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排長!我第一次摸2300的時候,分不清刹車和油門,手腳全都在發抖。但現在我是黨員!我有三等功!我有班長證書!我有優秀士兵證書!退了伍我感到害怕,我還感到恐慌,但我的心大得很!我要在我們山東打出片天地,我要征服中國,我還要征服世界,但我愛她,我就要她一個人,我願意把一切都給她。
一
從靶場回來很快就一切又走向了正軌,每天照常的一日生活訓練作息制度,我和王建輝說,你回你的鋪吧,我去四班睡,其實我是不想整天壓在一班長的下面。四班長想把他的鋪讓給我“排長就應該睡在靠窗口的鋪”我拒絕了“沒關系,我睡咱們屋又不是來顯擺排長的,就是覺得在靶場的時候和四班住的慣,不麻煩了”,我就住在四班長後面的鋪,也免得有閑話。在靶場的時候,一班長懶得陣地、宿舍來回跑,就住在陣地上。有天下雨很冷,他就打電話找我要酒,明顯在欺負我!我還真很慫地給他買了,並且讓陣地回來打飯的周一亮給帶了回去,不過我不僅給他買了,我同時也請了住宿舍這邊的三個班長喝酒,這次換鋪也一樣,我確實敵不過一班長,但我要通過這種平均的方式告訴一班長,“他在我心中和其他的班長都是一樣的,我不是怕他才離開一班大屋的。”
因為在靶場就和他們住在一起,隨著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久,逐漸有了感情和信任,遇到工作我不用安排,四班人就會幫著解決了,但我還是會通過四班長楊浩天,以表示對他班長職務的尊重。隨著我們間信任的生長,自然滋生出了友誼。其實在部隊是孤獨的,盡管每天在一起摸爬滾打,流血流汗,但一群剛過了青春期男人誰願意將知心話講給別的男人聽?但是不講就覺得孤獨難耐憋得慌,就得選擇聽眾,起碼沒信任的不會講,沒水平或者水平低的也不會講。四班長隔三差五的就整包花生米,兩瓶半斤的“小刀”,在熄燈後和我嘮,開始我還覺得這樣違反規定,後來也就習慣了,違反就違反吧。我知道他特後悔沒有好好學習而做了古惑仔拿著砍刀到處打架,還知道了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在老家等著他,而他一周連個電話都不一定能保證。有一點我很不好意思,因為每次都是楊浩天掏錢買來的,啥時候買的我都不知道。我知道楊浩天肯定不是因為我是排長才這樣的,因為如果是的話,在很久以前就可以開始了。
四班另一個士官是李錦坤,他年齡特小,已經第四年了也才19歲,新兵都有很多比他大的。他個子不高,但身體素質特好,上肢力量特強,俯臥撐全連第一,我一直覺得他不練舉重可惜了。他的根比較純,但是性格容易著急,跟誰都是,屬於不能開深層玩笑的,他心裡面孤單的時候就悄悄地唱歌,就算是喝了酒他也不怎麽說話。老兵王志引體向上在全連前幾名,人也很踏實;新兵陳剛是個好兵,據他自己說以前被人騙去幹過傳銷,找機會跑出來後就來當兵了,在新兵連的時候天天鬧著回家,但現在非常的適應部隊生活。他是平足,但五公裡能跑到19分鍾以內,雖然是個小滑頭,但就衝這點我很喜歡他。我忽然覺得怎麽每個人身上都有故事可以吹,就我一直上學,上啊上啊上,平淡無奇。
周四那天,半年前到外地學習駕駛的學兵回來了,分到一排倆,一個在三班叫張迪,一個在四班叫張欣。一周後,三班長王勁松在張迪床頭找到了一個手機,異常惱火,
劈裡啪啦的把張迪一頓暴打,我當時在場,不過我看到手機也很生氣,所以就看著他打,也很解氣。打完了,王勁松就把手機交給了我,我肯定不會交到連部,因為幹部是配手機的,所以我把它收了起來。不是說‘打一棒子就要給一紅棗麽?’紅棗給不給再說,但我琢磨著他每天拿著手機肯定也提心吊膽的,到底為啥不上交?後來我還是沒忍住偷看了他的短信,總共也就五條,都是和他媽媽聯系的,不用看短信內容我也知道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孩子想家了。下午練隊列,我把他叫到一邊,看他臉還腫著,問他“還疼嗎?”“不疼了”“扯淡,臉都還腫著,不疼在給你一下”他剛想笑,估計是帶著臉上的肉疼了,趕緊抬手揉了揉泛紅的臉腮,本來年齡就小,一有這個動作‘萌’死了,我接著問“想家了吧”“沒。。。沒有”他倒不敢承認,“就算你沒想家,家裡也想你了,晚上找我,拿我手機給你家裡打個電話。以後再想家可以寫信啊”“排長。。我家裡人都不識字”“那你就給我憋著!。。。。實在不行就一個月找我一次,我給你打。其實咱們大夥都想家,包括你班長、我,但除了我誰也沒手機吧。媽可以想,但你一想家就想法子聯系的話,你就一直是隻兔寶寶,永遠離不開媽,也永遠長不大。男子漢志在四方,出來當兵就是要變成個男人,要慢慢的學著心裡能裝事!你也別擔心,你有手機這事我不會告訴連裡的,我給你存著,等你退伍的時候我再還給你。你更別嫉恨你班長,他主要是恨鐵不成鋼,連我早上也想踹你幾腳的”,他聽我輕松的語氣,又有一點微笑努力地從他還紅腫的臉上滲出,“他們還在訓練,你就別去了,咱倆在這歇會吧。” 後來他從沒找我借過手機。碗筷我早就不刷了,但水房裡洗衣服的還是新兵和我,張迪看到我洗衣服會搶過去給我洗。
