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宮中有人到來,身後跟著大批侍衛直接砸開令尹府門,走入府中,宣布王詔。
風上志見此,立刻領著一家老小跪拜在地,等著王詔宣讀。
而這一家老小中卻少了輕羽,顯然從此刻起,輕羽已不算他風家之人。
看著跪倒在地的令尹一家,老太監冷笑一聲後,開口。
“我王有詔,請跪下聽詔。”
“今,有令尹風氏一家,不顧風國之安危,為泄私憤,公然殺害大夫鄭氏一家十七口,其罪滔天,為平民怨,剝去令尹風上志一些爵位,官職,並將風氏全家二十三口全部羈押,等待問斬。”
尖細的嗓音落下,跌倒之聲不時響起,哀嚎之音更是緊隨其後。
風上意身軀一軟癱倒在地,面色一片死灰,片刻後哀嚎一聲,四肢並用快速爬起,大喊道。
“東方輕羽呢?他在那裡,我要見他。”
不等有人回話,侍衛中有人手持長槍一槍掃來,將風上意打飛在地。
這一刻,昨晚意氣風發的風上志同樣臉露死灰之色卻隨後一把抓住女兒的肩膀,急切開口。
“凰兒,想辦法去找上官有宏請他救助,以他大才定然會有辦法。”
但此刻風凰已是滿臉震驚呆愣在那裡,不知對於這句話是否聽到。
不等風上志在說什麽,侍衛持槍一槍打在其背後,直接將風上志打的撲倒在地,隨後兩名侍衛上前,將其拖向囚車。
望著自己的父親被拖著帶走,風凰猛然反應過來,哀嚎一聲爹後,兩把長槍刺出,抵在其脖頸之上,感受著長槍之上傳來的森然寒意,風凰身軀忍不住的顫抖,最後跌倒在地。
聽著身邊一聲聲細微的哀嚎聲,已經服侍好輕羽起床穿衣的老仆,輕生開口。
“公子,風暴已來,我們要不要離去。”
輕輕的拿出翠玉長笛,輕羽微笑著搖了搖頭,笑道。
“沒事,無礙的。這裡很好,我很喜歡那池蓮花,就共患難一回吧。只是將雀兒帶走,讓他遠離這裡的一切,告訴她,厲鬼蘇醒了。”
老仆聞言,身軀一顫,微微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東方輕羽後,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老仆的心中很清楚,那滿池的荷花在美,恐怕也不及曾經那個總是喜歡將陽關般的笑容掛在臉上的女孩吧。
那怕到了此時此刻,她在他的心中依然是最美,美到他可以承受一切隻為留在這裡。然而,在次相見,卻注定兩兩無言,唯有歎息相伴。
目送著老仆離去,輕羽輕輕的將長笛放在嘴邊,輕聲吹奏而起,笛聲歡快中夾著一抹憂傷,如同在為她人送行一般。
一曲畢,輕羽將長笛放在腿邊,笑望蜂蛹而進的侍衛。
令尹府,一間簡單的房屋中,一床、一椅、一桌,在無其他。
一名女子身處在這簡單的房屋中,輕輕的拿起面具覆蓋在自己的臉上。
“小姐,我們該離去了。”
一句無聲無息的話語傳來,女子並未感到意外。
綁縛好面具,女子輕輕點頭,不舍的望了一眼四周後,起身向外走去。
“小姐,公子讓我告訴你。厲鬼,蘇醒了。”
走到房門的身軀一顫,女子輕靠房門,雙手覆面,眼中的淚水嘀嗒滾落而下,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面之上,碎裂成了八瓣。
他終究舍棄了一切,選擇投身在了那個巨大的漩渦之中,她的心裡早就明白。
生而為風人,自當為國而忠,灑其熱血,喚戰魂歸來。 可是,她害怕,害怕此次一別終生都無緣再見,獨剩曾經的回憶,擠滿心尖。
她很清楚人這一生中總是在聚聚散散,多少的故事都在這聚散間慢慢消逝,到最後的不複存在。
最後的最後也許只有心底的一點回憶,來證明曾經存在過的故事。在憶起,也唯有苦澀伴哀愁,歎息複歎息。
她很想告訴他,曾經的事,她不悔亦不怪。但此刻好像已經沒有機會了。
顫抖的雙手緩緩放下,女子雙手緊握,指尖刺入肉中,鮮血夾雜著手上的淚水嘀嗒而流。女子對此卻沒有絲毫理會,踉蹌向前而行。
身前一名名士兵手持長槍迎面走來,其中一名侍衛隊長手中長劍出鞘,劍指女子,厲聲開口。
“立刻停步,跪地受縛,否則在向前一步,別怪我出手無情。”
對於這聲歷喝,女子無知無覺,只是握緊雙拳,踉蹌向前而行。
見女子對自己不理不睬,侍衛隊長眼中一抹寒光閃過,手中長劍對著女子的頭顱劈砍而去。
