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機還是老司機,他立刻把剛才那句台詞又念了一遍:“百鬼夜行!萬路開靈!”
我原本還覺得這台詞挺威風的,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句求饒:“我就是路過一下,各位神通、大哥大姐,放小的一馬吧。”
看來老司機也挺不容易的啊。
我識相地閉上了眼睛,後面出現什麽髒東西可不關我的事,就揪著老司機衣領子不放手就行。
還好接下裡並沒有出現什麽妖魔鬼怪,一路平安。
……
不知什麽時候,我們開著帽船拐進了一片山角環繞海域,這裡像是第四層的邊界,四周花草綠植茂密,看不出來是這些花花草草是從海底長出來的,還是從山坡蔓延下去的。
不管怎麽樣,看到這些我心裡踏實多了,自從進入第四層之後,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然,一種撲面而來生氣。
我不禁在心裡想,怪不得人類可以立足於天地之間,比鬼怪有溫度、比神仙接地氣。
“跳上那塊石頭!”老司機指了指我左邊的石塊,那是一塊正好突出的岩石,其大小差不多有我房間那麽寬。
我聽話照做,船靠的比較近,一跨就站上去了。
“你就待在這裡別動,我走了。”老司機腳下一跺,大帽船開始坍縮。
“哎,你走了我怎麽辦?”
老司機重新戴上了帽子,對我說:“睡覺。”
“啊?”我慌了,要我在這種鬼地方睡覺,怎麽可能睡得著啊,要是外邊來了什麽髒東西,我連跑都沒地方跑,這裡除了剛才我們進來的方向之外,三面環山。
“不睡覺你怎麽出去?”老司機白了我一眼。
“我知道了。”
原來只有睡著了,在醒來我才會重新出現在1-3層。
之前我是沒有發現的,跳樓之後,因為在第三層死了所以自然就來到了四次層,這像是一種機制,死了的鬼就會自動進入第四層。
可是我沒有死啊?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這個世界BUG多的是,想研究透估計夠嗆。
“原來我是一路睡上來的啊。”總結了一句,我立馬躺下了,也不管老司機走沒走,我隻想趕緊離開第四層,但凡是個人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
趁老司機還在,趕緊閉上眼睛睡覺,我可不敢保證等下親眼看他走了以後我還睡不睡得著,所以要抓住機會。
找了個靠裡的位置。
我頭對著的方向是山,腳的方向是海,因為這張石床夠大,我躺下的時候只能看到對面的山體,再加上揉搓著右手大拇指上的綠寶石戒指,安全感爆棚!
雖然還不知道它有什麽用,但求個心理安慰也是不錯的。
果然我沒用多久就入睡了……
其實每次睡著的感覺並不好受,因為每次睡著就像是死了一樣,與正常休息完全不一樣,上次一睡睡了四個月,後來公園裡睡一覺醒來在井裡!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看見了天空飄下來的紙條我整晚睡不著,它接著就強製我關機睡眠,像是拉了電閘一樣眼前一黑醒來我又在酒店了,最後到我今天主動跳樓……
我以為這次又會是什麽痛苦,結果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聽到了香味,一股濃鬱的雞肉味,肯定是用砂鍋燉的,香氣四溢。
還送到了我的嘴裡,我努力的吸吮但是發現使不上力,我想動動手卻發現手也不聽使喚。
艸!
又是鬼壓床。
我隻感覺一股暖流順著我的嘴邊流到了脖子。
“哎呀。”一個女孩兒的聲音。“王醫生,幫我抽兩張紙過來,湯不小心灑了。”
“嘿喲,你稍微集中點注意力,就這麽幾天了,再忍忍就過去了。”
女孩兒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他家屬接他回去照看嗎?”
“這我們可管不著,他好歹是個警察,警察會管的。”中年女人感歎:“年紀輕輕的就成植物人了,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哎。”
“咚咚!”有人敲響了門,“秦護士,19號病房去看一下。”喊話的是一個中年男醫生。
“好。”這位姓秦的女孩應聲去了,腳步很輕,但我還是聽得見正在漸遠。
…………
————
此時的張漠,像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一樣,醒來還是很感……
確實很感動,也很悲涼……原來自己一直都在和病魔作鬥爭。
一個植物人的自我救贖。
呵呵,很可笑吧。
甚至連一個親人都沒有,張漠根本就沒有媽媽!
一些原有記憶浮現在了張漠的腦海裡……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印象裡確實沒有媽媽,關於父親的記憶也就只有一個消瘦的背影, 長得挺高,但是在張漠的眼裡根本談不上高大,那是拋棄他的人!
相比之下孤兒院的院長才像他的親生父親。
打記事起,張漠發誓長大了要做一名警察,要匡扶正義,懲治犯罪,把所有觸犯法律、違背良心和道德的人都繩之以法!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的女朋友是誰了,她叫池池,美到令人心疼……張漠和她同是警校畢業的學生,大學四年相戀,一起進入刑警執法部門工作,是多少人羨慕的愛情。
然而一場行動奪走了池池的生命,也奪走了張漠的一切。
張漠正努力回想那次行動的細節,但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了,隻感覺頭痛得厲害!
他一點也不想接受這個事實,此時的人間還不如地獄!他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張漠試著活動手指,感受戴在右手大拇指的戒指還在不在。
是的,他想回去。
那個一度讓張漠感到絕望的世界,現在更像是他的家。
……
病房裡,王醫生端起秦護士放下的碗,準備接著給張漠喂湯,卻無意間瞄到張漠的大拇指輕微的彈動了一下!
“喂!他動了!他動了!”醫者仁心,中年大姐激動地高喊,引來了秦護士,也叫來了院長。
如果這個患者能醒過來,那就算是醫學奇跡了!
院長沉穩地翻起了張漠的眼皮,用一隻手電筒照射著張漠的眼球進行查看。
張漠隻感覺自己被一道惡狠狠的白光閃瞎了眼,身體本能的抗拒。
他驚坐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