二
半夜三點多起來查鋪,發現俱樂部裡面透出了點火星,‘還冒鬼火了?’推開門竟發現一班新兵康大鵬正坐在地上靠著牆邊抽煙。見我推門進來,措手不及的他趕緊站起身來,同時迅速地把拿煙頭的手縮到屁股後面,並用指頭掐滅煙頭,慌忙中又燙得倆指頭不停地在褲子後面來回猛搓,再看他帽子腰帶還沒摘掉,知道肯定是剛剛站崗回來。我本來覺得新兵偷偷抽根小煙,也不算什麽事,但他那略微濕潤的眼角卻告訴我‘這不是小煙,而是悶煙’。康大鵬和所有的戰士都不一樣,他是大學本科畢業,也就是說我倆是一屆的,而年齡上他比我還大一歲,受過正規教育、揣著不錯文憑、思想相對成熟、而年齡相對偏大,就這樣的情況還來當兵的肯定都是懷揣著軍隊迷彩之夢的人,盡管現在他只是個等級最低的新兵,而我卻是一排之長,但有夢想的人從來就不會卑微,而真正為夢想嘗試努力的人永遠都會高大。
我問他要了根煙,也點上,坐在地上,然後示意他坐我旁邊。“怎麽了?”“沒,,沒啥事。”他倒是還有點怕我,“沒事,反正我也起來了,我看你也睡不著,咱倆聊聊天。”我看他沒啥反應,接著說“咱倆一屆,本該兄弟相稱,但現在卻被這所謂的上下級拉遠了距離,倒讓該當哥哥的你怕起來該當弟弟的我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大學生啊。”本來隻想和他拉近點距離,也不知是我找得準,還是他的委屈太多,沒想到我隨便說一句就擊中了他的要害,他歎著氣說“大學生又怎麽了啊,正是因為是大學生,所以同樣的事情,別人做不好就是正常的,我做不好就會被人恥笑,他們會說‘還是大學生呢?’可是他們就不知道?同樣的事情,我也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啊,沒見過的事情我怎麽可能一下子就能乾好?”他說的對,而且他所面對的這些也許正是排長長面對過的,而且大家可能對我也有這種期望值,我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勸他。
“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也許我不能幫到你,但你說出來可能會好受點”,被我無意中擊碎了話匣子的他接著訴苦,“排長,你知道被一個比自己年齡小好幾歲的人指著鼻子罵‘蠢貨’,自己還必須回答‘是’是什麽滋味嗎?有時候還會被他們打,而且是打臉,你知道是什麽滋味嗎?”我立刻警惕起來“有人欺負你?”“恩,不過是很久以前了,我班老兵打過我,因為我體能不好。可是我也在努力地訓練啊。”我知道他每天晚上熄燈後都會在走廊上做三個一百(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蹲起),但就他現在這個年齡和他們十八九歲的小孩相比,在身體恢復性上差距還是挺大的,所以他康大鵬實際上比別的新兵付出了更多。“那現在還會有嗎?”他倒是警惕起來了,應該還是對我的不信任,矢口否認“沒有。”我想了想讓我還有點犯怵的一班長,說道“我會和一班長聊聊,看能不能幫到你。”“別,排長你千萬別和我班長說,你說了我就死了。”緊張的語氣裡能夠猜出他黑暗中的表情,兩指間泛起的淡淡的幽怨煙霧更加的拉遠了我倆的距離,但後面的一點星火竟照亮了他的眸子,裝的全都是無助,身為‘一排之長’的我好像管不了這事,如同廢物的我好像還沒資格安慰他,因為他在尊嚴上所經受的屈辱我從來沒有經歷過,但排長的職責告訴我不能不管,道德良心告訴我不能不管,二十三年培養起來的價值觀告訴我不能不管,但二十三年培養出來的理性卻沒告訴我該怎麽管,我只能說“那行,我不跟他說,但你要是以後還有委屈什麽的,可以跟我說,我會替你保密。