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點半多世辰感覺身上有點發麻,他醒來感覺格外的濕冷,才明白過來今年剛交房的這個小區入住率不夠沒供暖。過了一會兒身體才緩過來,他卷縮在被子裡。
此刻的他意識有點模糊,亂想著心裡最掛念的事,他曾無數次的懷疑自己這件事能不能做成,能做到什麽樣,即便完成以後又會遇到什麽事,都一無所知,這一路克服了種種的事情才讓它走到現在,就像他悉心照料的孩子般,如果它不成形那就是他的遺憾。
世辰來到主臥窗邊打開窗戶,本就濕冷的空氣略過江水帶著濕氣竄進了臥室,他本能得打個寒顫,更加清醒了,冷靜的思考甚至猜想能發生或者會發生的事情,腦海裡也似乎在預演著可能遇到的每個畫面。很快他就明白過來在一切都未定之前都是假想而已。
江水仍然平靜的滔滔的流著,世辰開始抽煙了,晚上剛從超市買回來,他也沒想到聞佳會給超市卡充那麽多錢,以他兩的開銷足以無憂的度過寒假,況且他們身上也有錢。也有可能是上次幫她解圍的事,仍然再記掛著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致謝意,世辰在猜想:我們最看重的就是人情,在屬於我們的文化下,它無疑就是立身之本。秋毫中往往藏著本意,細節裡可能住著魔鬼。
點著煙吸了一口,渾身輕快了許多,吐出的煙任由微風帶著沿著窗邊飄走,江對面的燈光也變得星星點點,小區裡的也是偶然才有一家亮著,更確定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到深夜了。適應了窗邊的冷空氣,再深吸入肺的時候大腦也短暫的空白,仿佛它驅趕了所有的雜念。他知道為什麽喜歡上吸煙,也清楚的感覺到了——此刻的他是孤獨的,那種無人能懂的孤寂。煙是好東西,尤其是對惆悵的人而言,當你精神麻木的時候抽一根,它會誠懇地告訴你,你還活著。
被突如其來的寒冷凍醒,世辰想著還真是百密一疏,也不知道歌頌睡的怎麽樣,也沒去打擾他。
又卷縮著對付了幾個小時,冬天的黎明來的晚些,早晨的第一束光隔著窗簾隱約的照亮了臥室,他起來簡單洗漱一下,就開始準備要做的事情。
把瀚東的電腦重新裝了系統,又安裝了好幾個虛擬機做服務器,把所有需要開發的code過了一遍,他估計著能完成的時間。由於他們前期準備的時間久,能遇到的問題都提前預估到了,正式編寫的時候會縮短很大部分時間,要是易大師能加入他們會事半功倍,世辰苦笑得臆想著。
正面的客廳被早晨的陽光徹底照進來了,屋裡的寒氣被驅趕後變得暖和起來。
“晚上差點凍死我”,歌頌推開臥室門說,“我也沒睡著”,他說,看來厚厚的脂肪也沒能抵擋昨晚寒冷的濕氣。“我去買早餐”,“嗯,我都沒睡著”,世辰應允著。
第一次他們在溫室外面生存,需要獨自面對即將會發生,可能會發生的,以及預料不到突如其來的事情。
從小到大他們都被人照顧習慣了,即使是粗糧布衣也是肚子沒挨過餓,身上未受過涼,也長這麽大了。但是到了這叢林裡就得按叢林的法則生存,能遇到良人相伴只能說是運氣好。他腦中的空白時唯一能想到的是爸爸說過的能獨立解決遇到的困難,其他什麽面子,什麽榮譽都顯得浮誇無力,當你寒冷得沒有辦法麻木的時候甚至想到這些都覺得可笑。
語言都是蒼白的。世辰還是想怎麽才能晚上睡覺不受冷,瀚東已經把他們安排到這一步了,
再多麻煩他也覺得有點厚顏實在不能把事情做到無恥的地步了,他的自知也不允許,況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歌頌和他開始學著照顧自己的生活,好在還有個現成的容身之所,沒有瀚東的大house他們得考慮睡大街了,但是也不至於。
現在最起碼是不能餓著肚子,還得想晚上怎麽能不再被凍醒——元謀人還懂得冷了生堆火禦寒,餓了打個野雞,難道我們進化到現代退步了?他自嘲著:先解決溫飽吧!
