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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氣》第三十六章 是非往事離人眼
  相邦府內,康孝直坐於主位,下首兩側分坐著校事官麻良貴和康少遊,麻良貴出了王宮心裡忐忑不安,便徑直來了相府。

  麻良貴抱拳施禮道:“康相邦,開門迎賊這招,下官總是有些不安。”

  康孝直沒有接話,側身對康少遊道:“鷹衛營你悉數調撥給國尉府了嗎?”

  康少遊答道:“爹,除甲丙兩旗一百人外,康一文和一武已帶全營去了國尉府。”

  康孝直點點頭道:“你把甲丙兩旗百人分成四組,安插到子午巷各道,若有動靜,便宜行事。”康少遊起身拜辭便匆匆出了府。

  見兒子已走,康孝直挑起雙眉對麻良貴笑著說道:“城門一開,那些幕後的人才敢出來,因為他們覺得只要叛軍進得城來,事必成。”

  麻良貴愁容寫在臉上:“雖說大都督就在城外,可城門開時他才出兵,若賊軍速度快些,恐怕攻守就移位了。”

  康孝直依舊笑著說道:“城外少說二十萬,哪能那麽快進得來?依我看,首先進城的該是安陽侯率領的鐵甲軍。”

  聽此一說麻良貴臉色更是難看,像是自語般說道:“鐵甲軍兩萬之眾,都是安陽侯自己錘煉的精銳之師,那邊平陽侯更有吳子嚴、王言卿倆名悍將……”

  康孝直微笑著捋了捋胡子道:“蒙呈方不是你的人嗎?”。

  麻良貴無精打采地回道:“光他頂個鳥用,鐵甲軍又不是他的。”

  康孝直一臉壞笑地說道:“率先進城的這位侯爺,怕才是王后最大的倚仗。”

  麻良貴聽完渾身一個激靈,像似瞬間沒了那種困惑般說道:“我就說嘛,王后雖是女流,可也算得上雄才大略,這麽大的事情,怎麽能賭在一個大都督身上。”

  康孝直一怔,收起笑臉冷眼望著麻良貴說道:“哼!你莫不是來探老夫口風?”

  麻良貴嬉笑道:“康相邦別這樣,道聽途說總歸不實在,從您老口中說出那才叫踏實。我們雖說都是郡國門的外派官員,可王后尚未嫁到東寧前您就在周王朝堂公事,而我嘛,因得罪了姬仲孫那老混蛋,才被遣官至此,和您親疏有別嘛。”

  康孝直臉色緩和後,閉眼沉思狀地說道:“若是十八年前,郡國門還是個油水中樞,但自上天子掛璽隱世後,諸侯國慢慢地除了續詔外,根本不拿瀛天子當回事,我們兩個算是這些年遣官中的異類,現時身居高位,這都是王后所賜,我等當身死報忠。”

  麻良貴也虔誠地抱拳朝著王宮方向恭敬了幾下道:“我們其實跟夏國不分彼此了,可那些混蛋還當我們是外官。此番做出這麽大個局,若不是王后跟相邦,換做他人我自是不信能成事,可安陽侯與王后之間種種我也只是來時路上聽侍女所說,終究心難安。”

  康孝直抿了口茶湯後斜眼望著麻良貴說道:“你可知道安陽侯師從何人?”

  麻良貴身子前湊了下說道:“當然是逍遙子金成宗,這個雖說沒有公開可也不算秘密。”

  康孝直仰頭眯著眼說道:“當伯立不足八歲,先王便將他送去了華陽谷,跟隨逍遙子修煉武學整十五年。你知道嗎?而逍遙子與周王李成紀交好,安陽侯這十五年,只在華陽谷待過不到一天,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周王府渡過的。”

  “啊?周王府!王后!”麻良貴有些驚訝。

  康孝直又是一臉鄙夷的表情繼續說道:“安陽侯與王后算起來可謂青梅竹馬啊。”

  ……

  平邑府衙內,

衛啟牟半倚在床上,傷勢已好轉許多。李延端坐在旁邊交椅上,今天本是過來查驗衛啟牟的傷情,閑來無事順便打聽些關於天下瑣事,好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處理。  衛啟牟:“那時先王還未晉封千歲,是為東寧候,天下也都太平。十九年前,上天子突然掛璽隱世,當今天子繼位沒兩年,益江郡守便自封侯,瀛天子遣九門提督周言智去鎮壓彈壓,周言智擁兵六十萬,跑去益江殺了郡守後,派人上天京求天子封其為侯,天子昭天下共擊周言智,結果就只有定西侯馬畏出了二十個老叟,其它州府均按兵不出,天子隻好封周言智為武平侯。”

  “九門提督是個什麽官?”聽到這裡,李延覺得耳熟,記得滿清時期倒是有這麽個官職,職責就是管了皇宮九個大門。

  衛啟牟很有耐心地說道:“天下分九州,天子實際隻管天京城,各州則有郡侯替天子牧民,養兵,管理各州遣官的衙門叫九門,九門首丞統管天下官員,九門提督則統攬天下兵馬,周言智就是這麽個閑官。”

  李延一怔,不解地問道:“都統攬天下兵馬了,怎的還是閑官?”