你我同齡,人生也很像,都是一直上學然後當兵,所以見到你我會感到親切,我知道,你這個年齡還來當新兵,絕對和他們的思想境界不一樣,所以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麽挫折或困難,都不要迷失了自己,忘記了自己為什麽來,忘記了自己所追求的東西,可能生活中會有很多的痛苦,它們會遮住了你的眼睛、麻醉你的神經,但千萬別讓它們遮住你的心靈。如果你在這兩年內找到了自己心中真正的追求,哪怕只是一點點,那麽這兩年你就沒白走這一遭,現在你受的這些屈辱也都變得值得?在天堂邊你可以成長,但在地獄邊你一樣要成長,而且要更瘋狂的成長,正如你的名字,摶扶羊角而上者九萬裡,盼你大鵬展翅。”其實這些話不僅說給他聽,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聽我談及夢想,康大鵬開始哇哇的大哭,壓著嗓子不敢出聲又猛烈地來回倒氣,眼淚跟決堤似的好像要把這麽久以來的苦水全部倒乾。我一直是個不知夢想為何物的癡貨,所以在追求夢想途中他的痛苦不堪讓我自慚形穢,但我卻知人生正是因為有夢想才有緣遇到迷津,更有緣者自有木居士渡之,但余者只能苦練本領,才能在萬丈黑溪中魚翔,在萬千豺狼中披靡。我真希望他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化作辛酸之淚哭盡、哭乾,然後勇敢的接受明天的各種挑戰。康大鵬哭了好一會,伸手使勁抹了把眼淚,哽咽著憋出一點笑容,對我說“排長,謝謝你。別看我今天哭得這麽厲害,這可是我當兵以來第一次哭,新兵連那會訓練多辛苦,全排的新兵都裹著被子想家,蒙著頭偷偷抹眼淚,就我從來沒哭過,我一直都明白就算今天抹了眼淚,明天還得照常繼續!我不怕辛苦,不怕想家,但一直覺得屈辱,覺得委屈,今天在你面前哭出來了,倒舒服多了。”
三
按照旅裡安排,要對我們這批新分下來的排長進行為期三周的集訓,我們營的分在同一個班:我、二連宋傑和翟明軒、三連宋風華、營部李波。在這裡我還碰到了一年前在軍教導大隊集訓時的兄弟們:李建軍、李俊峰、安廣騰、王雷、趙明、李少鵬還有宋傑。其實一年後的今天想起或唱起結業晚會上我們班的表演歌曲《再見》都會鼻酸眼濕:當時還是38度的大太陽,我們穿的整齊去報到,隊長見了我們“來報到的吧?”“是”“換體能訓練服乾活去”,對話就這麽簡單,然後我們就換上了短袖開始了教導大隊特色的生活。每天是搬磚、活水泥、壘牆、蓋房子、挖下水道、鋪電纜、架床架、刷油漆、割草、搞園藝的石頭等等,我們就覺得教導隊肯定是把所有工作憋一年,然後等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這樣的人過來了,就把我們當牲口玩命使,等我們一走,他們就坐等下一年的學員到來。但乾多了自己就想自己多少是個一本,雖比不上十年寒窗但也不易,十幾年讀書就為了今天有這個機會跑到這個離家千裡之外之地拔草?後悔之心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還好我們遇到了一個好隊長,“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是他的名言,每天的生活和他的引導讓我覺得自己的青春之志好似被一口濃痰黏在鞋底的二十塊錢,雖被踐踏且黯淡無光、肮髒無比但仍有價值,不舍得棄去。當然在這些勞動的空暇還會穿插一些軍事訓練,累得讓人想死,同樣還好我們碰到了一個好班長,讓大家在這麽辛苦的日子中保持團結,那會兒經常出現一瓶礦泉水一個班輪著喝而大家都不舍得喝都只是濕濕嘴唇的情景,讓人想起上甘嶺的那隻壞蘋果。運氣好的時候會有教育上,還會碰到電影看,因為我每時每刻都在盼望著下雨,那段時間我都熟悉了石家莊夏天的氣候,不管大小基本三天一場雨;並且有了新的人生信條:過了星期三,翻過一座山,因為過了周三就可以幻想過了這周了,這麽一幻想,就可以幻想馬上就結業啦!這次是我們那年分別以後第一次碰頭,又在教導隊不過是旅裡的了,大家的身份也都變了,都不再是學生,而是黨國軍官了。其實我們八個人中變化最大的就是我的跑步,那次結業考核的時候我是在大家的幫助下也才跑及格,這次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人有些已經沒我跑的快啦,特別是趙明,這點我很得意。
