，我估計光是個月的話至少就有不少於三百名末日信徒前往了諾維森。”

　“那其它的人呢……?”

　乞丐的回答同阿蘭迪斯在鋸腿者格雷特號獲得的信息幾乎如出一轍--一部分人希望在冷杉堡碰碰運氣，而大多數居民則選擇離開或逃往鄉下。

　將當日從加赫斯堡獲得的戰利品之一:

　插回腰間，阿蘭迪斯也直立起身子，“謝謝你的信息。”

　“很高興可以幫忙！”意識到已經逃過一劫，中年乞丐也眉開眼笑地回答道。

　“但我並沒有說完……”

　轉過頭來，術士露出了他的光潔牙齒，“我不會殺你--而是由我的寵物代勞……”

　―――――――――――――――城鎮與荒野的分割線――――――――――――――――

　貝爾格瑞德之森，這座蔓延數百平方英裡的森林幾乎將諾維森自治領與整個維恩河中下遊地區分割開來……雖然其名稱來源於早期棲息在此的烏喉熊怪氏族，不過時至今日，該地區的烏爾泰與奧托米修斯山僅剩下一些以常見動植物、熊怪象形文字為主題的岩畫，以及因風化雨蝕磨損的岩石圖騰柱殘骸。另一方面，取而代之地還有那些體態臃腫的黑熊--每逢夏秋交替之際，森林灌木間的漿果開始從綠變紅、由青轉紫時，這些野獸的目擊率也隨之攀升

　作為尋常旅人並不青睞的路線，貝爾格瑞德小徑:其沿著森林內的諸多小溪、暗河、湖泊與林間空地一直蜿蜒向北，且後來的冒險者漸漸拓寬了先民們留下的足跡--在某段時間裡，風險投資商和礦工甚至為了黃金傳聞而瘋狂湧向該地，但當這樣或那樣的小道消息被證明是空穴來風後，他們又好似浪花般匆匆退去，隻留下大大采掘場遺跡，以及不計其數的破損工具;

　與此同時，猖獗的匪患也令小徑綠草叢生，甚至在周邊地區贏得了“強盜綠道”的別稱……

　初冬，灰暗雲層所凝結的細碎雪花正在北風吹拂下徐徐飄落，饒是樹冠已鋪一層薄薄的積雪，但術士和他召喚出的一眾惡魔則在泥濘中行進--雖說騎馬看似拉風，但在坐騎進行防禦或反擊卻又是另一回事

　相比富有韌性的藤蔓，乾枯的灌木可謂容易摧毀許多阿蘭迪斯也將披荊斬棘的任務交給了以古拉莫德為首的長角惡魔們，這些渾身肌肉、四肢異常健壯的紅皮膚家夥多半有著一根筋的特質……許多情況下，長角惡魔作為苦工甚至比呆頭呆腦的虛空行者還要賣力。

　跳進虛空行者耐加迪法的懷裡，一人一魔也從齊腰深的水面飄過……見阿蘭迪斯已經行動，伴隨著滿是褻瀆字句的咒罵，余下的地獄犬、長角惡魔與魔嬰們也緊跟著淌進了冰冷溪水中……

　經過數個小時的跋涉，琉璃色小型湖泊前，阿蘭迪斯發現了一處借助裸露岩塊構築的廢棄營地。盡管途徑貝爾格瑞德小徑的旅客寥寥，山賊們還是在此留下了四五個帳篷--且從隨意丟棄在營地角落中的報廢陷阱、漁網碎片與晾曬在木架的獸筋判斷:這夥人似乎還過著半獵半盜的生活。

　搓了搓掌心間的灰色余燼，阿蘭迪斯也從用以架設營火的散亂鵝卵石前站起身，“看起來這些個家夥已經走了快一個星期的樣子。”

　饒是天色漸暗，但在表面滿布破洞和裂縫的營帳下，發霉的山羊皮和草席間，阿蘭迪斯卻留意到幾個表面結霜的歪斜板條箱;

