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海量,當真有著當年曹孟德那般釃酒臨江的氣派和吞吐日月的豪邁。
等到喝的差不多,桌上酒壇子全都空了的時候,許原不禁欣然拍起桌子,打著節拍唱道:
“邊城幾度秋?飛刀四海遊。
流星隕落蝴蝶夢,
天涯腸斷明月樓。
大旗去,香夜留……”
他聲音爽朗,豪邁地看著江月白。
江月白又笑了。
他知道許原唱的這段小調子是《唐多令》的曲調,每一句歌詞背後,都是一個當年縱橫武林的名俠可歌可泣的故事。這些人雖然早已不知所蹤、尋訪不得,但在江月白心裡,又何嘗不是與他們神交已久呢?
此處諾大的一個地方,卻只有他們兩個人。那麽這地大物博一片錦繡的的中原武林,正真能與他志同道合,能聆聽他的寂寞的人,又有多少呢?
他不禁覺得高處不勝寒。許原這一唱,不僅勾起了他的思緒,以及那掩埋在心底已久的寂寞。
他看著眼前這人,他豪邁的外表下豈非跟他一般藏滿了寂寞?他稍作思索,接著唱道:
“浪子唱白頭,千杯不罷休。
歎浮生一醉難求。
往昔梅枝書閣在,
與誰道,心上愁……”(筆者:謹以此拙作致敬一代大師古龍先生。)
許原也不禁動容了。是啊,浪子……這江湖中無數無根的浪子所求的,不過大醉一場罷了。但試問又有幾人能有這樣的機緣,能夠與一知己一醉方休?天下熙熙攘攘、大浪淘沙,風煙殘盡之後,又還剩下幾個人呢?
醉中觀日月,醒後方千年。
醒複醉,醉複醒,倒也是痛快!
“好啊……好”許原大笑著鼓掌,“想不到江兄也是性情中人。”
許原真是欣喜若狂,他現在的心情,完全跟江月白一模一樣。
他原本對眼前的人還不太信任,雖說一起暢飲,但還是有所隔閡,因此稱他“江公子”,現在他這一聲“江兄”,倒真有了幾分英雄惺惺相惜之情。
二人相視大笑,不知月上柳梢。
……
不久後,許原似乎已經倦了,伏在桌上昏昏欲睡。
“也難怪,許兄年紀雖小,看樣子卻是行走江湖很久了。”江月白心想:“既然他今天難得一醉方休,我還是莫要擾他清夢。”
何況,江月白此刻還有件事情得做。
於是他走出客棧,向韓明聲問好,並告訴他許原此刻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自己也有要事,要先行一步。
韓明聲向江月白道別,並告訴他這幾天但凡有繁瑣事物,都可以告知他們,他們一定解決。
江月白道別之後,便朝著城西陳員外家方向走去了。
天上只有七八顆星子,圓月也影藏在薄紗似的行雲中若隱若現。
江月白路過陳府門口,這裡大門敞開,裡面燈火通明。
不過他沒有進去,而是一直往西走,走到距陳員外加三百米開外的街道上。然後一轉身,沿著一條小道前進,一直走到小鎮的外圍。
小鎮外圍雖然也有少許人煙,但更多凸現出來的,還是這邊塞之地的荒涼。
江月白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朝著那片在他心裡不知幻想它的樣貌幾百遍的密林走去了。
他走的很快,就像一條迅猛的狼。
這小路雖然不知是人為還是原本就有到處都是岔道。但他卻沒有猶豫過一步。
畢竟這林道的地圖,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每沿著腦中地圖前一步,他都會想起那年前師父臨行前對他的吩咐:
“月白,為師修劍數十載,如今畢生所學皆傳授與你。往後你只要勤加修習,不出十年載,當今武林,便會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為師雖自認看破塵世,即將雲遊四海、遁入仙山,但臨走前還是有兩個心願為了,只能由你代辦了。”
“其一便是我與那魔教教主虞展聰的十二年之約。當年太行山一役,為師原本有機會將其誅殺。但再三斟酌之後,為師還是放他一條生路。一是因為縱然為師滅了他,他那十萬教眾依然會橫行武林;二來,他到底該不該殺,你自己日後必能有看法。既然為師處於優勢卻沒殺他,他便與為師達成約定,他自願關在鎖帝閣十二年,十二年內絕不沾染武林。而十二年後,在他出關之前,為師必須退隱武林,不得再問俗世。”
“為防有人違約,我二人都可以派一名年輕一代的弟子,代我們二人履行此約定。”
“如今大期已過半, 為師又雲遊在即,因此必須將此事托付與你了。稍後為師會將前往鎖帝閣的地圖與你,你好生記背,不得懈怠。”
“還有一個心願……這件事情為師已用筆寫下,放入錦囊中。你只有做完第一件事,才能打開錦囊。這紙條上面只是寫了一件事情,看後即毀,至於要如何做,你自行拿捏。切記錦囊不得落入外人手中。在你打開之前,生則貼身,死則盡毀。”
“如今雖然四海升平、一片盛世,但這武林卻又是暗流湧動,不少宵小鼠輩又蠢蠢欲動了。但你我等鐵血男兒,斷不可與此等土雞瓦狗同流合汙。你且好生記住為師的教導,走你自己該走的路,便可以了……”
……
師父的每一句話,甚至話中的每一個停頓,每一聲歎息,他都不敢忘記。
師父走後,他終日在門派裡讀書習劍。好在門派裡還有師父的親弟弟,也是他的師叔以及兩個師叔門下的師弟師妹為伴,日子倒也過的井井有條。
江月白回憶著過去的種種,突然被一聲女子的叫喊聲給打斷了。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疾步前進,投過書叢隱約看到前面空地上一堆小小的篝火,篝火前面一條五黑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盯著前面那個粉色衣服的女子。
那女子驚慌無比,絲毫不敢動。
正當毒蛇緩緩張開空,想朝著女子腳上撲去時,一柄木劍飛了過來,刺穿過毒蛇的嘴,並且把它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那女子嚇得臉色發白,驚坐在地,朝著木劍飛來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瞧見了江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