我們是周日下午報的到,晚上在宿舍裡,我們幾個上天入地的海聊到了零點才睡覺,我就覺得迷迷糊糊剛想做夢,忽然一連串急促的哨聲。緊急集合?緊急集合!我滴個媽啊,騰得翻身來,一腳踹醒了還沒啥反應的李波,趕緊穿衣服、打背囊,不準開燈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或者是誰的腦袋猛的撞了我的腦門,顧不了疼痛,趕緊往外跑。隊長站在上面說“恩,還不錯,你們集合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好一點,零點已經過了,所以現在已經是開訓的時間了,咱們出來活動活動,”然後轉身就對值班員說“帶走。”我想肯定不止是我!其他人肯定也在心裡不停地罵隊長是個神經病、變態!凌晨一點!全世界都在睡覺,連星星都困得一顆都沒出來玩,路燈也都睡著了,而我們卻打著重裝,背著幾十斤的東西,穿著作戰靴,還不能發出聲音生怕吵到別人睡覺,偷偷摸摸地在月亮下面跑了個三公裡!?解散後,我才覺得額頭疼得厲害,一摸才發現鼓起來了兩平方厘米的大包,管他呢,連衣服都沒脫,更沒拆背囊,直接在床板上倒頭就睡,大家看我這麽邋遢,也跟我學邋遢。第二天天還沒亮又是哨聲!我懶懶的抬手看表,才早上五點!他們難道是鐵做的?他們自己不累麽?心裡恨著,還是蹬上了膠鞋跑出去,隊長站在前面,很平常的說“咱們先跑個三公裡熱熱身”我一聽,沒辦法,硬撐著跑唄。拚了我的老命撐下來了,休息了剛有個五分鍾,又是隊長!!就聽他皮笑肉不笑的說“咱們掐一動五公裡,我給你們卡卡時間,看看你們是什麽水平”,我一聽,完全崩潰了,殺人了!殺人了!我再跑個五公裡,非死在跑道上啊!還沒等我緩過神,一群人都已經跑了出去,這幫人真是畜生、牲口,我足足在心裡罵了一公裡,然後我就開始盤算,我這幾個小時裡,要是按出租車的價錢,我也跑了五十塊錢的了吧?盤算著、盤算著,我的腿就邁不開了,我發現跑在前面的人已經開始抄小道了,我就跟著抄,少跑一米是一米!實在跑不動了,我就開始走了,他們一看有人走了,也跟著走了起來,這種心態是很容易傳染的,但可不敢多走,走多了,保準不及格。。我還是想多了,現在的我肯定就是不能及格的,不過有一半的人都沒及格。我看了看表,已經快六點半了,應該不會有科目了吧,又是隊長!怎麽還是隊長啊!從他閃爍的眼神裡面,我看到了一絲恐怖的詭笑“做做放松運動,然後做一組俯臥撐。”值班員數了四十個,我就做了十個,就胳膊撐著動不了了,汗水嘩嘩的跟下雨似的打濕了一地,我是已經放棄了,我早都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隨他折騰去吧。終於集合講評了,在隊伍裡我就看著隊長那上下兩片厚嘴唇機械的一張一合,他所說的完全進不到我的耳朵。大腦缺氧、血糖巨低、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哇~”得蹲下死命的吐啊,胃酸在食道裡來回倒騰。終於解散了,行屍走肉般的我更沒力氣拆背囊、鋪被子、打掃衛生,推門癱床上躺屍。開飯前,隊長又講了一大堆,重點好像是放在“我們教導隊營養搭配好,每頓飯給倆雞蛋。”我看著桌子上的倆雞蛋,硬是抬不起來倆手。
與長跑這種摧毀人意志的方式相比,還有讓人精神崩潰的折磨手段!我就不明白,是誰這麽缺德,想出了這種訓練方法?練單兵戰術,各種臥倒與匍匐前進用得著非得在水泥地上爬嗎?雖然已過秋分,地表溫度不算太高,但身體的重量帶著手在地面一搓,那不止是一層皮啊!然後再在地上使勁爬,動作不對就會磕破膝蓋。訓練的時候,我很狡猾,完全不顧訓練成績,盡量裝樣子,不過在隊列裡我看到正對面李峻峰還在滴血的手。
當然除了軍事訓練我們還會有軍事理論學習,標圖、識圖、射擊、戰術等等。通過集訓我們還知道旅裡還分下來了個女軍醫!一般她都是不參加軍事訓練的,我們練她就在旁邊看著,有一回我們抗滾木衝四百,每個人都衝了三次,隊長說,“哎呀,咱們還有一個女同志呢,要不要跑一下”我們跟著一起起哄,“你看群眾的熱情,要不你跑一圈,又不用抗木頭,”。。。。“你就跑一圈吧,讓爺們們樂呵樂呵”大夥哈哈大笑,不過把宋雯羞得厲害。
因為身份的轉換,就有利益的衝突,有利益的衝突就有競爭,有競爭就有我們源源不斷的奮鬥動力和永遠不滅的精神之火。結業考核那天,我給自己定了目標就是五公裡跑進二十分鍾,我就覺得自己快要口吐白沫了,但堅決不減速,心想‘我還不信了,跑死算我活該!’但成績還是令人失望,二十分零三。集訓我得到了一個在營首長面前還算交的了差的中等的成績,對於我這個曾經的胖子來說,帶著點遺憾的我還算滿意自己的成績。翟明軒的成績好,排在第六,宋風華的成績比我好一點,不過他開發了自己最大的強項,就是寫作,這幾天他上了好幾篇稿子到勁旅周報上,宋傑的成績和我差不多,軍醫李波就很慘了,他倒數第一。