　“末日服飾箱，使用:取得一件末日長袍、末日兜帽、末日長靴，剩余412;”

　阿蘭迪斯瞳孔中隨之掠過一道金色光亮

　與此同時，第一時間對現場進行地毯式搜索的幾隻地獄犬也通過精神鏈接傳來了兩個信息:一堆散落在某個營帳下的發黃紙片，以及頂端蓋了一層亞麻布的不明物體。

　對於被人為撕毀的紙片，阿蘭迪斯很快釋放了從聖殿學來的魔法伎倆--只見著零碎紙片在施法者黯淡的奧術光芒中升起並聚集成團，術士手裡也很快多出一張字跡潦草的便簽。

　“……教長克羅索斯向勇武的……表示敬意……同時希望您不要謝絕神教的小小心意……為了進一步播撒真神的榮光，神教需要更多助力……將會保證您和您手下應得的那一份戰利品……希望各位於……前抵達……”

　但魔法並不是萬能的--鑒於部分碎屑早已不知所蹤，因而被術士重新整合的信息自然也是斷斷續續--但結合營地中山賊們匆匆離開時留下的些許痕跡，想要推斷出剩余字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連所謂的神徽都沒有，對方莫非是準備組建末日十字軍麽……?”

　一邊想著，阿蘭迪斯也向著地獄犬觸手指出的方向走了過去將結霜的亞麻布掀至一旁，阿蘭迪斯很快理解了卡爾斯們感興趣的緣故--生鏽鐵籠下，約有成年人半個手臂大小的毛茸肉球正蜷縮成一團……從肉眼觀察，這隻可憐的小東西似乎已凍僵多時。

　但簡單表象卻瞞不過惡魔對於魔法能量的敏感，更別說阿蘭迪斯那蘊含法則力量的系統面板--心念一動，阿蘭迪斯的腦海中也多出了這樣一行信息;

　“艾羅斯特?新月行者;混亂善良;灰精靈德魯伊;稀有;等級6;變形狀態，瀕死，虛弱，重感冒，饑餓……”

　“快殺了它……正好趁著它虛弱的時候……又一份送門的饕餮盛宴……！”

　正當周邊惡魔清一色沉浸於對殺戮的渴望中時，卡爾斯卻活動著它杏黃色的眼球，“……這樣的材料一定可以抽出好的靈魂石，我的邪惡之光……”

　說到這裡，足足是其同伴兩倍個頭的地獄犬也露出利齒，令其它地獄犬向前伸出的黑色觸須收斂幾分，“如果將具有魔力的屍身保存起來，隨著您對於扭曲虛空的理解逐漸深入，您還可以把它製成強力的巫毒道具。”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伴隨著浮現在指尖的獻祭火焰將鐵籠一端的金屬鎖輕松毀去，阿蘭迪斯也轉過臉道。

　“我的一任主人，後來他被三柄長矛洞穿了身體”

　卡爾斯滿不在乎地開了口，“當時我被召喚到一個滿是紅色荊棘與沙土的物質位面中，那裡的鬼天氣和無盡深淵甚至都有的一拚，沙塵暴和龍卷風幾乎是家常便飯;而召喚我的藍皮膚術士則將其稱作‘紅石行星’……該死我想起來了--我們被派到南方的大型荊棘叢林和那些高大的褐色巨魔作戰，我咬死了許多巨魔擲斧手、順便還抽幹了幾隻巨魔巫醫和薩滿……”

　說到盡興的地方，地獄犬也下意識的晃動著它那粗壯的黑色尾巴，“……我的觸角幾乎夠到了那個高階巫醫，可惜那個白癡家夥一死，我也被一並放逐回了無盡深淵……”

　“呃這不是什麽魔獸，這是隻德魯伊。”

　歎了口氣，在卡爾斯的愕然眼神下，阿蘭迪斯也彎下身打開鐵籠，順便將這隻還掛著“新月行者”稱號的黑豹幼崽抱入懷中

　“提示:你同艾羅斯特?新月行者建立起生命通道;”

