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麥克蘭德爾臨危不亂,鎮定自若,恐怕很難能成功逼納普騎士出手。
他唯一的失誤正是低估了麥克蘭德爾和伊諾德騎士,而過於高看了自己......
納普騎士一直以來隱藏得非常出色,沒有引起他們過多的猜測和懷疑。
早在劍術對決之前,他也只是出現在詹尼斯奧多騎士和伊妮蘭德爾太后的身後,他低調而很難讓人引起重視,一直以來詹尼斯奧多騎士才是禦林鐵衛中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
特梅德家族的人被安排在了列席的左側,也就是特納家族和奧多家族的中間位置,而國王和王后,首相,總管們處於列席的中間位置。
涅伊爾騎士看著伊諾德側目的好奇姿態,便向他介紹著除開國王和王后以外的一些大人物。
佩戴著國王之手徽章的是首相喬克裡斯,國王勞斯希恩的好友,也是克裡斯家族的族長。
頭戴著彩色花冠的是親王克雷希恩,國王勞斯希恩的弟弟,據說之前也是克雷希恩全力勸說喬克裡斯擔任首相一職,才能有今天這場劍術對決。
穿著黑色衣服,身材瘦弱卻顯得非常幹練老道的人是財政總管格列納姆西。
穿著寬松長袍的是情報總管瓦裡安奧亦齊,他正問候著奧亦齊家族準備參加劍術對決的兩個代表,其中穿著堅硬盔甲的一人是杜布羅夫尼克中非常有名的女劍士布蘭妮,也是奧亦齊家族的雇傭騎士。
白色長胡子看起來年老的那位是國王學者約哈尼。
正守護在國王和王后身側的是禦前侍衛詹尼斯奧多。
在詹尼斯奧多身後的是,禦林鐵衛二隊長納普,以及他身側由納普領導的禦林鐵衛。
......
離大廳另一頭還有段漫長的路,羅伯特希恩正坐在王座上等他,喬克裡斯緩步朝那個自命為王的男孩走去,其他人緊隨在後,他不知羅伯特希恩是否會聽話地放棄王位。
禦林鐵衛二隊長納普領著禦林鐵衛隊全部到場,站在了羅伯特希恩所坐王座的下面,他們全副武裝,從頭到腳披掛著精美的鎧甲頭盔,長長的白灰色披風抖在身後,閃亮的白盾牌綁上左臂。
伊妮蘭德爾王后和克雷希恩親王站在禦林鐵衛隊的後面,王后穿了一襲灰綠色絲質長袍,頭上還有一頂式樣相稱的金色頭環,克雷希恩則仍然穿著晚上的那套衣服,見到喬克裡斯顯得有些焦躁。
在王座後方,還有二十名腰懸長劍的蘭德爾家族衛兵。他們肩膀懸掛灰紅色披風,頭上頂著鋼盔。
而在兩側牆邊,描繪狩獵和戰爭的壁毯下,挺立著金邊披風的王城守衛隊,他們每個人手裡都緊握著黑鐵槍尖的長矛,做好了一切準備,人數則足足是蘭德爾家族衛兵和禦林鐵衛隊的好幾倍。
羅伯特希恩站了起來,說道,“我命令此次禦前會議全速準備我的加冕儀式!”男孩宣布,“我希望在三周內完成加冕,而今天我要接受這裡所有重臣的宣誓效命!”
喬克裡斯首相說道,“羅伯特希恩王子,您現在還未成年,根據昨晚國王的遺囑,需要等您成年後才可成為國王,這也是我們所有人商議後的結果,而我作為禦前首相將暫代國王之職。”
伊妮蘭德爾王后瞄了一眼喬克裡斯首相,“首相大人,您想拿勞斯希恩國王對您的厚愛當擋箭牌嗎?區區奉承您幾句,您不會還當真了吧?根據歷代法規,羅伯特希恩繼承國王是名正言順的事情,我們全部同意他現在就繼承王位,即使是禦前首相的您也無法阻攔!”
“但怎麽能無視國王的遺囑!”克雷希恩親王駭然說道。
“我們有了新國王。”伊妮蘭德爾王后說道,“喬克裡斯大人,克雷希恩大人,你們都給了我一些建議,現在讓我也給你們一些建議,跪下,大人們,只要喬克裡斯大人您下跪宣誓效忠我兒子,我們就準許您卸下首相職務,回到那片您自己的領地,重新當一個好領主。”
“我倒是希望能如此。”喬克裡斯首相冷冷地說道,既然伊妮蘭德爾王后執意在此時此地做個了斷,那他也別無選擇。“但你兒子無權繼承王位,根據我們的調查,羅伯特希恩和羅尼希恩並不是勞斯希恩國王和您的親生子,克雷希恩親王才是勞斯希恩國王合法的繼承人。”
“你騙人!”羅伯特希恩滿臉通紅地尖叫道。“母親,他這話什麽意思?我現在不已經是國王了嗎!”
