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石堡主殿大堂內,李延端坐於一把交椅上,馮衍和耿弇分坐在下首兩側。
馮衍道:“公子,皮匠、鐵匠、木匠、釀酒師堡內就有,手藝也還算得上一家,墨坑人只有三個山民願意留下,別的都拿錢走人了。”
李延道:“擇秀坊那邊呢?”
馮衍道:“楚玉還沒有回來,但我估計大部分會留下的。”
李延一愣道:“為什麽擇秀坊的女子願意留下?我以為她們都願意走才對。”
馮衍道:“公子,尚未婚配的女子來了這種地方,便是回去家鄉,也無立足之地,留在這裡還有楚玉照看,左右都是度日罷了。”
李延點點頭道:“那也好,反正我設想的工坊,總是需要一些女勞力,她們正好可以自食其力。”
耿弇道:“公子,您提的份子錢,這個沒有先例,您還是說個細節章程,這樣敬通也便於去執行。”
李延道:“以後每日勞作都要支付相應的報酬。對於因為工傷失去勞動能力者,要保障其基本生活,這些我回頭會寫出個細則給你。還有,既然墨坑大部分人都走,那你就去招點人吧。記著,他來給我們乾活,我們支付給他相應的報酬。”
馮衍呆了半天,才張口道:“那工錢給多少?”
李延不耐煩地擺擺手道:“這我哪知道,你們參考一下其他地方雇人……雇夥計多少錢一天,你們就適當多給點,畢竟挖煤風險大了些,還有,煤要再加工,這個我會教他們。”
正說到此處,梁統跑進來道:“公子!不好了,大都督的軍隊已經過了窯兒嶺!”
李延倏地站起身子,心想窯兒嶺到渡口這邊也就幾十裡路,現在還有很多人在河東,便趕緊道:“馮衍你即刻讓我們的人返回堡內,仲寧,你通知其他組長到城門口備戰,耿參謀,你與吳將軍聯系,讓他們盡快清剿,清理後不要急於返回,就地整頓。”
一眾人領命後匆忙出了大堂,李延也趕忙向城門口走去。剛到城門口,就見劉秀和岑彭也從住所趕了過來,兩人見到李延,快步上前抱拳道:“明光兄,發生什麽事情?”
李延道:“孫健的大軍據此兩個多時辰的路程。”
劉秀道:“這孫建放著叛亂的主謀不去追擊,卻對你們窮迫不懈,看來也非心胸寬廣之人。無妨,明光兄,待我過河與他周旋一下。”
李延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他到岸邊再說吧。”正說著見姚蓮兒小青五妹三人抱著一捆布幔過來,繼續道:“我昨晚著人趕製了幾面漢州軍轂跟牙旗,先掛起來瞧瞧吧。”
劉秀點點頭,便隨著李延到城門口登上了箭樓。姚蓮兒把旗幟交給了郭玉,郭玉帶著旗子奔到東崖邊上的三個旗杆鬥前,將三面大旗掛上。隨著一陣西風拂來,旗幟旋即展開,三面分別各書寫著三個燙金大字:漢、劉、岑。
岑彭見旗幟上有自己的番號,立時笑道:“還有岑某的份啊?明光兄弟,您這邊有子顏和顏卿兩位兄長,便是你明光,能力也在我之上,您高看我了,哈哈,不過,這個我受用!”
李延笑道:“這次,還要承岑將軍的威名,走,我們上去瞧瞧。”說罷扯著劉秀和岑彭一起上了城樓。
站在城牆上望去,兩條索道上掛滿了疏散返回城堡的人,這是距離渡口最近的那些人,而肆驛那邊新補的人,恐怕已經被孫健連窩端了。大道上還擁著不少身穿紅棉襖的家夥,正在有次序地朝著索道前行。
一看到紅棉襖,李延內心就無比的煩躁,說什麽後面也要將這低俗的製服換掉。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李延見東岸已沒了人影,這才下城樓,找耿弇與馮衍兩人了解情況。
馮衍抱拳道:“公子,墨坑有一人失蹤,擇秀樓人數還沒點,肆驛的人怕是回不來了。”
李延點點頭道:“你妹妹呢?”