吃過飯也算墊吧了肚子兩人就開始進入要做的事,牢騷再多也不能改變現實,要不然之前的努力都成泡影了。他們為了讓我成為更好的人耗盡了心思和精力,我怎麽能讓他們失望呢。盡管眼前一片迷茫,歌頌邊做事情邊想。
“設計做的詳細了,coding的時候簡單多了”,世辰說。“是啊,我也覺得,就像挖好渠往裡面灌水一樣”。“那叫水到渠成”,世辰說。畢竟是第一次做世辰謹慎小心,盡可能把能預料到的事情都做好準備,提前解決好,就不用到時候手足無措。
投入的時候他們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唯一提醒他們時間變化的是太陽從上午到下午繞過天空的時候客廳地上的陽光。
快到晚上的時候,世辰想了一天要怎麽解決晚上不受凍,“我去超市買兩個電熱毯”,這個是他能想到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這個永輝超市還挺大,現在正是晚上要做飯買東西的時間,好多人擠著挑選東西。世辰拿了好多泡麵,速食的食品,又拿了兩個電熱毯,拎了兩桶水放到購物車裡。地下一層是蔬菜水果區,隻瞧了一眼轉身又往上走了,他感覺這些離他太遠了,別說做飯了菜他都感覺自己認不全。
拿了兩大袋子就排隊結帳往回走,他們應該早點來,畢竟剛到沒多久也不熟悉環境。抱這麽多東西這要是沒有電梯都不知道怎麽上去。
剛到家世辰就把兩個電熱毯鋪在床上,再也不想忍受凍得渾身發麻沒知覺的痛苦了,把它開了檔位先暖著被窩,把濕氣也祛下。
簡單的吃了些東西又開始乾活了,他們不想放下任何能利用的時間,而且對他們來說白天和黑夜又有什麽區別呢。
世辰感到後背很涼,冷氣像在緊縮著皮膚,把他從認真乾活的境地裡拉出來。才發現又到了午夜,沒想到客廳也是那麽冷,兩個鑽頭不顧身的人隻想著自己被窩別受凍,沒成想乾活的時候能凍起來。歌頌比他還胖點,此刻的臉也有點鐵青,就停下來都準備休息了,粗心大意的兩人以為晚上和白天一樣暖和,連點常識都沒有——被人照顧習慣的人慢慢得自理能力都退化了。
歌頌回到屋裡鑽到被窩裡借著裡面的溫度才暖和過來,他感到這一切的不容易,但是又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不得不想是不是回家會好點,可是回家又能做什麽,為了貪圖一時的安逸?他見過太多美好的事,卻都發生在別人身上。這些似乎和自己絲毫關系都沒有,有的人真的是生活在天堂,有的人也真的像是在修羅界。面對著生活舉步維艱,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身體硬扛過來,因為在暗無天日的底層,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找不到任何別的辦法。
歌頌隻想著最低級的需求——溫飽,已經不知道該把精神放在哪了,甚至可以說麻木得有時候連這個都沒有想過,因為更可笑的是他的溫飽是別人提供的。在紛雜的思緒中,腦子裡亂如麻,在不知不覺的不安中入眠了。
日子在機械的重複中度過,他們投入到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分,困了就去床上躺著睡會兒,世辰的頭髮比平常都長了一倍,早就該剪了,歌頌的臉上熬夜引起的作息不規律在出油,當然他們已經習慣到沒有察覺,一直在做,除非有問題需要溝通討論,要不幾乎都不說話,因為兩人太了解了,他們知道彼此的擔憂,相互的不安,還有對未發生的未知的些許恐懼。