“喬克裡斯大人,你這是在自尋死路!”伊妮蘭德爾王后說道,“禦前侍衛詹尼斯奧多騎士,禦林鐵衛隊長納普騎士,拿下這個叛徒!”
禦林鐵衛隊長納普遲疑了片刻,隻一眨眼功夫,他便被拔出武器的克裡斯家族衛兵團團圍住。
......
在一處關押的密室。
“麥克蘭德爾。”禦林鐵衛二隊長納普疲憊地說,“如果你確實和謀殺羅伯特國王一事無關,請拿出真憑實據,好在審判時洗刷自己。”
麥克蘭德爾從窗邊回頭,“由誰來審?”
“此事當由王室親自審理,既然國王已死,擔子就落到首相頭上,由於被告是自己兒子,被害人又是自己孫子,所以你父親不得不邀請卡薩丁領主和奧多領主三堂會審。”
這絲毫不能打麥克蘭德爾的疑慮,在他來看卡薩丁家族的嫌疑最大,一旦羅伯特國王死了,接下來繼承王位的就是羅尼希恩國王,而卡薩丁家族和羅尼希恩已經有了婚約,那麽卡薩丁家族的人就可以貴為王后。
“我可以要求比武審判嗎?”
“我建議你放棄這個打算。”
“為什麽?”如果他不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那麽用比武審判這個方法可以讓他免於罪行,人們普遍認為如果有人能為你戰鬥並且取勝,那麽說明天神認為你命不該絕,可以活下來。
“說實話,納普騎士,我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要求比武審判,由我指定的代理騎士為我洗刷清白!”
“如果這是您的最後一步棋,當然可以,你堅持的話。但我必須提醒你,伊妮蘭德爾有意指名詹尼斯奧多擔任她的代理騎士。”
這婊子非置我於死地而後快,她倒知道選一個老相好。
“我考慮考慮。”麥克蘭德爾想到,他只能再次求助於伊諾德騎士,如果是伊諾德騎士應該可以打得過詹尼斯奧多騎士,“伊妮蘭德爾太后有證據嗎?”
“她的證據每天都在增漲。”
“是嗎?那我也得去收集證據才行。”
“你想要誰,告訴我,我安排禦林鐵衛將他帶到審判會場。”
“我要自己去。”
“你受殺害國王和殺害親人的雙重指控,怎麽可能來去自如!”納普騎士將手朝桌上一揮,“這裡有紙,有筆,把證人的名字寫下來,我以身為禦林鐵衛隊長的榮譽向你保證,會盡一切努力將他找到,但開庭以前,你確實不能離開此地。”
“這事真不是我乾的,納普騎士,幫我叫來一個仆從吧。”
“好的,希望如此,麥克大人,希望如此。”
納普騎士走後,麥克蘭德爾坐到椅子上,拿起羽毛筆,取出一張空白羊皮紙,還有誰會為我說話?他邊蘸墨水邊想。
......
夜風敲打著窄窗,發出“吱噶吱噶”的響聲,令她感到奇特地寧靜,身邊的仆從們如樹葉一樣顫抖,門邊有大批蘭德爾家族的衛兵,他們都在恐懼,這件事情是真的嗎?太后不相信,這是真的嗎?
她猛然起身,隻覺指頭僵硬又笨拙,“我父親大人日日夜夜都有親兵守衛,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伊妮蘭德爾說道,嗓音有些渾濁。
“親兵守衛確實忠於職守,伊妮太后,但是那個騎士是被蘭德爾領主親自召見後,就將蘭德爾領主刺殺了,隨後被我們團團圍住也自殺身亡了。”納普騎士說道。
伊妮蘭德爾有些顫抖,恐懼攫住了她,猶如突如其來的風暴,“父親怎麽會深夜召見那位騎士?太奇怪了!那個騎士究竟是什麽來歷?”
“這個事情我們從蘭德爾領主的親衛那裡得知,蘭德爾領主並未說明召見這名騎士做什麽,我們推測這名刺殺之後又自殺的騎士,他很有可能是喬克裡斯陣營藏在杜布羅夫尼克王宮的一名內鬼。”
“天啊!一向謹慎的父親怎麽會犯下此類錯誤!”伊妮蘭德爾仍然不敢相信。“現在是誰負責守護羅尼希恩國王?”