馮衍一凜,急切地道:“適才沒有看到。”
李延連忙扯過旁邊返城的幾個女子打聽,其中一女子緊張地道:“樓裡有個姐妹身體不適,行動不便,馮姐姐和另外兩個姐妹留下照顧了。”
東邊遠處,已然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軍陣,在朝著河岸移動。李延在城門踱著步子,過了一大會,見崖口絞盤房準備斷索,連忙上前製止,接著轉身對耿弇道:“我去找人,不管有沒有回來,夏軍到河岸前都要把斷索。還有,我之前教你的摩斯電碼你要熟記,也許我會用此法與你聯絡。”又對劉秀抱拳道:“我沒有在的這段時間,還望少將軍全權指揮。”說完便跑到索道絞盤房,讓幾個雜役將一條索道拉起,抓起滑輪滑了過去。
李延過河後就朝擇秀樓方向跑去,剛到墨坑的岔路口,遠遠地看見幾百兵勇已圍住了擇秀坊,趕緊加快了步子,剛剛翻過個丘陵,就聽到人聲,李延趕緊伏地將身子埋入雪中,依稀聽到一眾人騎馬的聲響,且愈來愈近。
“你那邊有發現嗎?”
“頭,沒有啊。”
“直娘賊的,會仙術不成,仔細找找,跑不遠的,肯定就在附近。”
李延聽到對話,趕緊屏氣豎耳,一個微弱的鼻息從側前方不遠處傳來,心想莫不是擇秀坊誰逃出來被發現後藏在這裡?趕緊抬起了一點視線,就見約莫十匹馬左右,正在丘陵頂上巡視著,李延瞄了眼側前方鼓起的雪包,該是藏了個人……
“頭,這裡!”一個騎兵的馬踩在了雪地上,倏地便騰空而起,雪地裡面埋著的一坨紅色扎眼地裸露了出來。
李延一聽不對勁,趕緊揚起身子,一個縱躍就飛到那騎兵馬跟前,一拳打在馬脖子上,馬立時倒地,馬背上的人也被壓在馬身下。李延低頭一瞧,見一個賊眉鼠眼的家夥,穿著一身紅棉襖,趴在雪地裡面呆呆地望著自己,接著露出一排白牙憨憨地傻笑。
另外幾個騎兵見隊員被打翻在地,趕緊衝殺而來。李延拔出寒冰刃,縱起花步朝那些騎兵奔去……穿過九匹馬後,馬背上接二連三地有人摔落在地,閃電松活彈抖勁之間便讓九人斃命。
沒有主人的馬各自散開,而那匹壓著一人的馬,這時也蹣跚著站起了身子,移開後,就見那紅棉襖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倒地的兵勇身上不停地戳著。
這是一塊凹地,四面丘陵,李延趕緊走到紅棉襖跟前,製止了他不停重複著的動作。
那紅棉襖癱坐在地上呆了一會,接著跪地道:“小的參見大當家的。”
李延道:“這裡以後沒有大當家的。”
紅棉襖遲疑了下道:“是,小的參見李將軍!”
李延道:“你認識我?”
紅棉襖道:“將軍來的那日小的見過您,後來聽馮堂主說您是平邑城單手舉碑的李將軍。”
李延擺擺手道:“為何你沒有撤回城?跑這裡幹什麽?”
紅棉襖支吾了半天終沒說,李延也懶得計較,抬頭望了下西邊,見日頭已漸落去,便對紅棉襖道:“你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吧,夜裡找機會撤回城或者逃命去吧。”
紅棉襖眼睛直勾勾地道:“將軍,小的不回城,小的要去擇秀樓!小的……要去……救……我娘子。”
李延一愣,心想那擇秀樓裡都是些被販賣的女子,難不成這人的媳婦也被擄來了?便問道:“你娘子在擇秀樓?怎麽回事?”
紅棉襖驚慌了半晌才道:“將軍求您救救我娘子,小的願意憑將軍發落,也請公子搭救下堂主貴人,她為了照看我家娘子沒有來得及撤回去。”
李延聽得一頭霧水,正欲開口問個仔細,卻聽見擇秀樓方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便趕緊扯著紅棉襖往一側溝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