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我若遠走,我若不朽,就走過這遍地夕煙不停留。
哪有不停留?哪裡存不朽?不過是蠅營狗苟,凡人看不透。
向春洋不知從哪裡看到這句話,一直心心念念,不知道他最近在琢磨啥,自從楊雪離開後,他可是被向興好一頓教訓,倒是他老媽,那是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一直說挺好的挺好的,被向興吼了幾句才收斂了。
向春洋背上背著一背簍的煤炭,都是特別好的無煙煤,燒起來不會有什麽味道,向興看他沒啥問題了,讓他背著送給老祖宗去。
距離不遠,他一路背著,身後冒出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小夥,雙手扶住背簍往下使勁,向春洋一看罵道:“死胖子,滾一邊去,本來就很重,你這身肥肉怎麽不趴上來。”
這胖子叫向禮,一次班上來了新同學,老師讓自我介紹,他的介紹是這樣的:
“大家好,我叫向禮,平壩村的向,禮貌的禮,是不是很好記,我呢平時喜歡放放牛,摸摸牛屁股,但是我絕對不會像向楠楠那樣毫無人性。當然還有一個愛好不太方便在這說,不過不方便也得說說,這樣才是以誠相待是吧,那就是打麻將,知道我為什麽摸牛屁股嗎?就是因為一個算命的給我算過,說我打麻將之前,摸一把牛屁股,那就能贏,所以我對著屁股會情有獨鍾,別多想,是牛屁股。”
不知道這段話他到底背了多少遍,反正每一次能介紹的時候,都是這一段,一字不漏。他說的向楠楠,那是比他們稍大的人中的一個,與牛馬啥的有過不正當交易,據說有一次他去放馬,在一隱秘的地方,就把自家母馬給‘強暴’了,結果自己舒坦了之後吼了一嗓子,被別人看見他不停抖動,那叫一個銷魂,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人盡皆知,讓同輩人佩服不已。
向禮說喜歡打麻將,那是真的喜歡,打心眼裡面覺得這是自己的興趣,沒有之二。平常走到哪,都會帶著用紙折出來寫寫畫畫的一百零八個麻將子兒,有事沒事,只要有人,馬路邊都能坐著打一場。
最厲害的是自己跑泥塘邊,用黏土做成麻將,精雕細刻,耗時一個月曬乾,還是有模有樣,可惜沒派上用場就被他爸一腳踹沒了,然後被一頓板子。
向禮呵呵一下,走到向春洋旁邊,搓著手,賤賤地低聲說道:“二叔,聽說你把英語老師給泡了?太猛了,她教我們英語,好多人都盯著她腚看,二叔你這功力深不可測,啥時候教教我。”
可惜向春洋背上背著煤,不然要給這家夥一腳,不過向春洋眨了眨眼,說道:“好說好說,等我把這個背到老祖宗家,咱們一起,到時候教你幾招。”
向禮眼睛一亮,狗腿的說道:“那行那行,二叔,要不我給你背。”說著往前面跑去,邊跑邊喊:“不要算了哈二叔,我在老祖宗家等你哦。”
等向春洋走到地方後,只見得這個死胖子蹲在地上,啃著烤熟的土豆,咬一口就伸到碗裡蘸滿辣椒,再咬一口,邊吃邊吸溜,好像這樣能不辣一樣。他看見向春洋走進來,從火盤上把剛烤熟的兩個土豆一下放進兜裡,那叫一個快。
向春洋一進去,對著老祖宗叫了一聲後,一隻手抱著這胖子的脖子,直接說道:“小兔崽子,你最近皮很癢是吧,我來教教你怎麽尊師重道,教教你怎麽尊老愛幼。”後邊的四個字都是咬牙切齒說的,另一隻手捏住他裝土豆的衣服口袋,手用力,就是一頓捏,覺著基本爛了之後,
才放開他,對著老祖宗旁邊的小鹿說,“小鹿,給我拿一個熟的唄。” 小鹿笑道:“沒了,都被向禮吃了。不過我知道,他兜裡還裝了倆。”說完掩嘴一笑。
向春洋看著這小家夥滿臉黑灰,整個手也都是黑的,問道:“不管他,你吃好了沒,吃好了我給你洗手去。”見小鹿點頭就拉著小鹿走到屋後的水井哪裡洗手。
只聽得屋裡胖子哀嚎一聲:“嗷,二叔”,聲音拉得老長,然後就是老祖宗的教訓聲,只聽得老祖宗教訓道:“你們這幫小崽子,那是糧食,能讓你們這麽隨便浪費嗎?”指著向禮滿手的土豆泥,繼續說道:“給我吃了它,你要丟了看我打不死你們。”說完掩嘴直笑。
向禮嘴裡嘟嘟囔囔的,對向春洋做的這喪良心的破事恨得牙癢癢,他伸出一個手指舔了舔,隨即呸了幾聲。
老祖宗坐在床上,雙腳抬起放在火上烤著,由向禮幫忙抬著退,雙眼微閉,對著向春洋說道:“春洋,我聽你爸說你不想上學了?給我說說為什麽。”
向春洋嗯了一聲,對這老祖宗他是打心眼裡尊敬,也不會說謊,隨即說道:“奶,我是和我爸說過我不讀書的,我就是覺得讀書不適合我,給您說實話,您可別和我爸說,不過說了也沒所謂,我已經決定了的。”
“我呢喜歡我們英語老師,她也喜歡我,但是這樣的情況下去,保不準兩家人都反對,至少現在我是有短期的追求的,我想出去,一是外面的生活適合我,二呢也是想給我們雙方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掃清障礙,我不能啥也不做。”
向禮接口道:“老祖,我二叔有追求,現在這年代,讀書有個屁的出息,你看這十裡八村的,有哪個讀書讀出好日子來的。我也是不想讀了,沒看到出去的那幫人,一個個在家的時候多磕磣,出去掙著錢了,不一樣人模狗樣的。”
向春洋給了他一巴掌說道:“你懂個屁,我不讀是我不想讀, 不代表讀書沒出息,你只看到人家人模狗樣,你不知道他們的錢都是一滴汗一滴汗積累出來的,你以為那打工的日子好過!”
“好過不好過別人的情況我不知道,我是喜歡這樣的生活的,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我覺得人生就應該是這樣。”向禮反駁道。
老祖看著他兩人一言一語,把腳收了回來,說了一句兩人都沒聽懂的話。
“麻雀兒不知愁苦,大雁群不知路遠,啥時候才是個頭哦?”
兩人一頭霧水,沒明白老祖宗說了啥。
“春洋啊,我不懂你的情情愛愛,害不害臊,羞不羞人。你這娃兒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我不攔你,但也不支持你,雖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是你也要有基礎才行,得學著點,你們小年輕,總是覺得世界是你們的,可是你們那裡知道,世界覺得他和你們沒一點關系,自作多情。”
“心氣要有,但不能高出實際,闖闖也可以,但是一定要記住,壞事不能做,腳踏實地才為真。”
“向禮你可不能聽我說的,你得聽你爸媽的曉得不?出去吧,礙我的眼。”
說完拉著小鹿的手道:“我還是疼我家小鹿,你們這些孩子呐,沒一個省心的。”說完用臉貼著小鹿的臉。
然後她在小鹿耳邊說:“我家小鹿,不著急,慢慢來,慢些長大。”
也許老人知道,孩子長大一天,他們就少一天相處的時間。這些年,只有這麽個寶貝疙瘩在自己身邊,自己才能活得有點盼頭,只是不知道啥時候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