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幾個人瞞著母親開了一次‘家庭會議’後，就再也沒有時間像以前瘋跑玩耍了，玩遊戲的大小孩子堆中，上學路上放學回家，總會出現幾個一路奔跑的半大孩子，從開始的氣喘籲籲到最後大氣都不喘一下，這種變化向勤開始並沒有注意到，她只是感覺家務活自己好像無從下手，地裡農活自己也不再是主力，好像變成了輔助者。

　　她開始留心，故意一天不起床，也不做任何動作，就站在屋內側耳傾聽，發現兩個姐姐早上會起的很早，兩個弟弟會稍微晚一點，向勤站在窗戶邊望去，幾個孩子隨便洗了一把臉，清麗開始給他們做早餐，另外三個孩子就開始喂豬，然後準備煮豬食的東西，吃完飯後把煮豬食的鍋放在火上，這時候已經八點十多分了，他們只有十多分鍾到學校的時間，幾個人背上書包鎖上門就飛奔而去。

　　向勤怔怔的站在自己屋裡，心中百感交集，自己這幾個孩子是用小小的肩膀承擔起這一半的家，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她起身出來，看著山頭的初升的像是被一層膜蓋住的太陽，穆然笑了起來，我有幾個好孩子，知冷知熱，懂事萬分，只是心中愧疚了些。

　　正是農忙時節，她也趕著日頭去了地裡，中午時分，就看到姐弟四人有說有笑，扛著鋤頭，背著書包就來到自己這裡，他們昨晚上就知道今天要幹什麽活，應該是放學就來了。

　　向勤直起身，問道:“你們吃飯了嗎?下午不上學?宋飛呢?”

　　一連三問。

　　清麗說道:“吃過了，下午上學的，離上學還有兩個小時呢，這裡離家不遠我們就來了，他說肚子疼，在家睡覺呢，沒讓他來，不過一看就是裝的。”

　　說完從書包裡面掏出做好的飯，遞給向勤，讓她快吃，然後三個孩子就輕車熟路的乾起了農活。

　　向勤坐在地埂陰涼處，吃完飯後，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這幾個孩子趕工一樣的滿頭大汗，滿臉泥土，多大的太陽都覺得不太熱，趕緊喝了一口水，繼續乾活。

　　一點的時候，向勤說:“快回去洗洗，然後去上學，要好好讀書，賣掉這手裡的鋤頭，吃一碗清閑飯。”

　　小鹿直了一下腰:“還早呢，才一點，十多分鍾就到學校了，再乾點。”

　　清麗離得遠一些，頭都沒抬，知秋更是一言不發，埋頭乾活，最快最仔細的就是他，沉默少言的他，比普通孩子似乎更早熟一些，幾人都沒有接向勤讓好好學習的話語，但是都記在心裡。

　　向勤不停地催他們去上學，這一看，才知道都兩點了，連忙讓他們去上學，他們都說還早還早，一個勁的揮動著鋤頭，向勤站起來，把他們的鋤頭全搶了下來丟在地裡，還是說他們的任務是讀書，不讀書沒出息，趕他們離去，幾個孩子這才準備扛起鋤頭回家，被向勤阻止了，讓他們背上書包就行，鋤頭自己背回去。

　　向勤後悔呢，從家裡到學校，正常走要將近20分鍾，從家到地裡還是要20分鍾左右，哪裡來的急，肯定遲到的，自己應該不讓他們做的，一來就趕他們走，雖然這一塊地有這幾個孩子會少花費一兩天的功夫。

　　幾個孩子背起書包，說了一聲我們走了就飛奔而去。

　　“你們跑慢點，別摔著。”向勤大聲喊著。

　　“知道了”。

　　看著孩子在難走的山路上奔跑，心裡還是擔心，不過這些孩子跑慣了山路，正要彎腰繼續乾活的時候，突然看到小鹿一個趔趄，

摔倒在地，因為速度太快滑出去好遠，滾到了一個地埂下。　　她丟下鋤頭，狂奔過去，大聲喊道:“叫你們小心點，有沒有事?”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跑著，期間摔了一跤，她才知道這路是有多難跑。

　　她的余光中，兩個孩子扶起小鹿，小鹿看著她跑來的身影，然後擠出一個笑臉，大聲喊道:“媽，我沒事，你別過來了。”

　　然後拉著兩人就又跑了，可能是疼痛，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讓她的速度和動作都有些不協調，向勤看著他們的背影，然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坐在路邊的石塊上，一直流著淚，她覺得這幾個孩子不應該生在自己的家裡，應該是投錯胎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走回到地裡陰涼處，松松垮垮的坐著，就是哭。

　　她站起身來，擦了擦臉，收拾好鋤頭用具，背著就往家裡走去，幾個孩子好長時間沒穿過新衣服了，她要去給他們買衣服，買新衣服。

　　天快黑了，幾個孩子說說笑笑的回到家，每個人背上都扛著一些馬草，宋飛扛得最少就兩三個，小鹿有些一瘸一拐的。

　　突然看到向勤走出來，從他們背上一一接過草，對方在新圈旁邊，然後問小鹿:“摔哪兒了?讓我看看。”

　　小鹿笑了一下:“沒摔著，不信你看。 ”說著象征性的走了好幾步，只是她一瘸一拐的步伐出賣了她，她還覺得自己走的這幾步和平常一樣。

　　向勤又心疼又生氣，挽起她的褲管，才看到膝蓋上磨破了一大塊皮，上面有一些泛黑出水，她連忙帶著幾個孩子進了家，然後找出酒精和紗布給小鹿清洗包扎。

　　宋飛負責洗碗的，正要去廚房洗昨天自己偷懶沒洗的碗，好讓姐姐做飯，推開門，看到的是滿桌子好吃的飯菜，宋飛‘哇’了一聲，大喊著:“麗姐鹿姐哥哥，快來看啊，好多好吃的。”他蹦蹦跳跳興高采烈，滿臉幸福神色。

　　除了小鹿正在被包扎沒過來之外，清麗和知秋都跑了過去，就連知秋都咧嘴直笑，那好多好吃的，過年才能吃吧，眼中就看到了豬肘子，大燒雞，還有一條魚，都是他眼巴巴好久的東西，清麗也不例外，因為年齡最大，教訓道:“大驚小怪，喊什麽喊，生怕別人家不知道你吃好吃的?顯擺什麽呢?”

　　然後三人不約而同的走到向勤身邊，看著她給小鹿包扎。

　　等包扎完之後，向勤看著守在自己身邊的三人，笑罵道:“守著我們幹啥，不就是等著我說吃飯嗎?我還不知道你們，還不趕緊去洗手去?”

　　幾個人都出去洗了手，圍坐在桌旁，宋飛已經忍不住用手撕了一隻雞腿，被清理一筷子打在手上，怒目而視。

　　向勤笑了起來，說道:“孩子們，吃吧，辛苦你們了。”

　　這一頓飯，向勤並沒有動筷子，就坐在旁邊，看著雀躍的幾人，吃得很香，笑容很甜，打打鬧鬧，她覺得這一刻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