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向勤起得很早,宋飛早已滿月,但是實在是哭鬧不止,一晚上都在折騰,讓她黑著眼圈,睡不著就哄孩子,想著五百塊錢是不是給少了,等到這孩子又睡著了,窗戶裡已經透進來微微亮光,灰蒙蒙的。
她起來做好雞蛋面,照顧好清麗吃早飯,說實話,這生活其實比打工更累人,但是心裡卻無比踏實,特別是看著孩子的笑容,聽著孩子的喊聲,一陣滿足,她不由得覺得很是愧疚,對父親向興和母親張阿秀的愧疚,自己母親是一直在帶娃,帶完弟弟妹妹後又帶知秋小鹿,可想辛苦到什麽程度。
太陽慢慢冒頭,整個村莊都映得亮堂,家家戶戶又開始年前的準備工作,都是篩麵粉,曬被子,打掃庭除,這樣的事務好像在這非農季節裡唯一能做的一樣,樂此不疲,不過所有人都有美好的希望,那就是除舊迎新,把舊的一年翻出來曬曬,期待來年更好。
向勤和宋河兩人準備去猴三爺家商量換地的事,向勤說:“把後面的叔叔也叫上,他是村長,如果成了還需要他寫條子呢,如果不同意,他也能幫著我們說說話。”
金角村村長名叫宋正一,個子瘦高,和宋清是同一個老祖的分支,算是近的血脈關系,他的老婆也是陳氏同父異母的妹妹,叫陳賢秀,兩家關系更是親上加親,不光是親情,這人家也是好人家,和向勤家中間就隔著了這塊要置換的地。
兩人來到宋正一家,叫了一聲叔叔,對著那滿臉笑意和藹之色的婦人喊了一聲小姨,坐在門外的凳子上就開始說起了正事。要說這稱呼,其實是最好的稱呼,一定要各算各的,真的會顯得更加親近,如果叫嬸子,差小姨差遠了。
兩人直接說明了來意,宋正一笑呵呵的,連說是好事,自己還沒說完呢,陳賢秀比向勤兩人都著急,催促道:“你趕緊去,這是正事,是大好事,這兩孩子不容易,不蓋個房子不像話,而且這地也在咱家前面,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這快地方方正正的,做宅基地準好,前幾年猴老三要蓋房子我都不讓,要不然我們兩家還隔著個外人家,確實不像話。”
宋正一連忙說是的是的,就去裡屋帶一個本和一支鋼筆,鋼筆掛在外衣內兜裡面,還別說,看著這叔叔,向勤一直都這麽想,這叔叔看著還真不像村長,倒是像修仙的得道高人,一派仙風道骨,心裡很是羨慕這一對老夫妻。
自己這叔叔和小姨,結婚這麽多年,從未吵過架拌過嘴,一直都和和氣氣相敬如賓,兩人脾氣都好,而且對任何人都客客氣氣,對孩子都是和藹可親,整個村還真沒人說他們的壞話,一個都沒有。所以外人常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說的就是自己小姨,同時也是諷刺向勤婆婆,都是一個爹生的,差距怎這麽大呢。
一行來到猴三爺家,猴三爺,綽號猴子,排行老三,所以村裡都叫猴三爺。在向勤眼中,這兩個老人這一年來蒼老了不少,早已沒有當年大隊長時的滿面紅光,風風火火的勁頭,頭髮基本全白,臉上皺紋增多無數,滿滿的歲月痕跡。
兩位老人招呼三人坐下,老人露出了些許笑容,詢問著向勤的狀況,這老人也是打心眼裡面喜歡向勤,為人好,就是壞在了有個不講道理的遭老婆婆,日子可不容易過好。又和宋正一聊著家常。
閑聊了一會兒,向勤這才說道:“三爺,今天來呢是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兩位老人看著向勤等待下文,