“什麽時候風國的兵刃隻敢對平民揮舞了。”
一句話語傳來,侍衛隊長隻覺得眼前一花,隨後複歸清明。
然而不等侍衛隊長搞清楚發生了什麽,腳下一陣劇痛傳來,身軀不穩向著地下栽倒而去。
瞬間出現在這一隊侍衛的後方,一名身穿黑色巨大鬥篷頭戴面具的男子緩緩收刀歸鞘,鏗鏘之音起,唐刀歸鞘,瞬間十數名侍衛身軀之上,鮮血濺射而起。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傷口,十數名侍衛全部跌倒,傷口皆在腿上。
滿地侍衛栽倒在身側,女子對此不管不顧,只是踉蹌向前,迎著朝陽走出風府。
一路上前來阻止的護衛,皆栽倒在地,傷口全部是在腿上。鮮血不斷從女子身軀邊濺射而起,卻無一滴濺射在女子的身上。
到了風府門前之時,女子身邊的鬥篷人已經多達十人。這十人在圍攏起來的侍衛中縱橫來去,卻無一人負傷。
影,隱藏在九國之下的一個秘密組織,在建立之初起,所負者的便是暗殺與刺探。
影,黑暗中的影子,即使在最明亮的月光下,也無法照耀到的影子。
影,如人之影,無法擺脫,無法掌控,永遠隱藏在獵物的背後。
影,如毒蛇一般,不動則已,動則必噬血。
晚間,京都府牢之中,望著侍衛送來的飯菜,輕羽對其微微一笑,笑著開口。
“有勞大哥了。”
侍衛見此,點了點頭,心中略有一些惋惜。這個少年長的眉清目秀,模樣更是俊朗如嫡仙一般,可惜是個殘廢,且不日就將問斬。
心中微微有些惋惜,侍衛多加了半碗米湯後離去。
看著手中多加的半碗米湯,輕羽微微一笑。
一碗粥飲畢,牢門打開,一個下身癱瘓的男子被拖入其中,輕羽則被拖了出去,對此,輕羽仍是微微一笑,沒有絲毫抗拒。
牢房外,老仆已經推著輪椅等待在了這裡,身旁則是識君樓花魁之一,翠衣。
輕輕的從侍衛手中接過輕羽,翠衣甜甜一笑,將輕羽放在了輪椅之上,為其整理好衣衫,笑著開口。
“公子瘦了。”
笑著搖了搖頭,輕羽輕生開口。
“沒事,無礙的。”
對於這一切,輕羽絲毫沒有感覺到意外,身為花魁之一的翠衣,定然有著屬於自己的人脈。從死牢中替換一名死囚,在錢與人脈的作用之下,在如今的風國很簡單。
此刻的風國,佞臣掌權之下,根基早已腐朽不堪。大臣不理朝事受賄成風,對於風國之民作威作福,然對於他國卻是畏畏縮縮。
月余前,小國蕪竟派遣使者逼迫其風國公主嫁於蕪國平民,可對於這件事,風國朝堂竟無一人敢站出來反對。
可想而知,此刻的風國到了何種不堪的地步。
翠衣推著輕羽走在夜色下,漆黑的帝都街道上此刻已空無一人,白霧彌漫,十分的安靜。
望著前方漆黑的街道,翠衣望了望安靜坐在輪椅上的輕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如果旁邊的老不死在不在那就更好了。
解下身上的純白狐裘, 翠衣將其輕輕的蓋在輕羽的腿上,笑著道。
“公子,天冷。”
臉上泛起那朝陽般的笑容,輕羽笑著點頭,道。
“果然還是小丫頭最疼我。對了,事情都怎麽樣了。”
聞聽這話,老仆張口剛要開口,翠衣狠狠瞪了一眼老仆後,笑著道。
“公子,我來跟你說吧。”
“事情的經過這是這樣的。當朝領政宰相司馬端之欲染指兵政,月余前曾暗示風上志欲意掌控帝都軍權,然而風上志一口拒絕。”
“原本作為太后一脈中人,風上志並無危機,然而半月前,司馬端之發現手下一名大夫暗通太后,兩面討好,一氣之下派出殺手,殺害一家十七口,恰逢此刻風上志領兵夜查,從門前經過,被打更之人撞見。”
“打更之人以為是風上志領兵屠殺了這一家十七口,慌忙之下張口大喊。未曾走遠的司馬端之見此,便定下了這一石二鳥之計。”
“有了打更人這個人證,在去做一些假證,將此案做成鐵案,對於司馬端之這個掌政宰輔來說自然輕而易舉。”
“在證據面前,太后也自然不會在說什麽。因此才有了早上的王詔,抄滅風氏一家二十三口。”
聽見這話,輕羽笑了,笑著望向前方。前方的街道深處,一片漆黑,白霧湧動之下,略有一些陰森,如同陰冥道路一般。
“有沒有可能翻案。”
翠衣猶豫了片刻後,搖了搖頭,道。
“絕無可能,政權大半掌握在司馬端之手中,翻案難比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