  衛啟牟頓了頓解釋道:“以前吧,也不是閑官,只不過九門改製郡國門之後就成閑官了,現在天下誰會聽他調令。”

  “哦,原來如此。”李延先前在府衙看過地圖,衛啟牟這麽一說倒是明白了許多。

  衛啟牟捋捋下巴短須繼續說道:“那周言智算是梟雄,他跟燕侯大將莨壬宮,雍王大將鐵末合謀,若兩人支持周言智自立,事後也會支持兩位自立。周言智定封武平後,大將鐵末攻佔了甌州自稱東正王,持天子儀仗,瀛天子又急昭天下,定西侯依舊出了二十個老叟,東寧侯當宗道則攜十萬大軍南下,圍鐵末於甌州城十個月,那鐵末向莨壬宮求援,結果莨壬宮入城斬了鐵末,東寧侯回兵後,瀛天子竟製書莨壬宮為海越侯。侯爺氣惱,誇兵於靈寶渡,最終瀛天子也封東寧候為夏王,封燕侯卓武湛為燕王,便有了如今的狀況。”

  李延心想,這也真夠亂的,和家鄉春秋時期的情形相近,而這夏國,才立國沒幾年就開始內鬥,無趣地搖了搖頭說道:“你是跟舞陽侯的吧?兄弟之間爭權難道夏王真就不吭聲?”

  衛啟牟笑著道:“若是先王在世,他們哪裡敢!當今東寧那位,實際上是個傻子,王權早已旁落到王后那一脈了。”

  李延一直以來都對貪戀權位這類事理解不了,倒不是自己淡泊,而是覺得因權勢而鬥爭是一種粗鄙不堪的行為,遠沒有博愛偉大,任你鬥得多麽滴水不漏,幾百年後,你連個屁都不是,當了皇帝還照樣有人掘了你的墳拿來賣錢。博愛就不一樣了,四大宗教創始者,儒家孔夫子,道家老子,還有孟墨,朱程、梭倫等等,打小上學,教室內掛著的大都是這些人,從未見過哪個教室掛一副皇太極的相敬仰著,皇太極啥時候會出現?電視戲說中,出現的意義就是給他老婆和多爾袞當背景板---不然誰會關心他啊!

  衛啟牟繼續說道:“當年天子將周王郡主賜婚於繼任夏王,還未成親,夏王卻突然仙薨,傳言是舞陽侯繼任,可侯爺是庶出,王太后不允,隻願意立嫡長子或嫡次子,嫡長子就是那傻子,嫡次子乃安陽侯,後來不知怎麽地,那傻子就成了夏王。”

  李延笑著點點頭道:“問題是夏國朝臣不反對嗎?”

  衛啟牟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朝堂還在紛爭,那漢州牧劉泗水就親帥大軍,將周王郡主送親到了夏境,朝堂上最後提點裴大都督掛帥在其陽與劉泗水大戰了一場,當時我還是個小兵什呢。”

  李延聽得興趣盎然,急切地問道:“這兩個牛人最後誰勝了?”

  衛啟牟說道:“漢州軍確是英勇,打了半個月,後來朝堂紛爭之下王太后確立嫡長子繼位,戰事就這麽結束了,若再打半月,大都督恐怕就要吃人生第一次敗仗了。”

  李延又問道:“劉泗水這麽厲害?”

  衛啟牟思慮了下繼續說道:“那倒不是,漢州牧並非武將出身,麾下樊巨光,孫長丘,公孫異雖也能戰,但亦非名將。可漢州牧他知兵事,訓練兵甲自有一套,兵將個個勇猛,陣型又有章法,我後來專門去漢州偷學過一段時間他們的訓練。”

  李延笑道:“嗯,偷學還是比較有成效的。”說罷余光瞄到床側一塊屏風,寫著什麽,便起身走近了去看,衛啟牟也隨著李延的背影望了過去。

  屏風是三扇折疊,上畫一對鴛鴦嬉戲,旁邊一首詩詞,寫著‘同根同枝同連理,相知相見相偎依,本是竹梅常伴舞,龍吟燕飛各不同。’詩無上款,落款一個單字‘立’。

  李延問衛啟牟道:“這是誰的詩你知道嗎?”

  衛啟牟搖了搖頭說:“我一武夫,你問我詩詞?”

  ……

  東寧國相邦府內

  康孝直捏了顆紅棗放入茶湯, 將杯子端至鼻下嗅了嗅,放下後說道:“安陽侯與王后倆人打小就在一起,感情自是親近,後來天子敕書將王后賜婚於繼任夏王,本都以為繼任者自是安陽侯,嫡長子智礙,安陽侯是嫡次子嘛。可先王仙薨後大家才發現,敕書並未聲明誰是繼任夏王,哪知道瀛天子又發了一道疏解,言明當年與夏王公議,賜婚於續位者是嫡長子,且詔令劉泗水為親媒使,帶漢州和雍國十五萬送親到夏國。”

  麻良貴冷笑著道:“天子行事一直都很不得人心,苦了王后。”

  康孝直繼續說道:“王后縱使萬千不願,也是沒得辦法,安陽侯也隨送親隊伍回了東寧。大禮前一晚,倆人於平邑行了夫妻之事……”

  麻良貴一臉驚悚,急切地問道:“世子莫不是安陽侯的?”

  康孝直提起雙眉對著麻良貴說道:“那你以為呢?花苑那傻子連撒尿都要內侍扶手。唉!王太后仙薨兩年,也該換換氣象了……”

  麻良貴點點頭,沉思片刻後突然說道:“平邑城是個隱患啊。”

  康孝直道:“走走看吧,現在當務之急是東寧,你呢還是要打起精神來。”

  麻良貴應允道:“這是自然,只不過按他們的計劃,你這相邦府也是被攻擊的對象,鷹衛營悉數去了國尉府,你如何安排?”

  康孝直笑了笑道:“不出意外的話,一會王后的口諭便會到府中,我該是要站在王后身後才對,免得忌諱本相是個牆頭草……”

  話音未落,下人便通報內官傳王后口諭,讓相爺速速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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