“伊諾德騎士調集了禦林鐵衛有幸擔此重任,希望您滿意,太后。”
她怎麽可能滿意?伊諾德騎士和麥克蘭德爾關系密切,而且殺死了她的摯愛詹尼斯奧多騎士,此時她恨不得伊諾德騎士下十八層地獄,更是後悔他們將伊諾德騎士提升到了禦林鐵衛隊長的職位,之前本想借此機會能拉攏伊諾德騎士,想不到竟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伊妮蘭德爾的這些話現在卻不能說出口來,“我即刻著裝,納普騎士,稍後請你伴我前去首相房間。”她反覆安慰自己,心底猶有懷疑,仍然不敢確信蘭德爾領主就這樣被一名無名之輩刺殺了。
“遵命,太后。”納普騎士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離開太后寢宮時,天色已轉為深深的藍色,但星星仍在閃耀,一顆流星的隕落,世界上最明亮最奪目的星星們竟然都在今天沉淪了,未來的道路將是一片黑暗!
......
初升的朝陽為杜布羅夫尼克王宮頂端點綴了鮮豔的紅色,外城如此靜謐,她不禁懷疑其中的居民是否都已死去,他們都該死,蘭德爾領主不應獨自去世,即便下地獄,他也配拉上一大幫庸人作為陪葬。
四名蘭德爾衛兵守在首相府閣樓下,“未經我準許,誰也不得擅自出入!”伊妮蘭德爾吩咐,下令對她而言是件容易事,但她還欠缺父親聲音裡鋼鐵般的意志。
她已經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流淚,正如父親也不會,“只有我才是他唯一的、真正的兒子!”
一樓梯頂端又有兩名蘭德爾家族衛士,當她經過時,已是氣喘籲籲,暈頭轉向,心臟在胸腔內撲撲狂跳,都怪該死的樓梯,她向自己解釋,這座府閣樓裡面有太多該死的樓梯,她很想將房子整個掀翻。
大廳裡擠滿了竊竊私語的傻瓜,就好像蘭德爾領主仍在休息,沒人敢出聲打攪,她踱進門內,衛兵和仆人紛紛退開,嘴裡念念有詞。
伊妮蘭德爾看著一張張牙床和蠕動的舌頭,卻沒聽進任何言語,隻當是飛蛾扇動翅膀,他們在這裡做什麽?他們又知道了多少?按道理講,應該最先通知她才對,她才是杜布羅夫尼克王宮的太后,難道他們忘記了嗎?
“把這幫人趕走!”伊妮蘭德爾吩咐。
月光穿過窄窗流瀉而入,蘭德爾家族的幾個人跪於床前,好像在祈禱,卻悲痛得出不了聲,她告訴自己,這是喬克裡斯的陰謀,他在城中還有追隨者,又或許是其他人……
杜布羅夫尼克王宮中流言紛飛,她一時間竟辨認不出死者,沒錯,頭髮是父親的頭髮,但其余部分全不對勁,他真的好小啊,好老啊,多麽的懦弱啊!匕首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 惡臭逼得她煽鼻子。
“把匕首拔出來!”她下令,“傻了嗎?大人乃是禦前首相!”
他是我的父親,是我的父親大人,我應該尖叫哭泣撕扯頭髮嗎?太后感覺到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中。
“你們怎麽敢讓他這樣躺著?我父親乃是國王的首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領主之一,讓全城的鍾都響起來,和勞斯希恩國王逝世時一樣,讓人替他沐浴更衣,以符合其威儀,並披上金絲綢緞,國王學者何在?國王學者何在?”她旋身面對守衛們厲聲道。
“總管,立刻召喚國王學者,讓他們來照料蘭德爾領主。”
“他來過了,伊妮太后,”總管回答,“他來了又離開,去召其他人了。”
他們最後才通知我,意識到這點,伊妮蘭德爾惱怒得說不出話來,還有國王學者,寧肯把蘭德爾領主扔在這裡去找人代勞,也不願弄髒他那雙柔弱起皺的手,他是個沒用的廢物!
“誰來都可以,統統找來!”伊妮蘭德爾命令道。
等到安排好一切之後,太后轉身離開回到大廳。
這時候納普騎士上前詢問,“伊妮太后,那個自殺的騎士屍體,怎麽辦?”
“知道他的來歷了嗎?”伊妮蘭德爾太后問道。
“不知道,他只是一位普通的騎士。”
“那就拿去喂狗!記住,誰敢多嘴一個字,我就要他的舌頭,明白嗎?”伊妮蘭德爾憤怒地說道。
納普騎士說道,“明白,太后。”
毫無疑問,這是一起團夥陰謀,單單一個人不可能殺掉她父親,而現在她隻想找到羅尼希恩國王......