　“提示:你的生命通道為艾羅斯特?新月行者治療了64點生命，你損失了64點生命;”

　“提示:你中斷了生命通道……”

　之後，臉色蒼白不少的阿蘭迪斯又叫過幾隻皮厚血多的長角惡魔和虛空行者，以類似手法攤派了“治療”所損耗的兩百多點生命值。做完這些，阿蘭迪斯也從懷裡掏出一瓶曾經不知屬於哪個倒霉鬼的次級祛病藥劑，扳開小家夥的牙齒灌了進去

　雖然還處於昏迷當中，但後者的身體已有了幾絲溫暖。

　在術士的吩咐下，惡魔們也四散開去，並以扳折樹枝或咬斷樹根等簡單粗暴的方式收集柴薪……當然，升著營火的工作自然被派發給了麾下的魔嬰。

　惡魔們的工作效率不低，短短一分鍾內，阿蘭迪斯就聞到了熟悉的柴火燃燒氣息--當然，作為代價、同時也算是某種程度的‘部隊維護費用’，術士也從物品欄中扔出一部分召喚骷髏時從骨架剝離的碎肉或器官組織當做惡魔們的正餐。

　“……又是這些新鮮和不太新鮮的人肉和內髒，真是白吃不厭的美味……”

　“呵呵再隔幾天，或許我們會碰成千百、且清一色活蹦亂跳的生肉也說不定！”

　微笑之余，惡魔們的興奮吼叫與進食聲中，阿蘭迪斯從物品欄中抽出一條毛毯，將幼豹安置在靠近營火的位置。做完這些，術士也注視著數裡格外籠罩在雲霧與暮色中的奧托米修斯山，“諾斯安吉亞斯和冷杉堡，究竟誰才是末日神教的下一個目標……?”

　隨著阿蘭迪斯的思緒漸行漸遠，奧斯比斯城，聖殿下屬梅瑟比斯學院的院長辦公室內，萊德曼?克倫威爾魔導師也對著來人慢慢抬起頭，“高級法師……應該是師阿蘭迪斯走了大概有一周多了?且如果路沒有什麽差錯的話，對方此時應該身處普萊斯頓地界才對。”

　“這家夥加入聖殿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這點時間真的足以令其晉級到師?”伴隨著昏暗中被點亮的煙鬥，後者也喃喃地開了口。

　“或許師階位都是保守的估計……”

　說到這裡，萊德曼也從辦公桌一角抽出一本暗黃色卷宗，“這是阿蘭迪斯在大圖館的部分借閱記錄”

　“《投影術詳解》、《進階防護神術》……《論解離術的二十四個施法節點》、《奴役高級惡魔與放逐》、《幽影位面，令傳送事半功倍》……老天！先不計較其中的間隔，僅僅從目標題看，這家夥不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就是的徹頭徹尾地瘋子……！”

　陰影中的聲線甚至微微變了調， “可你就這麽放任他輕易離開，萊德曼?”

　“他還會回來的”微微一笑，魔導師也從懷裡摸出煙鬥，“只不過近段時期，普萊斯頓恐怕會刮起一陣腥風血雨。”

　“哦?”

　“最近普萊斯頓的異教又重新死灰複燃，如今再加阿蘭迪斯這個瘟神……畢竟是一塊蠻荒之地，就隨他們先折騰幾天好了。”打量著房間中彌漫翻滾的煙霧，萊德曼也吐出一個煙圈，“何況議會正為了擦屁股的名單而焦頭爛額也說不定”

　“那對於阿奈薩拉克最近的動向，那面的幾個老頭子是什麽態度?”

　“我不知道，你最好也別去猜測老頭子們的想法，克希雷姆魔導師。”撫了撫自己的一把胡子，萊德曼卻是坐直了身體，“接下來我們先著手處理公事，你看如何?”

　“當然這裡是奧特蘭方面的公文，以及一些我們權限之外的信函……”克希雷姆也露出了公式化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