四
集訓回來的當天下午,連長在俱樂部召開軍人大會,我還不知所以,就拿著馬扎坐在幹部隊伍的最後面。我看到站長、駕駛排長都拿著檢討書,瞟了一眼原來是懲戒戰士用手機現象的大會。先是雷達站的譚希亮讀檢討,然後雷達站長讀,然後駕駛排的魏德仁讀,然後駕駛排長讀,接著上台的竟然是我排二班的楊濤。一眼看到他我就覺著胸口悶得慌、臉開始火辣辣的燒,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用的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抓住的,這都讓我無地自容,現在的我還聽不進他在上面讀的什麽廢話,就看他敬了個禮走下了講台,接著就是連長總結,耳朵裡嗡嗡作響的我就看他的嘴巴在動,而我的心在燒,等連長的嘴終於不動了,我也終於憋不住了,騰得站起來,走到台前面,像全連和連長敬禮“楊濤有手機這件事情是我的管理不善、思想工作不到位導致的,在此我做深刻檢討,並向全連保證一排不會再出現違紀使用手機的現象。”所有人都沒料想到我會有這一出,我也不知道我的熱血是否更加暴露了我的稚嫩與天真,因為我在上面看到我排四班第五年士官宋石在偷偷地笑,而他的冷笑也讓我冷靜了下來。不過我沒後悔,我覺得只要能夠起到哪怕一點點點積極的作用的,那就沒白做。
周六那天指導員倒休了。不知道從誰那裡傳出來今天是連長的生日,我們就琢磨著在連部擺一桌,給連長過生日,這倒讓連長靦腆了起來,連長讓炊事班加了幾個菜,叫了其他的排長和幾個老班長。這次是我來到旅以來第一次喝多,中午吐了後我一直睡到下午五點才起來還覺得昏天黑地。我醒來士官們都過來調侃“排長,你真牛!!”我很茫然“我怎的啦?”“今天下午點名,你是完全走S路線晃出去的”說的我更加疑惑,但我立馬不安起來“今天下午點名了?”“你不知道?下午三點那會,營長隨機查人,全連集合好了,數了半天怎麽數就是差個人,後來才發現差你一個”楊浩天接著說著“我讓陳剛上來叫你,陳剛呼呼跑上來,又呼呼跑下去,說你馬上下來,過了半天愣是見不到你下來,連長又讓我來叫,我看你睡得跟死豬似的”,我倒開始覺得好玩了,“還有這事,那你把我叫醒了嗎?”“開始可是真叫不醒,我喊吧,你就答應,可就是不動,後來我連拉帶扯把你弄起來了,你還死活不讓人扶。我就在後面緊跟著,看你跌跌撞撞的,反正最後也下去了,你這下子全連是出名了。”聽到這我倒是坦然了“哈哈,這可不是全連出名,營裡都出名了吧,營長這下子算是認識我了。”楊浩天不以為然的接著說“你不行,開始營長看你那樣是想發火的,不過你剛出來,二連匆匆地把死去活來的翟明軒直接架到衛生隊去了,他還吐了一路,所以你雖然是焦點,但不是最焦點,營長也憋了半天,來了一句“什麽屌排長”就算過去了。”我馬上擔心起翟明軒來,我第一次聽說有人喝酒喝到醫院去的,可別出事了,就趕緊給李波打電話,知道已經沒事了,這才放下心來。不過自那天以後,連長開始對我有點溫柔了,可能是覺得我在他的生日上喝的夠多吧。
五
酒肉朋友從來都不可能是真正的朋友,靠喝酒、扯淡結交的朋友之間絕對沒有真正的信任,楊浩天不理我了,天天頭對頭睡覺,突然就變成頭對腳了,已經兩天不搭理我了。直到周六晚上,他在二排喝多了回來,“排長,咱倆是有好幾天沒說話了吧。”我心想,可算等到這個時候了“我正想問你,出什麽事了。”“排長,我那麽信任你。你卻把我的事情告訴連長。”我感覺莫名其妙,這是一種信任危機,不解決這誤會,可能會摧毀我們的友誼,“我把你的什麽事情告訴連長了?”“我要結婚的事情就跟你一個人說過,連長怎麽知道的?”我這才想起了是有這麽一件事情,在和連長聊天的時候蠻不在乎得說過,“這個事是我告訴連長的。”楊浩天鄙視得看著我,恨恨的說“我那麽信任你!”關鍵是我並不覺得這個算是個隱私!“是我說的,不過我要問你,讓連長知道你要結婚又怎麽了?到底哪裡對你不好了?結婚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我們每個人都要結婚,你結婚的時候不還是要讓連長批準?”“總之,我告訴你的事情,你就不應該告訴連長!”“那連長還有沒有說出什麽事情,是你告訴我的,但被連長知道的?”楊浩天說不出來,“你告訴他我結婚也影響我在連長心中的印象。”我就搞不明白了,“讓他知道你想結婚,你就是個壞同志了?你平時乾工作的成績就都沒了?”楊浩天一身酒氣熏天,卻饒著舌頭不知道說什麽好,“反正你不該告訴連長我的事。”他說的也對,這件事情上我確實思考不全面,嘴巴太長,就跟他道歉,“是我不對,我沒考慮到你這麽重視這些,向你道個歉,不過你放心,我就和連長說過這麽一件事情。”
