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時才看清楚男子的樣子。
雖是個男人,卻長了張女人想有的標準瓜子臉,臉很黑,又長滿麻子,嘴唇長得也有些歪,只有眼睛很明亮,不過和臉一搭配起來,頗有明珠蒙塵的感覺,整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醜。
高老頭諷刺般的冷笑,說:“醜成這樣,老子還嫌你配不上我的酒。”
李老二卻二話不說,倒好了酒放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對李老二笑了笑,拿起碗嘗了一口,說:“這香泉釀聞起來酒味很淡,然而一喝之下,口感濃冽,酒勁十足,似有火焰在腑間蔓延燃燒,的確是好酒。”
他嘖嘖舌頭,又繼續說道:“聽聞龍江城往北有一飛瓊瀑布,水來自泉,縱是冬天也不結冰,掌櫃的大概每年冬季時取瀑布的水來釀製此酒,故酒雖不香,但勝在口感冰涼而酒勁又足。”
李老二笑了,眼中大有嘉許之意。
高老頭“砰”地一聲把自己的酒壇砸在他的面前,說:“你也喝喝老子的!”
男子抬頭看著高老頭黑白相間的頭髮,笑道:“喝你的啥?我對半黑半百、不陰不陽的東西一向沒興趣。”
眾人又是大笑,高老頭卻沒半點惱怒之色,反而拿過碗來,倒了滿滿一碗酒遞給他,恭敬的說:“請你也嘗嘗我的酒。”
那男子接過酒,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說了兩個字:“很香。”
高老頭臉色緩和了,他又喝了一口,皺皺眉,然後慢慢地把整碗酒都喝完了。
“沒有了?”高老頭問。
“沒有了。”他打了個嗝,摸摸肚子,“好飽。”
高老頭正要發火,那男子望著他說:“這酒是女人釀的。”
眾人又都笑了,而高老頭的火氣卻似被這句話壓熄了一般,“你為何這麽說?”
“酒很香,酒味甘醇,需細品才知其味,細斟慢酌間桂花香氣溢滿口中,伴隨著淡雅酒香,和諧溫韻,釀這種酒的人一定是位清雅女子,相信不是你一個粗鄙老頭能釀出來的。”
高老頭眼中已露出佩服之色,又聽他說:“龍江城文人雅士不多,喝酒的人大多是豪爽的漢子,不喜歡喝這樣的酒也是正常,不如你想想法子,開拓商路到文風昌盛之地,銷路定然大好。”
老高頭抱拳恭敬的說:“方子是我祖母留下的,先生慧眼,剛才多有得罪,見諒。”
那男子擺擺手,一把拉過發呆的靜怡,笑眯眯地從她手裡挖走那錠銀子,揚揚手說:“那這個,就是我的了?”
說罷拉著靜怡的袖子大步走出了茶館。
高老頭怔了怔,連忙追了出去,可那神秘男子帶著小尼姑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茶館裡恢復了平靜,李老二對身邊的跑堂低聲吩咐一句:“你去告訴公子,應該就是那個人,來了。”
靜怡抓牢了自己的包袱,掙扎著問他:“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那男子詭異一笑,說:“我說小尼姑,欠了別人人情,不用還的嗎?”
靜怡心裡問候了一下他的母親,搶了她的銀子,竟然說她欠他人情,她掙脫男子說道:“你放開我,有話好好說,男女授受不親……”
她剛掙脫,哪知那男子竟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道:“放開你?你跑掉怎麽辦?”
“我不會跑得,你放心......啊!”她的手被他忽然抓了起來,並著摸向他的喉間。
“如何?跟你的脖子有什麽不同?”那男子問她。
他在等她詫異的目光,誰知她只是悠悠說道:“你脖子好黑。”
他生氣了,漲紅了臉說:“笨蛋,我沒有喉結!”
“哦?”靜怡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然後呢?”他問。
“你把銀子還我,我可以也在你面前喝兩碗酒。”她想了想說道。
“喝兩碗酒?出家人不是戒酒?”他驚訝道。
“這不用你管,我喝了酒,你隻管把銀子給我就好。”試過了餓肚子的苦,她現在覺得銀子非常親切。
他失笑道:“尼姑像你這般貪財,我還是第一次見。好,我可以還你,不過,我不用你喝酒,只要你肯幫我一個忙就行。”
“什麽忙?你先把銀子還給我再說。”她不依不饒,還沒有忘記銀子的事。
他搖頭,無奈的攤開手,手裡有六個銅板,“你先幫我的忙,完事以後,那錠銀子我也給你,這六個銅板是定金,如何?”
“好。”靜怡一把拿過銅板說道。
“小尼姑,你叫什麽名字?”
“靜怡。你又叫什麽名字?”她回答了他,同時也用同樣的問題問他。
“你問來作什麽?進了城門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可能再也不會相見。”他搖頭說道。
她回答了他,他卻不回答自己,靜怡瞬間炸毛了,怒道:“我總要知道是誰欠我的錢,萬一你賴帳,我好知道到時候找誰要錢。”
他搖頭失笑,說:“我叫蘇珊。靜怡小尼姑,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尼姑?”
“我是的。 ”靜怡指了指自己的納帽裡光頭。
“你也就外表像個尼姑,真的尼姑哪有你這般貪財的。”
他沒有吃過餓肚子的苦,還不夠明白銀子的好處,靜怡卻是知道的,以前在悟林師太身邊,師傅雖然嚴厲,卻沒有讓她餓到肚子。
現在她一人在外,她知道沒有銀子,她是萬萬活不下去的。
可是,他剛剛幫了自己,自己現在非要找他討回銀子,會不會真的顯得太貪財了?
靜怡搖了搖頭,貪財就貪財吧,不管怎麽樣總比餓死要好一些的。
龍江城城門口。
兩邊站著一隊衙役,進出的人都要檢查,排著長長的隊伍。
一個賣菜的漢子不禁小聲對身旁耍雜技的漢子埋怨,說:“這龍江城現在是怎麽了?您還好,頂多誤了一些時辰,我可就倒霉了,這菜進了城大概都要曬蔫了!”
賣藝的大漢歎息說:“是啊,天天查,也不知道究竟在通緝什麽要犯?”
“聽說了沒有?三貝勒莽古爾泰在林城被行刺,生死懸於一線,凶犯有可能已逃到龍江城,這是在通緝凶犯呢。”有個油鹽商人小聲說道。
“被行刺?真的假的?”幾個聲音附和過來,“那就是說,通緝的是個男子了?”
“非也非也,”有人反駁說,“我曾經偷看過一眼縣丞大人手裡的畫,是個女人!”
“女人,莫非是傳說中的女飛賊?”七嘴八舌的議論鬧哄哄的。
差役走過來大聲喝止道:“說什麽呢?安靜點,不然有你們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