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弈見過車禍後的大體,但是眼前的這個大體真的不能隻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頭部因為撞擊的緣故,已經深深凹了進去,腦內的溶液滲得到處都是,面容已經分辨不出來原本的模樣,一隻眼睛大概是在出車禍後插進去了什麽東西,送來時應該已經被人拔了出來,只剩下一個深深的空洞,深入到頭顱之內,血紅色一片。
而另外一隻眼,睜得大大的,眼珠子不正常的凸出,仿佛眼球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完好的眼球看上去恐怖異常,陸弈實在是想象不出來這具大體在遭遇車禍前究竟是見到了什麽,才會露出這麽驚恐的模樣。
沒來由的,陸弈就是想到“驚恐”這樣一個詞。可能是這個眼神太過於驚悚,陸弈陪著周呂看過不少恐怖片,那些不重要的配角在見鬼後臨死前都是這幅模樣,對比起來實在是太像了。
陸弈摒棄掉腦海裡的想法,心裡頭那些不太舒服的感覺已經壓下去了不少。
這具大體其實說不上是陸弈見過最慘的。還記得他剛做這一份工作的時候,那時才剛剛上手沒多久,周呂也還沒有來體驗生活,整個新長陽殯儀館也就他還有館長兩個人。
原本還有另一個員工,不過在他來了之後就離職了。
老館長年紀其實沒有多大,也就四十來歲,不過頭髮卻花白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比原來年長了十來歲。按照館長的話來說,做這一行的,陰氣太重,壽命都不會太長。
殯儀館只有他和老館長,那時他還沒有搬出去住,夜裡也就住在殯儀館裡,而老館長偶爾夜裡會去喝酒,畢竟夜裡來大體的情況,其實不算很多。
當時是他一個人守夜,至少有四五天沒有來大體,陸弈心想自己運氣應該不會那麽背,會在館長不在的時候遇上這事,
然而一個人背的時候還真的很會挑時候。
夜裡三點的時候,來了一具大體。
實話說陸弈見到那具大體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大體一同過來的還有法醫。這讓陸弈知道,這具大體來自一場凶殺案。
陸弈還記得那時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大體,前前後後就吐了不下十次,肚子裡的食物吐出來後胃裡空空蕩蕩的,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吐的,後面連同膽汁也吐了出來。
那種滋味,他可不想再回味了。
眼前這具大體除了頭部比較難以接受外,身體因為車禍的緣故,一條腿和一隻手被撞斷了,可以看得出來這場車禍很嚴重。
陸弈忍著輕微的不適,和手腳發抖的周呂一起將大體身上的血液衝洗乾淨,將填充物埋進頭部,確保凹進去的部位能夠恢復原本的狀態,再同周呂一塊將手腳縫合,然後用工具杓調配好上妝的顏色後為大體斂容。
……
“嘔……”
“我說……”周呂一手捂著腹部,另一隻手拿杯子喝了口水衝刷嘴巴裡面的異味,看著坐在一旁收拾工具的陸弈,話還沒有說完,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條件反射般又對著洗簌台彎下了腰。
“嘔……”
等到周呂吐得差不多,實在是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吐的時候,陸弈手邊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家夥也夠可憐的。”
一臉慘白的周呂在陸弈旁邊坐下。“還記得那個女的嗎?”
在他們來了沒多久後,來了一個女的,看上去年紀輕輕的,死者的妻子,
不過年紀倒是相差太多了。來的大體姓夏,年齡43。而那個女人看著也就二十來歲,正常情況很難想象得到兩個人是夫妻的關系。 “怎麽了?”
“我聽說,他們兩個啊,才結婚不到一周,聽說前妻也是因為車禍去世的,哎呦,才多長時間,就遭了這樣的事,那女人也夠可憐。”
“是嘛。”
打聽這種事情,是周呂的長項,每一個來的大體,因什麽去世的,周呂都能夠打聽到不少的消息,不過說那女的可憐,陸弈倒是不覺得。
女人接到消息的時候的確是匆匆趕了過來,不過倒是沒有表現得有多悲傷,屍體看了一眼後可能是被嚇到了,匆匆忙忙找了個借口就離開。
剛才還吐得七上八下的周呂,不知道從哪裡翻了兩桶泡麵出來,泡好後一桶遞給了陸弈。
“聽說啊,那人是被一通電話給叫出去的,沒多久後就出了這事,不過我還聽人說……”周呂神秘兮兮的湊近陸弈“那人手機裡頭這兩天都沒有來電記錄。”
“沒有記錄?”周呂鐵定是在他還沒有到的空檔,跟人家八卦了。陸弈吃了一口泡麵,這個時候的確是有點餓了,不過他實在是很懷疑這個時候的周呂能吃得下東西嗎?
事實證明是陸弈想多了,周呂這個家夥依舊神經大條,吸溜的吃了一大口泡麵,看來是真的餓了。
“對啊,嘶——蚊子。”
伴隨著“啪”的一聲,還有周呂誇張的叫聲“誒誒誒,我的叉子!!”
陸弈一瞧,蚊子是被周呂給一巴掌拍死了,但是他那吃麵的叉子也掉了下去,一個不小心,還踩上了一腳,徹底報廢。
得,面是吃不了了。周呂看了看陸弈手中的叉子“那個, 六億同學,你那個……”
“不行。”
“那筷子或杓子總該有吧?”
“也沒有。”
陸弈手頭上的叉子他是指望不上了,但不代表沒有別的吧,一想到這裡,周呂立馬翻箱倒櫃的翻起陸弈的東西來。
陸弈也就隨他折騰去了。等一會兒周呂就會消停了。
“哈,還說沒有,這不就找到了嗎?”
周呂這家夥,手裡頭正拿著一個杓子,那是他還沒有收進工具箱的調配工具。
“那個……”還沒等陸弈開口把話說完,周呂已經用杓子卷起泡麵塞了整整一大口。
“怎麽了?”周呂嘴巴裡都是泡麵,看了陸弈一臉震驚的模樣,有些疑惑,含糊問到。
陸弈欲言又止,心裡頭有些猶豫。
他到底要不要告訴周呂,他用的那個杓子是他的斂容道具,說了的話,這家夥會不會惱羞成怒把他給殺了。
見陸弈一直盯著他手裡重新卷起的泡麵,周呂心裡頭有些疑惑:“你該不會是一桶泡麵不夠吃吧?往常也沒見你這麽能吃啊。”
正說著呢,又吃了一口,剛剛咽下沒多久,突然想到了什麽。
周呂盯著手中的杓子良久,越看越發的熟悉。
“這……這個該不會是……”
在周呂震驚的表情下,陸弈緩緩點了點頭。
就在陸弈點頭的那一瞬間,周呂立馬丟下手中的杓子,捂著嘴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陸弈!嘔……我不是真的二哈,但你是真的狗!”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