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聲音,幾乎所有和尚都將頭轉向門邊,雙手合十。
只見一個白眉老和尚背著手慢慢走了進來。
老馬回頭一看,喜出望外地快速小跑過去。
“住持!你們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誒,沒辦法,路上聽到消息說紅花社的人已經入滇,原有的行程全部取消了,你們這是……?”
突然間,老和尚看見了站在身前的康老板,立刻笑了起來。
“家喜,你可是按捺不住,親自帶著人到寺裡取茶來了?”
老和尚問道。
康老板對於這位住持顯得十分敬重,連忙鞠了一躬慢慢說道:“無塵大師,昨天碰到一些意外,本來是打算朝西南走,但想想無邪師父(老馬的法號)曾答應過我的新品貢茶,所以特意帶著幾個幫手來親自摘取。”
“本來昨天想來拜訪您老人家,但聽說您老也隨著那製茶師隊伍外出,所以便沒有作通知……”
見康老板有些尷尬,這位無塵大師伸出手說道:“得了得了,誰都知道你家喜對茶的癡迷,那看來桌上的鮮葉便是你們此行的采青成果了?。”
說罷,他慢慢走到案板前,輕輕抓起一把鮮葉。
“哦?”
“這是你采的嗎?”
無塵大師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勞累的少年。
見落雨塵點了點頭,他大笑了起來:“孩子,你覺得你的氣力是否足以支撐接下來的製茶流程?”
落雨塵一眼就被這老頭看穿,對於接下來要做的事,疲憊的他心裡早就沒有了底氣,但礙於面子,他必須點頭,哪怕拚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捍衛自己製茶師的尊嚴。
無塵大師輕撫著自己的胡須,似乎完全猜到了落雨塵的答覆,思考了一會他說道:“要不這樣年輕人,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老夫來輔助你給你打打下手如何?”
在場的眾人瞬間驚呆了,無塵大師本就是製茶師出生,自從自己坐上了這翠華寺的住持之位後,製茶這項工作便全部交由年輕一代的製茶師處理。
然而今天堂堂翠華寺住持僅僅是看了一眼鮮葉便甘願為這初出茅廬的少年打下手,這在有史以來還是頭一遭。
聽到這話,落雨塵呆了一會,待反應過來時,霎那間激動得連聲應到:“好!好!”
一時間,茶坊內的氣氛又提升了一個境界,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想看看無塵大師那消失多年的製茶工藝。
“呼……”
無塵大師長舒了一口氣,挽起寬大的袖子,一雙健壯且滿是傷疤的手臂露了出來。
他慢慢走到案板前,直挺挺地站在了落雨塵對面。
“準備好了嗎?”
無塵大師死死盯著落雨塵,剛才的慈祥相已不見了蹤影。
“好了大師。”
話音剛落,無塵大師抬起手猛地向案板拍去,一時間所有的葉片都朝空中飛了起來。
落雨塵大喝一聲向上躍起,此時他將全身的氣力都聚集到眼睛上,盯死了其中還帶有葉梗的嫩芽片。
“製茶式,千葉佛手!”
就在葉片即將落下的一瞬間,他伸出雙手,猶如見縫插針一般快速將多余的葉梗全部剔除了下來。
就在芽葉落回案板後,無塵大師與落雨塵同時按壓住了案板,一時間,兩人的手中發出了灼熱的氣息,案板上的葉片也開始被上升的熱氣吹得翻滾了起來。
“殺青!”
就在短短的數十秒內,
新鮮芽葉由內到外快速乾燥,外形也逐漸開始卷曲。 就在葉片內的水分即將蒸發乾淨時,無塵大師抬起手,帶動著自身的氣息將所有的葉片吸附到了一起,形成一個球體並朝落雨塵飛去。
“揉撚!”
落雨塵熟練地將茶球接過手中,雙手圍繞著球體表面扭動了起來。
球體隨著他雙手帶來的氣流也跟著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
本來正在向外散發的茶氣被這強大轉速形成的力量慢慢封進了逐漸扭曲成條的葉片裡,同時葉片裡剩余的水份以及茶香也慢慢被擠壓了出來。
“哈哈哈!”
落雨塵大笑了起來,似乎他從未享受過如此爽快的製茶過程。
待到他手上的速度變得緩慢下來,茶球逐漸四散開來,最終所有的葉片再次平攤回了灼熱的案板上。
隨著卷曲的葉片中最後一絲水份散去,無塵大師放下袖子,將手抬到胸前朝著落雨塵鞠了一躬。
落雨塵正沉寂在製出這完美成品的喜悅中,見到大師已經在行製茶禮,他連忙甩了甩手,朝大師回敬。
眼見之前那凌亂的茶氣現已全部歸於這平靜的案板之上,絲毫未漏,一時間茶坊內傳出了眾人的歡呼聲。
小葉子雖不懂製茶,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落雨塵已經成功了。
眼見哥哥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任務,落雨清也松了一口氣,康老板他們三人擁抱在了一起隨著人群歡呼起來。
“無邪師兄,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這幾位朋友,勞煩你帶他們到會客廳等我,我去換掉衣裳便來。”
無塵大師對老馬輕輕說道,然而剛要走,他又回轉頭叮囑道:“用茶之事切莫急躁,待老夫來親自為幾位客人沏上一壺這上好的新品貢茶。”
無塵大師說完,帶著幾個隨從慢慢走出了茶坊。
“家喜哥!這幾個小子好生了得!幾十年了……住持可從未出現過今天這等情緒,快……快隨我來!”
老馬激動地拉著康老板的手,說完後便招呼上其余幾人向會客廳走去。
在氣勢磅礴的翠華寺主殿正中心,幾人跟隨著老馬席地而坐圍在了碩大的茶桌周圍。
面對這嚴肅清淨的佛家聖地,所有人都平心靜氣地等待著住持的到來,就連調皮的小葉子也不敢到處張望,隻得不停地左右歪動脖子。
不一會,只見無塵大師換了一襲相對輕松的長袍並帶著幾個弟子走了進來,後面的人抬著數隻杯盞以及一個龍紋茶壺。
“各位,久等了。”
無塵大師將長袍往後一撩,輕輕地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上。
隨行的弟子連忙將茶具依次擺放在了眾人面前。
“家喜,在喝茶之前我想先認識一下這幾位年輕人。”
無塵大師說到。
然而才等康老板指向落雨塵,無塵大師便搶先說了出來:“製茶師,這個不用說,老夫已經領教過了。”
“這位叫落雨塵,新京茶師學院的製茶師……”
“哦,新京茶院的嗎?怪不得……”
“這位,小葉子,鬥茶師。”
無塵大師順著康老板的手勢看了過去,面對著小葉子笑了笑。
然而就在康老板指向落雨清的時候,無塵大師瞬間散發出了一陣洶湧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