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等人還未進賞春園的大門,便見大汗皇太極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文臣。
一別數年,皇太極依舊劍眉星目爍然有神,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剛直朗然的笑容如今看起來充滿著難以言喻的天家氣勢。
“臣代善見過大汗。”代善微微躬身行禮。
皇太極不等他禮行完畢,便笑著說了聲“免禮”,急忙扶起了他,眼角都似露出笑意,說:“大哥多年沒回盛京,可想煞了小弟,身體一向可還好。”
代善很乾脆地站直了身子,說:“有勞大汗掛念,臣一切都好。一別多年,大汗一切可好?”
皇太極握住了他的手,攜手而行,同時說道:“大哥一心守衛邊境,可謂勞苦功高,而小弟身在宮牆,嬪妃數十,盡享齊人之福,實在心下愧疚不安,便自行做主欲為大哥挑選個把德才賢淑的暖床女子,還請大哥收領才是。”
“臣謝過大汗好意,只是代善心有所屬,不想耽誤別家閨秀,此事還請大汗就此作罷。”他朝皇太極笑了笑,又說:“色之一字最是迷惑人心,也請大汗切勿沉迷其中,平時也該多克制一些才是。”
“大汗后宮之事也敢管,鎮南王此話未免太過逾越、無禮了吧……”皇太極身後的禮部尚書尼堪丶哲省冷冷怒道。
只是他話未說完便被皇太極高聲打住:“哲省,你這才是真的逾越無禮!我和大哥一父所生,情同一人,大哥無非是關心我罷了,你竟敢在此話噪,挑撥我兄弟情誼。”
哲省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拜倒,口呼:“微臣萬萬不敢。”
“罰你半年俸祿,回去反省自查去吧。”皇太極說罷,不再理會哲省,拉著代善的手說道:“奴才們不懂事,大哥還請海涵。”
哲省慌忙中一邊叩頭謝恩,一邊求肯代善原諒。
代善只是朝他冷笑,卻是一言不發。
“賞菊園已擺下家宴,你我兄弟相見歡愉,切不可為這無禮奴才壞了興致,定要一醉方休才是。”皇太極說罷,就拉著代善前行。
一直等到眾人都緩緩進了賞菊園中,哲省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擦去一頭冷汗,不敢進入其中,狼狽地乘轎回府去了。
賞菊園中擺了七八個圓桌,皇太極、代善、以及在京貝勒一桌,剩下都桌子坐滿了朝中重臣。
皇太極對身邊侍衛點了點頭,侍衛下去片刻,隨即便有女婢陸續上菜,戲台上也很快開鑼了,演的是一出【空城計】。
忽然一陣香風襲至,一個酥麻入骨的聲音響起:“綺雅想在這席侍候王爺可好。”
代善抬眼一看,原來是一個眉清目秀容貌嬌俏的女子,身段婀娜高挑,嬌唇欲滴,目光含情逢迎,尋常男子被這樣的聲音目光一嗔,怕是立刻動了心,有求必應。
代善目光只是隨意掃過面前的嬌容,眸色如冰,卻帶有說不出的厭惡。
身旁的阿敏放下手中筷子,毫不避諱的望著美人,目光就是一瞬也不曾挪開,品了一口佳釀,隻笑不語。
“誰讓你來的,你就去找誰,我身邊沒有你的座位。”代善冷冷說了一句話便不再看她。
美人目露羞惱之色,咬了咬唇無奈地轉身而行。
阿敏笑著問皇太極:“大汗,這女子可是錦州指揮使王楊送給您的,我與王楊有舊,他曾跟我提起這女子是他平生所見姿容最佳的,如今一見,果真是人間極品。”他看了看代善,
笑道:“鎮南王對此女子不屑一顧,心中只有王妃一人,想必王妃相貌必是更加出眾了。” “不可相提並論,”代善嗤笑,“再美的女子也要看對了自己的眼才行,大汗,您說是嗎?”
皇太極笑出聲來,“大哥所言極是,君子當成人之美,若是二貝勒不嫌棄,綺雅就送與二貝勒如何?”
阿敏也不客氣,謝過大汗,直接收下美人。
當下賓主盡歡,席間偶爾說些無傷大雅的笑話,代善神色沒有變化,只是酒液在胃裡翻騰極不舒服。
他也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了,盡量維持著溫和的表情。
......
這一天,蘇珊看完靜怡,剛剛回到官衙。
李達航叫住了她:“拿來。”
“拿什麽?”
“捕快陳三給你的銀子。”李達航說道:“他請假三天,臨走前不是讓你有什麽事情多幫忙嗎?聽說,你趁機訛了他三錢銀子。”
“聽、聽誰說的?”蘇珊嘴硬起來,“是阿三哥見我拮據,借給我的。”
“衙門包你吃住,衣服都是男裝,額外還有兩錢銀子發放,都花到哪裡去了?”
“為什麽要告訴你!”
“這樣啊……”李達航笑了,笑得滿面春風,“本官擔心你逃走的車費不夠,需要本官向三貝勒府送個公文請求撥款救濟你嗎?
“誰要逃?”蘇珊立馬笑嘻嘻的變了個態度,“在大人的英明管理下,這裡生活無憂無慮,吃喝不愁,還有李南這樣的美男可看,誰那麽笨想走?
“真心話?”李達航眯了眯眼睛,蘇珊懷疑自己看錯了,這經典表情就是李達航發怒的先兆,她說錯話了嗎?沒有啊!
她搞不清楚原因, 隻得傻傻的點點頭,“是啊,何必騙大人您呢。”
“也對,你這樣的人品配侍從確實正好。你既然有空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想必寫一兩百張通緝令也不在話下。三天時間抄完,明白了?”
蘇珊欲哭無淚,李達航那張寒氣逼人的冰山臉瞬間後又恢復了原來雲淡風輕的模樣,“至於筆墨嘛,就從你那三錢銀子裡支出。”
三天,手抄通緝令兩百,還加上肖像,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壓迫剝削。
不但如此,李達航還搬了把凳子到文書專用的小書房,一邊品茶一邊看書,名為關心實則監視,她想找人幫忙也是行不通的。
一個上午慢慢過去,廚房送來了幾樣點心,李達航邊吃邊問道:“餓不餓?這杏仁糕做得確實不錯。”
蘇珊本是昏昏欲睡,一聽這話,馬上來了精神,不住地點頭。
“可是,你半天才只寫了四十五張,忙得手都停不下,哪有空閑吃點心?”他慢悠悠地說道。
蘇珊的笑臉凝住,暗自咬牙切齒。
“還有個法子可以讓你既能吃到點心,又不耽誤手上的功夫。”他拿起一塊點心,“本官喂你如何?”
蘇珊的手顫了顫,一滴墨滴在通緝令上,字跡瞬間模糊不清,她哀嚎一聲:“李達航,你賠我一張通緝令!”
“不要吃嗎?”他對著手上的點心歎口氣,“你啊,真是處處不討喜,人家要通緝令不要你,你太不長進了吧。”說罷一口塞進自己嘴巴,起身施施然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