向勤沉吟一下才開口道:“你們兩老也知道我們我們現在的那個房子,孩子漸漸長大後,一個進出的屋子,別說孩子住不下,連大人都住的不順心,所以想蓋個房子。”說著看了看兩個老人的臉色沒什麽變化,才繼續開口。 “本來想把大平家旁邊那塊地作為宅基地來蓋房子,但是想到那快地面積窄了點,蓋起來也不夠,而且地理位置也偏在了下寨那邊,離咱們村越來越遠,根本不合適,你說我們家也沒有啥宅基地,公公婆婆也沒攢下什麽香火情,別說到手多少宅基地,就連一塊好的也沒有。”
猴三爺眼中精光一閃,大致知道了來意,還是沒說話,示意向勤繼續。
“我們今天來呢,也是想和你們二老商量一下,我家後面的那塊地,二老能不能換給我們,讓我們蓋個房子。那塊地連著我家屋子,面積也差不多,所以給你們二老掏句心裡話,我們是真的想和你們換地。我家下口道挨著你家地的那塊地,你們也知道,面積不小,也很肥沃,收成如何你們也知道,我們想拿那塊地換。”
向勤說到這,又補充了一句,就讓兩位老人考慮:“當然,如果你們二老瞧不上那塊地也沒關系,你們看上哪一塊,我家的地你們大致都知道,可以說說看。”
猴三爺沉吟著,猴三奶奶就說道:“小飛,那塊地我們不想換,想把它作為宅基地以後蓋房子用。”說著看了一下眼猴三,心想這老頭在想啥呢,還敢瞪自己,自己說的是實話。
向勤笑道:“三奶奶,你家這房子這麽寬,這麽多房間,別說現在你家這幾個人,就是在多幾個都夠地方住了。”
宋正一雖然只是個村長,但是對付這些同村人,沒有一點心得和了解,哪有這般容易,都是長年累月打交道摸出了的,接著這話就對猴三爺說道:“猴三,那塊地你們用不上,種莊稼吧,前後都是房子,這幫熊孩子糟蹋的都比收成的多,種點蔬菜還不是吃不上幾顆,誰都是隨手掏。若說要蓋房子,更不合適,前面是小飛家,後面是我家,真要蓋房子都要前後最少讓出一米多,房簷你得讓出來吧?你不能遮住幾家的陽光吧,一來一去三米多出去了,還能剩下個啥,你說對不對?這話以前我也和你說過呢。”宋正一這段話,除了助攻,也算是堵了這婦人的這個借口。
猴三爺知道宋正一不是無的放矢,事實如此,心裡想著換那塊地佔便宜不大, 心理上便宜遠遠不夠,便說道:“村長你說的我知道,所以蓋房子的事我也不想了,但是確實不想換,我家也不缺種的地。”
然後他看了向勤一眼,繼續說道:“不過你家確實住的窄了點,要不這樣,你這孩子我看著行,要不是你們,說什麽都不換,除了下道口那塊地,你看石灰窯那邊的地,有一小塊離我家的地不遠,要是那小塊地也一起,那就換了。”
向勤和宋河兩人互換一個眼神,都看出這猴三爺心真大,還說得像是我們佔了多大便宜一樣。
向勤笑道:“三爺,那可不是一小塊地,那是一大塊地,和要換的這個都差不多了。”
猴三爺狡辯道:“那能一樣嗎?我家這個是宅基地,可不是種地,價值能一樣嗎?”
其實他說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土地不多的向勤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最後一幫人聊著這個事,說道孩子的病,兩個老人都是一臉無奈愁苦,向勤也表示了願意買那塊地,細細溝通商量,最後確定了交易方式,成交價三千塊錢。不過向勤表示錢不夠要先欠著五百,其實是過年還有用度。
最後有宋正一寫好條子,雙方按上手印,為避免出現糾紛,宋正一還讓兩人跟著去了自己家,掏出村裡公章蓋上,這才算是辦妥了一件事。
“三千,貴是貴了點,但是很值。”回去的路上,向勤說道,雙方都心滿意足的,交易嘛,總需要兩方都覺得值才是最好的。
宅基地有了,剩下的就是蓋房子了,向勤心裡充滿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