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不知道誰家第一個放起了鞭炮,所有人都知道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這個時候一般是沒人串門的,都是在自己家說說笑笑,一家人坐在桌邊等著吃團圓飯呢。
向勤正在廚房忙前忙後,桌上擺滿了菜,雖然窮,但是過年了,一大桌子菜還是要有的,不說山珍海味,家常菜那是應有盡有,宋河中午就去了對門,告訴自己爸媽不用做飯,晚上一家人一起吃團圓飯,但是陳氏也還是需要準備的,不管在哪裡吃,總要做好飯菜,敬菩薩,敬先人,這是最不可少的流程。
宋柏早就圍著向勤到處轉悠,看著這些菜真是比平時可口,這就是有種飯菜叫做別人家的飯菜,總是比自家的好吃,恐怕能吃三大碗米飯,宋柏覺得,自己這嫂子真不錯,一到過年就很不錯,心地也好,炒菜也香,唯一不好的就是清麗這和自己年級差不多的小屁孩煩人,看自己就像看仇人一樣,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像是說這是她家,讓宋柏心煩不已。
一大桌子豐盛的晚餐做好了,向勤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準備叫人吃飯。出去時正看到宋河在堂屋裡忙來忙去,堂屋正中央的牆上,貼著一張寬大的紅紙,微微泛白,應該很多年沒換過了,上面寫著‘天地君親師’,下面擺著三炷香和一支點燃的蠟燭,地上燃燒了一些紙錢,留下一堆堆的黑灰。
堂屋門口,擺了一張小茶幾,上面擺著一個豬頭,被洗刷的白白淨淨,頭朝外,豬頭前面放著三個碗,裡面有半碗白米飯,米飯上有一大片特別肥的豬肉,地上正在燃燒著三堆紙錢,宋清、宋河、宋柏、清麗全部跪在堂屋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宋柏剛剛磕完頭,爬起來就跑到屋裡,佔據了一個自己認為最好的位置,其實就是自己最喜歡吃的燉土雞在那個方位,這樣就離得自己最近。
不管心裡願意不願意,向勤還是叫到:“爸,可以吃飯了,叫上他們全部過來吧。宋河,你去放鞭炮吧。”
宋清一臉笑意的點了點頭,每年都是這麽過的,也沒覺得陳氏和向勤吵架就不能一起過年,團圓飯是誰都不能少的,除了那倆孩子實在是沒辦法。
宋河從家裡拿出一盤鞭炮,拆開了往地上鋪,然後點燃,劈裡啪啦,清麗站在門口眯著眼,雙手捂著耳朵,蹦蹦跳跳的。
陳氏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也沒個笑臉,就是覺得向勤沒去親自請她,心裡不痛快呢。
向勤就當沒看見過,也不置氣,也不是時候,宋河就是她叫去的,她太了解陳氏的性子了,往年不都一樣,只是今年的改變就是沒有嘰嘰歪歪的說這說那,在向勤看來已經很好了。
宋柏等不及了,提起筷子就要夾菜,被陳氏一筷子打在手上,打得兩眼汪汪的,陳氏說道:“還沒供飯呢,你著什麽急。”
說完全部就站了起來,撤了所有的凳子,隻留下三條凳子,然後又是三個碗,裡面裝米飯,每個碗上都搭著一雙筷子,這樣的形式就是供死去的先輩的,所以當地人吃飯時或者吃完,筷子永遠是不能這麽放的。
宋河從桌上拿起一疊紙錢,一張一張的撕放在每個凳子下面,用火柴點燃,說道:“家裡長輩老人,來吃飯了。”
說完帶著宋柏和清麗,跪在桌前恭敬磕頭,等了一會兒,向勤才把碗裡的米飯一一倒回鍋裡,這叫回鍋,祖先吃過的飯,是不能直接吃的,要回鍋一下,表示尊敬。
這才開始吃吃喝喝,
好不開心,就連陳氏和向勤,都能說說笑笑,也就這時候,有點一家人的樣子。 一家人吃過了團圓飯,宋柏就要往外跑,到處去玩,結果被陳氏一把就拉了回來,用力的抱在懷裡,這孩子用力掙脫然後大喊著要出去玩,但是陳氏輕輕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然後這孩子雙眼放光,乖乖的站在陳氏懷裡,兩眼望著向勤。
向勤看著這一幕,又氣又想笑,不過瞬間釋然來了,壓歲錢嘛,這本來就是要給的,都是圖個吉利而已,也就不計較陳氏的這種小心機。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包,上面寫著壓歲錢三個字,按上面寫的名字一一遞過去,宋柏收到紅包,迫不及待的打開,哇了一聲一溜煙跑了,清麗也高高興興的小心翼翼穿在兜裡,坐在凳子上左右搖晃,可以看到孩子有多高興。
宋飛也不例外,啥都不懂的他也得了一個紅包。
宋柏跑得太快,宋河發的紅包也沒收到,只能交給陳氏,等收完紅包後,陳氏急急地說道:“哎呀,我的肉怕是燉糊了。”
一溜煙就跑了,宋清真是恨不得扇她一巴掌,丟不丟人。
於是他從兜裡掏出一點錢,清麗一塊,宋飛一塊,沒有牙的宋清,這一刻的笑容很慈祥,難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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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在吃飯時和宋清陳氏說了蓋房子的事, 然後提出了要用宋清的烤煙房作為燒磚的地方,陳氏那是肯定拒絕的,一聽就不同意,百般刁難。
向勤看宋河說不明白,這兒子當得也是沒誰了,絕對不是親生的。
白了宋河一眼,她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說地盤不白用,他們每年烤煙的煤炭錢也由他們出,陳氏合計了一會兒,這才答應下來,眉開眼笑的。
人都是愛佔便宜的,他們吃不得半點虧,吃點虧就會像損失了多大一樣難以接受,鬱鬱不得已,可能幾個月都緩不過來。
而佔了一點的便宜就會沾沾自喜,就覺得自己非常聰明,會高興好幾天。
世道是公平的,凡是被騙的,大多都是這種愛佔便宜的人,騙子通過把握他們貪便宜的心理,設計了一個個的陷阱,推著他們一步一步掉進去,但是這樣的情況,除了狼心狗肺的忍心騙自己親人的人,都是騙陌生人。
而像陳氏這種佔便宜不分是誰的人,真是少見,哪怕農村有斤斤計較的,也不像她一樣,自己子女的便宜,能佔就不會放過,挖空心思去佔,想想其實挺可悲的,這和勤儉持家會過日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管如何,蓋房子一事算是真正落定,向勤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了,就等著年後向吳老板交代一下了,這也是她比較躊躇的,在她心裡,吳老板很照顧他們兩口子,自己也答應了要回去的,可是這情況,顯然是要食言的,希望吳老板別放在心上,這一點,也只能打完電話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