“我怎麽聞到有股焦味”,世辰說,看陽光都快中午了,門口垃圾桶那的垃圾堆了一堆,“不會是吃完的東西壞了吧”,歌頌也聞到說,屋裡這麽冷不會那麽容易壞的,要是夏天就不好說了,兩人看向歌頌的臥室,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麽,趕緊衝進去看床上,果然是電熱毯燒了,急忙拔了插頭又把被子撩開。那個燒黑的窟窿也瞪著他倆就像在嘲笑他們,兩人也茫然的盯著它一樣,兩人瞬間感覺——生活太難了,從未有過的難,好歹咱們也是數的上的大學畢業居然讓生活逼到了牆角。這要是讓瀚東的房子出點問題怎麽向人家交代,世辰後怕得想著,幸虧沒有事。
他們已經把生活的需求降到最低了,但問題仍然是層出不窮,他想把努力做到極致生怕結果滿懷遺憾,或者是擔心配不上結果的美好。但是最基本的自理帶來極大的困擾,成為阻礙前行路上的荊棘。
心有余悸的他們把滿身傷痕又不堪重負的電熱毯拉出來扔到一邊,實在不想讓它再增添心裡負擔,兩人已經很累了。
下午太陽偏西了,陽光斜著照射進來,面朝東的世辰電腦屏幕有點反光,即使把亮度調到最大也還是有點模糊。
聽著開門的聲音,他們知道是瀚東來了,穿著乾乾淨淨又整齊他關上門,瞧著他們像野人似的扭頭看著他,又低頭看了一下旁邊的那堆垃圾。瀚東一陣唏噓,實在沒想到拚命做事的兩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能做好項目嘛?難道你們這是——做大事不拘小節!哭笑不得的兩人也不好意思把家裡糟蹋成這樣。
瀚東都疑問:怎麽長這麽大的,一旦離開宿舍獨立生活的時候變得如此混亂,在家裡沒人教嘛?出門要好好照顧自己,不過確實也說了,“出門要好好照顧自己”,但怎麽照顧,照顧些什麽並沒有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們總不會害自己的孩子,實際上是太溺愛,讓溺愛蠶食了獨立生活的能力。都已經成人了只能隨著方就著圓,硬著頭皮往下走——試想如果有走不下去的會怎麽樣極端的了結……
他也深知在學校的學業那麽重要,誰還有心思管你畢了業能不能自理,能不能獨立生活呢,連學業都做不好你還要學生活幹嘛。
像你們這樣學業沒做好生活也亂糟糟的,仿佛是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甚至乾脆放棄這艱難的一切投胎重新來過的人就是命運之使然。回想一路走來的時候總有那麽句搪塞眾人之口的話: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圓其說了,也正所謂人各有命勿怪旁人?
最終世辰看著他從進門沒說話,思緒著什麽,實在不好意思說:“我們錯了”,這麽愛面子的人臉都紅了,好久沒看到連玩笑都沒來得及開。仿佛一句我錯了就能承擔自始至終都結果。
瀚東沒說話,很淡然,也很慶幸父親對自己的教導,母親從小對自己的悉心培養,他好似知道這一切的緣由。
“做的怎麽樣了,看你倆忙的都沒人樣了”,瀚東趕緊打斷話題問,既然已經知道了根源就沒有必要再糾纏讓他最好的同學更加的不好意思。
“經過我們沒日沒夜的努力,進入最後的測試階段”,世辰沒羞沒臊的開玩笑說,也許用這種方式能掩飾下內心的羞愧。好久沒見著他屋子裡的沉默也好久沒打開了。
“那就好,那就好”,瀚東說,他好像也參與到其中似的,看到過他們每個夜晚的不休,每刻的付出能有成果,他也是打心眼裡開心,至於家裡的細枝末節更不會放在心上。
“今天是小年,別忙了休息收拾吧”,如果不是瀚東的提醒,世辰感覺他們能做到大年三十,只要做到電腦跟前他們就沒有時間概念了,除了饑餓和刺骨的濕冷沒有什麽能打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