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王座廳裡,勞斯希恩國王生前最喜愛的掛毯早已經通通被扯了下來,雜亂無章地堆在角落,現在四壁空空蕩蕩的。
禦林鐵衛二隊長納普正守在王座底站崗。
羅伯特希恩這天是首次在王座大廳裡聽政,西窗下站了一排蘭德爾家族的衛士,東窗下則是身穿金邊色披風的王城守衛隊,沒有任何平民的身影,旁聽席上也只有一小群貴族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他們為數不過十幾人,從前勞斯希恩國王鼎盛的時代,出席者至少都是一百人以上。
還有好多好多人都不見了,其他人到哪裡去了呢?有幾個貴族朝四周望了望卻再也看不見其他進入的任何貴族。
國王學者約哈尼獨自坐在議事桌邊,那樣子像是睡著了,接著,瓦裡安奧亦齊匆匆忙忙地進入大廳,走路沒有半點聲音,過了一會兒,格列納姆西大人也笑盈盈地從大門走進來,一邊和藹可親地與伊諾德騎士閑話家常,一邊朝大廳前方移動。
總管的聲音響起:“恭迎杜布羅夫尼克國王,杜布羅夫尼克領地守護者,希恩家族與蘭德爾家族的羅伯特蘭德爾陛下,恭迎陛下的母親大人,蘭德爾家族的伊妮蘭德爾王后。”
一身燦爛白甲的詹尼斯奧多騎士帶領他們走進來。
禦林鐵衛現在都在大廳,齊聚一堂。
羅伯特希恩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王座的階梯,他的母后則和重臣們坐在一起,他的肩披閃閃發光的高領黃金色披風,頭戴鑲嵌純白鑽石的黃金寶冠。
羅伯特希恩轉頭環顧大廳,與伊妮蘭德爾王后四目相交,他面露微笑,緩緩坐下,然後開口道:“嚴懲叛徒,獎賞忠臣,此乃國王職責所在,國王學者約哈尼,我命你宣讀我的判決。”
國王學者約哈尼站了起來,他衣著華麗,身穿厚重的長袍,亮金飾帶,衣袖低垂,上面滿是金燦燦的裝飾,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薄紙,展開之後,開始宣讀一長串的名單,並以國王和重臣之名,命令他們即刻上朝宣誓效忠,倘若不從,則將被視作叛徒,其領地和封號均由王室收回。
他繼續念道:“為取代叛徒喬克裡斯首相,遵照國王陛下的意願,由泰恩蘭德爾領主,以國王之名統理政事暫代首相,率軍討平亂黨,傳達其意旨,陛下有令,重臣讚同!”
“為取代叛徒克雷希恩親王,遵照國王陛下的意願,由王后伊妮蘭德爾接任其重臣一職,陛下有令,重臣讚同!”
伊諾德騎士聽見四周的貴族竊竊私語,然而耳語聲很快平息下來。
國王學者約哈尼繼續念誦:“對於盡忠職守之王城守衛隊長,國王陛下亦希望將其立刻提升其為貴族之列,並賜予其封地,其子嗣將世代繼承此等榮耀,萬世不輟!陛下有令,重臣讚同!”
伊諾德騎士余光瞥見王城守衛隊長走了進來,這回議論聲更大,且夾雜了憤怒的話音,許多擁有百年家族史的高傲領主很不情願讓到兩旁,好讓這個看上去普通的守衛隊長過去。
等王城守衛隊長就位後,國王學者約哈尼繼續念道:“最後,於此叛亂四起、動亂不堪的危機之際,吾備受子民愛戴的勞斯希恩國王新近駕崩,吾等重臣認為羅伯特希恩國王之生命安危實乃最首要之急。”他望向伊妮蘭德爾太后。
伊妮蘭德爾太后站了起來。“詹尼斯奧多騎士聽命!”
詹尼斯奧多騎士原本站在王座底,有如高大的雕像般紋絲不動,此刻他單膝跪下,
低頭道:“太后陛下,微臣聽候您的差遣。” “請起,詹尼斯奧多騎士。”伊妮蘭德爾太后說道,“請您繼續擔任禦前侍衛一職,並且兼任禦林鐵衛一隊長,肩負保護國王和重臣安全的責任!”
“謹遵您的旨意!”詹尼斯奧多騎士起身說道。
這時從王殿之外有一個人正快速走來。
禦林鐵衛一身的雪白,活像一具裹布的屍體,“太后有令:會議途中任何人不得打擾!”