第二天他主動替下了值班員,在排裡值班,雖然他沒和我說什麽,但我知道這事過去了。一陣秋風傷寂寥,我看到我的床頭放著瓶可樂。我知道那肯定是二班長李偉誠給我的,自從一個月前的那件事情以後他得空就拉我去服務社,請我喝飲料喝啤酒,喝完我倆就無恥地拿瓶子往牆外面“嗖,嗖~~”,然後聽那“啪”的一聲玻璃脆響。有一回我倆聽到響聲以後,接著聽到“哎呦,媽呀,誰扔的瓶子”,我倆撒腿就跑,後來就經常在服務社後面的大樹下站著警調排的人,再後來還裝上了攝像頭。我倆會在服務社碰到指導員,因為他老是被連裡的老三期們忽悠到服務社掏錢請客,李偉誠說“指導員以前是我排長,當時我就經常忽悠他請客。”我想起了當年排長長請我喝飲料卻不敢帶回排裡的事情,士官的忽悠真是猛於虎啊。
如果是個義務兵還正常,但對於這種一個四年士官班長主動請排長的反自然現象,指導員很是驚奇。王建輝走後,再沒人敢忽悠連長去服務社,所以連長並不知道我在排裡的地位在慢慢的提升。
當時我還在教導大隊,中午的時候李偉誠來找我,“排長,你啥時候回去?”我很驚奇他過來,“這周五結業,怎麽,排裡還想我了?”“排長能不能借我三千塊錢?”我就覺得他大老遠跑過來找我,肯定是遇到難處了,所以都沒問他借錢幹啥的“能,不過要等到下個月發了工資”他猶豫了一下,“我舅家。。。”我打斷他“你也不用說你幹啥的,我知道你來教導隊找我肯定有急用,我手頭就兩千塊錢,剩下一千我給你想辦法,啥時候要吧?”這時候的他到可愛的很都快到羞澀了,跟他身上的那一堆肌肉一點都不相稱“準備這周末請假外出,給家裡打回去”“行”“連裡一個實在的都沒有,屌士官個個借錢跟要他們命似的,李哲瀚也不行”我知道李哲瀚以前當過他排長,“他們可能都有難處吧,你趕緊回去吧,這事你別擔心了。”其實一千塊錢我還是有把握借到的,這個事情對我來說不算個事,我想對李哲瀚來說肯定也不算個事,他們應該是平時被這些士官忽悠怕了,擔心他們不還錢,其實我也擔心這個問題,但我沒那麽心狠看著他們處在困境中乾著急,而且如果他真借不到錢,在這個本來就很孤獨的地方,會更加感到無助。周六下午我酒剛醒,連長就讓我去五裡外的軍油庫頂副連長值一天班。周日那天上午,李偉誠外出,到軍油庫找我,我把銀行卡給他並告訴他密碼,然後讓他再折回到旅裡找我事先打過招呼的營部軍醫李波拿另外一千塊錢,這下子我真是一毛也拔不出來了。
和李偉誠越來越熟,讓我越來越喜歡他。這家夥與我性格很相投,有點幽默嘻哈不務正業,卻又心心掛念全排榮譽,嘴裡總是喊著“我可不管”,可我說“你愛管不管”,然後甩臉走人,再回來的時候事情都辦好了,而且他從來不會抱怨。自信外張卻又深藏著點自卑,指揮排出身的人根本不懂火炮,卻直接來炮排當班長,外人看來都很風光、是個能力很強的人,但在我面前他會自卑的說“連長就想看我的笑話,叫我當班長也從來沒一個人教過我,就是想讓我在炮排墊底。”每天晚點名會把班裡的人罵得狗血淋頭,但全排最和諧融洽的班級就是二班,他們班的老兵都說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們還都是胸無大志的人,他老說“打死我明年也不做班長了”,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退伍那天請我到石家莊最好的酒店喝最好的酒,哪怕明天就傾家蕩產,我信,因為他有一顆這片忽悠的海洋裡,彌足珍貴的真誠之心,讓人看到信任,看到朋友。
六
臨近年終,連隊的主要工作變成了年終檢查、年終考核、評獎評優、年終總結、然後是老兵退伍。
年終檢查很繁瑣,今天裝備口來檢查槍庫,看你的槍械是否保養到位,有沒有生鏽的或是太過油膩的,細的不得了;明天保衛科過來查保密,檢查連隊的幾台電腦是否有U盤記錄,連隊保密制度是否健全;後天又來政治部,檢查思想教育筆記是否齊全,黨支部會議記錄是否完善,黨的制度是否落實;大後天又來軍務科,檢查軍容風紀,有沒有長頭髮的、長指甲的、穿淺色襪子的、扎非製式腰帶的,每天都有檢查,每天都為下一個檢查做準備,哎呀亂七八糟,忙的雲裡霧裡。曾有一刻我誤以為自己是一個機關工作者,因為我這一個月以來好像一直都在寫。與此同時我在沒日沒夜的搶時間學軟件做老兵退伍的視頻,我必須趕在他們走之前把一連的視頻製作出來。
