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縣城,劉備也親自帶人把城中百姓全都驅趕到城外一處空場,有三百余軍兵手持明晃晃的軍械,分散在各處,嚴防有人偷偷跑回去。
城中居住的百姓足有四千之眾,這個場地雖然很大,但是百姓已經黑壓壓的擠滿了。
此時天已漸黑,秋風皺起,天氣慢慢轉涼,上了歲數的老人不住的呻吟,幼童哭喊不止,場地上哭鬧喧天,好不熱鬧。
大家口中都在不住的抱怨劉備的暴行。
劉備為了表示與民同苦,讓甘夫人帶領家眷也出了城來,跟百姓待在一起。
天氣這麽冷,甘夫人與劉嫻劉惠姐妹抱在一起取暖。
看著這淒慘的場景,劉備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能平靜,不知道自己賭的這一把到底是贏還是輸。
若在以前的時候,甘衝說的話,他一個字也不可能信,可是近來甘衝的表現讓他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觀,已經讓他不可不重視。
可是真的僅憑青蛙就能預測地動麽?
他心裡沒底。
“主公,百姓們都在埋怨,”孫乾過來低聲道:“他們說主公這是暴政,是勞民傷財。”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劉備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歎了口氣道:“且等等看吧。”
“主公,據說百年前南陽人張衡曾製作地動儀,能預測地動,不過此事尚不可考,長庚僅憑青蛙便能預測地動,他難道比張衡還要高明?”
孫乾搖搖頭道:“此事若傳揚出去,恐為天下人所恥笑啊。”
劉備木然無語,僅僅見到池塘裡的青蛙跳,他便將小沛數萬百姓趕出房屋,如此杯弓蛇影,的確會被傳為笑柄。
自己鬼使神差的信了甘衝的話,難道做錯了?
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程度,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已經上了賭桌,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天上烏雲密布,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除了十幾支火把帶來一點光亮之外,四周一片漆黑。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沒有任何異動。
時間已經近半夜,寒風刮的火把搖曳不止,天空中不合時宜的飄起了細雨。
這空場之內沒有任何躲雨的地方,很快就把所有人衣服頭髮給淋透。
秋雨伴著秋風,這下大家更冷了。
更何況人群中還有老人和孩子。
這時候,人群中有幾個青年趁著夜色,貓著腰穿過人群,他們要偷偷溜回家去避雨。
突然有幾個手持長矛的軍兵把他們攔住了,領頭的軍兵大聲道:“幹什麽?想往哪裡去?”
“我要回家!憑什麽不讓我們回家!”有個青年強橫的喊道。
“違令者,鞭刑,”軍兵只是服從命令,那領頭軍兵的揮起鞭子,抽了那青年幾鞭。
這下把旁邊的青年惹惱了,大半夜的,天上下著雨,這麽冷,明明不遠處就有空房屋,卻偏偏不讓他們過去避雨,
哪有這樣的道理?
“憑什麽打人?”幾個青年憤然大吼。
“我們要去避雨,難道犯律法了麽?”
他們這麽一鬧,頓時贏得了許多百姓的響應。
明明有地方避雨,卻非要讓他們在這裡淋著,的確有點不講情理。
呼啦啦竟然圍了上百人過來。
軍兵不能示弱,也有幾十人手持長矛抵住那些百姓,領頭的都伯大聲道:“我等軍兵只知道聽從軍令,違令者,殺無赦!
爾等往前再走一步試試?”
雖然軍兵少,
但是他們訓練有素,且手持軍械,面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也毫無畏懼。 只要有百姓敢衝,迎接的只能是殺戮。
“都住手!”這時候,渾身也已濕透的劉備大踏步走了過來。
他挺直身軀,對著青年百姓們高聲道:“我便是劉備,此令乃是我下的。”
眾人聽聞這便是他們的父母官,所有人都退後了一步。
劉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道:“我下此令,並非故意害爾等受苦,你們也看見了,我也在陪爾等同樣受苦,那邊我的家眷也在淋雨,並無半點特殊。”
“劉使君,您何苦如此呢?”聽到這些話,大家心裡總算平衡了些,有個青年道:“您把軍兵撤了,咱們各回各家睡覺,不好麽?”
“情況都已經說明,即將有地動發生,若爾等回屋,萬一地動了,不知要壓死多少人,”劉備勸道:“此時雖然苦了些,可總好過丟了性命吧。”
“劉使君,我都活幾十年了,也未曾見過地動,您怎麽突然就說有地動?難道您有未卜先知之能?”
劉備倒也不好說出是通過青蛙判斷出來的,畢竟如今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了。
“諸位,不管如何,請聽我一句勸,”劉備的脾氣也不是那麽好,他清楚跟百姓講道理是講不通的,於是大聲道:“總之今夜我陪諸位同甘共苦,誰都不能回去。”
“劉使君,過了今夜,是不是就能放我們回去了?”
“嗯!”劉備悶哼了一聲,先熬過今夜再說。
城南劉家村,甘衝也在雨中淋著,又冷又餓,真正的饑寒交迫。
可是這個時代沒有什麽建築能躲避地震,只能選擇在這空曠之處。
不過沒料到的是晚上竟然下雨了,讓躲避地震的難度升級。
“長庚,你判斷的到底準不準?”關平湊過來道:“別白白讓大家受了罪,到時候恐怕伯父都無法向小沛百姓交代。”
“就算不準,不過大家受點罪,可是萬一準了,那要救得下多少人的命?”甘衝道。
“那倒也是,”關平點點頭,小聲道:“一會兒你要去哪裡,一定找幾個軍兵陪著,千萬別單獨行動。”
“為什麽?”甘衝納悶的問道。
“不知是誰透露了消息,說你便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以至於大家有家難回,受這份苦,我怕有人會對你不利。”
方才軍兵也在不停的抱怨,不免讓百姓聽到,於是大家都知道了,正是眼前這少年坑害他們如此。
“有沒有這麽玄乎?”甘衝不在乎的說了一聲。
他剛說完,就見不遠處有個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兒,左手拿著一個布人,右手拿著一根針在往布人上猛扎。
“小鬼頭,你在幹什麽?”甘衝不動聲色的走到小孩兒後面。
“就是這個叫甘衝的害我們在這裡淋雨,”小男孩兒頭也不抬,專心致志的扎著手裡的布人道:“我這麽扎他,他就會痛。”
“我就是甘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