“騎士先生,我不過就一樁小事,”此人正是麥克蘭德爾,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薄紙。“這是我父親泰恩蘭德爾,也就是當今國王的爺爺寫的信,上面有他的印章。”
“太后不希望有人打擾。”騎士慢條斯理地重複一遍,彷佛當麥克蘭德爾並不存在,聽不懂他剛才說的話。
麥克蘭德爾此刻真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端倪,倘若真要刀劍相向,他剛一上任就宰了羅伯特希恩的護衛,以後還怎麽得了?但話說回來,假如就這麽讓他得逞,自己還有何權威可言?於是他逼自己露出微笑。
突然那位騎士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又反問道,“等等,您剛剛說的是泰恩蘭德爾?”
“沒錯!蘭德爾領主,泰恩蘭德爾!”
“就是剛剛被太后,國王任命的新的首相!”騎士驚呼道,“我......失禮了大人,請進吧。”
麥克蘭德爾推開門,走進大廳,頓時覺得自己更加高大英俊了起來。
原本正在討論國事的總管大臣見狀紛紛停下。
“是你!”伊妮蘭德爾的語氣中一半是難以置信,另一半則是極度嫌惡。
“我總算知道羅伯特希恩的好禮貌是從哪兒學來的了。”麥克蘭德爾停下腳步,欣賞一左一右把守大門的兩隻獅身獸雕像,流露出驕傲的自信,伊妮蘭德爾眉頭微皺,頓時察覺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似乎可以嗅出一絲恐懼的味道。
“你來這裡做什麽?”伊妮蘭德爾用那雙漂亮碧眼審視著他,沒有一絲的感情波動。
“幫咱們親愛的父親大人送達命令罷了。”他晃悠悠地走到議事桌邊,把卷得緊緊的薄紙放在兩人中間。
瓦裡安奧亦齊伸出了手,查看著信的正反面,“泰恩蘭德爾大人實在想得太周到了。”
國王學者約哈尼也仔細檢查封印,“不論從哪方面看,都像是真的。”
“看來是真的。”伊妮蘭德爾一把搶過,展開了信紙。
麥克蘭德爾看著她讀信,此刻伊妮蘭德爾正大大方方地端坐於王位之上,他推測羅伯特希恩大概也和勞斯希恩一樣,甚少出席禦前會議,既然如此,麥克蘭德爾便也當仁不讓,趁此機會爬上了首相的位子。
“真是豈有此理!”最後伊妮蘭德爾太后總算開口,“家父派麥克蘭德爾進入王宮接管原本給他準備的職務,叮囑我們要視麥克蘭德爾為新的首相,國王右手,直到他忙完之後能親自進入王宮輔政為止。”
國王學者約哈尼撚撚他的白胡須,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如此說來,我們還得正式歡迎他了。”
“正是。”王城守衛隊長說道,“大人,我們正需要您,眼下叛亂四起,紛爭不斷,城裡大街小巷和城外都在暴動和衝突之中......”
“守衛隊長,敢問這是誰的錯?”伊妮蘭德爾太后厲聲問道,“這該由你手下的衛士負起維持秩序的責任,至於你,麥克,你去上戰場殺敵想必對我們會更有幫助!”
麥克蘭德爾笑了笑,“不不不,我殺敵殺夠了,還是少殺生為好,坐著舒服的椅子,總比騎著顛簸的馬要安穩得多,您說是嗎?我的好姐姐,更何況我寧願端酒杯,爛醉一場,也不要拿戰斧,流血成河,唉,戰鼓敲得我頭疼,穿盔甲都快被太陽烤焦,簡直跟晚宴上的烤豬沒什麽兩樣!”
財政總管格列納姆西哈哈大笑:“說得好,麥克大人,您這番話真是深得我心,咱們有空還得好好聊聊。”
麥克蘭德爾對他微微一笑,轉眼看向一旁的伊諾德騎士,“這位不是我們劍術對決中晉級的那位優秀騎士嗎?聽說他做過首相的侍衛,身手非常不錯嘛。”
“是的,麥克大人。”伊諾德騎士回答道。
“如果不嫌棄我這個古怪的人,那麽繼續做我這個首相的侍衛如此可好?”
“一切都聽從大人的安排。”伊諾德沒有理由拒絕麥克蘭德爾的提議,在此之前他一直想結交麥克蘭德爾,而苦於沒有機會,但是今天這樣的機會就來到了他的面前,而且更重要的是麥克蘭德爾現在位高權重,身為新一任的禦前首相!
“好好好!”麥克蘭德爾對眾人說,“還請各位務必容我效勞,即便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