接著是對幹部的年終考核,營主官和連長一天到晚在練打字,我也是每天白天黑夜的背題、複習政治理論、射擊、戰術、標圖。其實對於我們剛參加完集訓的人,本來不怎麽用擔心年終考核的,但這次考核與那九百塊年終獎金直接掛鉤,所以我可是很重視的,更重要的是你受不了營長的刺激啊。副連長的五公裡就沒及格,所以年終獎金就發了一半,營長刺激他“啊!林偉邦,不行了吧,你就是白天邦邦硬,晚上硬邦邦”,這句名言應該會在一連連史流傳很久,我可不想被營長刺激,留下可以遺臭萬年的話柄。
考核完,就準備評獎評優,旅裡對各連、連裡對各排、排裡對各人分別進行評比表彰。我連的軍事訓練成績很出乎意料,連彈跡都沒有居然還能排第十三名,我還以為跑不了後三名呢!更出人意料的是我連政工全旅第三,我想到每天就會吃的指導員的那張冬瓜臉,越想越迷糊,最後只能把因由歸於他的臉比別人大,不過後來我知道他還真是真人不露相,我來旅裡之前他拿過好幾個政工第一。評比三等功排的時候我知道肯定不會有我的,因為我剛來,所以就投了指揮排,不僅是因為張雲龍是我老鄉,更重要的是如果給了炮二排就說明我炮一排比他差,但結果連長給了雷達站,因為反正全連都沒成績,倒不如給離調職最近的排長,推他一把,盡管站長和他們幾個排長都屬同年畢業,但他要早到旅半年。三等功個人本來連長是想給五班長張昊強的,但五班長堅決地讓給了有線班長李虎,因為李虎一直想提乾,而提乾有硬性標準就是年齡和兩個三等功,他第一個三等功是因為跑重裝五公裡全旅第一,也因為那個入的黨。
優秀士兵名額是連裡按比例分到排裡,由排長上報主官批準的,我們盡可能的分配給即將退伍的老兵。可是按照比例一排是8.5個人,二排是7.5個人,這半個人連長指導員是決定給二排的,這樣兩個排就都是8個人,我心裡是不樂意的,憑什麽他們入我們要舍?但我沒辦法,主要是我也不是那麽較真的人,回去一班長一聽這事,拍桌子就火了“你怎麽能同意呢?我們的名額憑什麽給他們?兄弟們跟咱們幹了兩年除了那點退伍費和一張優秀士兵的破紙還有啥?”一班長臉漲得通紅,想對我發火,又憋不出話來,轉身說“我找他們去。”接著就大步闊步地下了二樓,推連部的門就嚷嚷“憑什麽把我們的名額給二排?”連長和指導員根本不明就裡,因為那半個名額正常人好像都不會太在意,“我什麽時候把你們排的名額給二排了?”“那為什麽我們比二排人多,但優秀士兵都是八個人?”,連長終於明白是什麽事情了“這不是差半個人嘛,”一班長據理力爭,“差半個人,你們怎麽不把二排那半個給我一排?”“一班長,你先冷靜一下。”“我冷靜什麽?就是不行。連長你這不講道理,明顯是偏向二排!”連長也給逼急了,一嘴的湖南話上來,“我怎麽就偏向二排了?就那半個人我就偏向二排了?”。。。。。我突然覺得這個全連肩膀最寬的男人站的那麽直而且高,而我和連長那麽的矮小。指導員悄悄關上了門,我愣在門口,不知所措,王建輝看見我“排長,沒事,每年老王都會大鬧一次連部,我早都看慣了,今年沒鬧我還有點不習慣了。”我看了看王建輝,知道他不理解我,更不懂老王,也許他真懂只是怕我不懂故意這麽說勸我?我只是“嗯”了一聲。老王最終真爭取了回來那半個名額,不過不是從二排,而是連裡從營裡多爭取了一個名額給了我們。老王的表現讓我十分的自慚形穢到五體投地,在他面前我就是個賣國賊!我把兄弟們的榮譽給賣了!老兵們辛辛苦苦幹了兩年,我可以說他們長了個、長了腦子、學會了一些東西或是謀生的技能,但退伍的時候真正拿到手的除了幾千塊錢的退伍費,就只有兩年的記憶了,而這張紙就是他們兩年汗水的結晶與證明。
七
今天十一月二十九,下了超大的雪。旅裡通知一營應急出動去石家莊市區抗雪災,我們就扛著鐵鍬、床板、大掃把什麽的坐上了軍貨車。因為明天老兵就要退伍了,所以指導員在車上做了很多的動員,講了一大堆為人民服務的話,其實根本沒必要,因為大家都是老兵了嘛,不就是掃個雪嗎?需要我們去炸碉堡,我們就是*,需要我去堵槍眼,我也一樣做*。我在車上的時候看到地上的積雪也不算太深,應該還沒有一鍬深吧,而且還有這麽多人民群眾也在掃雪,真該鼓舞士氣,想著一會和他們一起乾得熱火朝天,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軍民魚水情?而且讓兄弟們臨退伍之前再為人民服務一把還真是一個值得回味的記憶。貨車在火車站附近停下的,鄉親們都停下手中的活或是自己的腳步,看著我們陸陸續續下車,倒是給了我當英雄的錯覺~~不太好意思啊,心花怒放,這不會就是汶川災民看到從天而降的解放軍時候的眼神吧?擼了袖子,擺了架勢,準備開乾大乾,累死也要完美的保持軍人的英雄形象啊!
就在我士氣最高昂的時候,有人從天上潑了盆冷水,而且全都潑到了我身上,然後又潑了一盆,接著又潑了一盆。“太好了,他們來了我們就不用幹了。”“就是,我的鞋早都濕了,多虧了這幫傻兵來了。”我注意到我的人民群眾們一個一個的離開了掃雪的陣營,站到了馬路牙子上,在那裡欣賞著我們勞動,評比著我們的勞動,“你看,那個兵鐵鍬都不會拿”、“你看,那個兵乾起活跟個女人似的”、“扛星星的是官,沒星星的是兵;不對不對,扛槍的是官;不對不對,咦,中國的部隊就是亂,連肩章都那麽多種,不像美國大兵。”我還真不知道美國大兵的肩章是什麽樣的,但我知道他們肯定不會過來掃雪。楊浩天跑到我旁邊來,邊揮舞鐵鍬邊說“排長,咱們乾活的也就兩百個人吧,你看周圍看咱們乾活的得有兩千吧。”看來這幾盆冷水不止潑到了我的身上,我無奈的笑笑,他接著說“排長,下車那會我還覺得自己很光榮,我出來掃雪、為人民服務,咱們天天背的軍人核心價值觀嘛,但我怎麽越來越覺得他們都是在免費看馬戲團表演,而咱們就是那幾個猴子。”我們連負責從火車站到QQ商城這一段,QQ商城是石家莊最最中心的市中心,其實就像史今到退伍才知道自己保衛了十幾年的天安門是什麽樣子一樣,我們很多的戰士來石家莊兩年根本沒有來過石家莊市,或是走過市裡的隨便一條路,甚至不知道有QQ商城這麽個地方,因為即使外出的戰士也只會去南三條批發市場。周圍比雪還要冰冷的目光極盡其能得告訴我‘掃雪就是我們軍人天經地義的事情’,有人抓住這個機會教育孩子“不好好學習就送你去當兵”。這場雪災確實微不足道,但這一刻我理解了西藏被打砸的武警、理解了新疆被打砸武警,其實我們不怕苦、也不怕累,兩扎深的雪算個啥?就算有一人高,有命令下來我們也毫不猶豫地一點點的啃掉這塊骨頭,但我們每天所追求的崇高信條“為人民服務”的主角們並沒有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慰問哪怕是送水、擦汗,哪怕是一句關心的問候,而是讓我們所有穿軍裝的寒心到腳地板。我對楊浩天說“冷吧?”“冷”“冷就使勁乾,乾多了身體就暖和了”,我知道身上的這幾盆冰水只能用自己青春的體溫把它蒸乾,我隻想趕緊乾完,趕緊逃離這個由與我們有著魚水情誼的鄉親們建立起來的冰棺材。
我們凌晨才回到旅裡,兄弟們倒沒有太在意這些事情了,因為已經十一月三十號了,而今天是他們退伍的日子。新兵跑過來“排長,李班長在你床上吐了。”“哪個李班長啊?”“就是李錦坤班長。”我知道他剛才和即將退伍的老兵喝多了,“他不早就在我床上睡著了麽?”“就是睡著睡著就吐了”我想了想說“哦,讓他吐吧,他難受,別折騰他了。你找個東西把他吐得地方稍微蓋一下就行了,其他的明天再說。”我看新兵走遠了,突然冒個靈光,“不行,趕緊把他弄起來,他別嗆到氣管裡把自己給憋死了。”把錦坤湊湊呼呼安頓好了,我到二樓(退伍的人集體住在二樓)看看老兵。
前天連裡已經開過了茶話會,雖然熬了兩個多星期的夜趕出來了視頻,但我還是覺得很糙,將就的刻錄給了大家,而三天前我也已經送給了我排的老兵最後一份告別禮物,所以對他們我沒什麽遺憾了。那天熄燈後我組織所有老兵在俱樂部,因為所有人都相互了解得很,所以把他們隨意分成兩組,然後兩個人面對面對著使勁猛誇,這是我在鄭炮的時候學的一招,我希望通過這一招,送給他們友誼、自信,去記住這兩年軍旅生涯,也昂頭面向未來陌生的世界。我看到這幫孩子都開始哭得稀裡嘩啦的,就悄悄關上了門靠在門邊,這些東西他們本來就有,我只是想提個醒。現在他們還是打牌的多,他們誰都不會想到今天上午的自己會怎樣的哭泣。我給我們排的老兵帶上紅花,並向他們敬最後一個軍禮,然後開始摘軍銜。其實我才來不久,和他們感情還不算太深,但給他們扶正了帽子,並擁抱的時候,那酸勁刺鼻入心。人說兩年流多少汗,今天就會流多少淚。我們用汗水澆灌胸口的那朵紅花,並用鮮血把她染得絢麗刺心,但當花真開的時候,開的花瓣張大了嘴,花蕊露出了唇,我卻要拔掉她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